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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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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識破

孟汀大腦空白,衣服都沒拿,落荒而逃,坐上了最後一班地鐵。

冰涼夜晚,車廂空無一人,只有心臟不知疲倦,砰砰撞擊出心跳。

孟汀抿著嘴唇,好燙,麻的。

他試過了,邊大哥沒有泡他。逃離前,也沒有控制他強迫他,邊大哥不過想要個晚安吻。

他也只是吻了額頭。

僅此而已。

那是從小照顧他的大哥,是和媽媽妹妹一樣重要的人。

他們是親人。

可以親密無間的人。

孟汀徹夜難眠,不停用“親人”洗腦自己,天亮才有了困意。

本想補個覺,卻被電話吵醒。

林星樂像精神小夥清早吊嗓,既神經又洪亮:“孟大哥!我到啦,你在哪呀”

孟汀又煩又困,臉往枕頭裏埋,沒給好脾氣:“到什麽到”

“我考慮好啦!已經收拾完東西啦!”林星樂的聲音興奮得轉圈圈,“爺爺的房子我租出去啦,這樣就有零花錢啦,我來東隅啦!”

孟汀:“…………”

讓他考慮一下,結果還沒半天,人就自動上門了

就不能矜持點!!

孟汀頂著張沒睡夠的臉,去火車站接了人,直接領去體育館。

袁教練不在,王教練在指導小豆丁訓練。簡單引薦,教練抱著胳膊,看林星樂滑了兩圈,皺眉,撇嘴,捏鼻,擠眼……

總算是收下了。

林星樂順利搬進宿舍,住孟汀隔壁,跟著他早訓晚練。

這小子技術雖不行,至少能吃苦,摔了立即爬起來,高興得再來一遍。隊醫幫他貼膏藥,他還能開玩笑,沒幾天就跟教練組混熟了。

一周後的中午,兩人練完去食堂。

林星樂扒了口飯:“孟大哥,袁教練怎麽一直沒來呀

“估計還病著。”孟汀用筷子杵著碗裏的米飯,“那老頭今年身體一直不好,總咳嗽。”

不踏實的感覺,在孟汀心裏浮著。

林星樂:“要不要去看看他呀”

孟汀:“我等會兒打電話問問。”

吃過午飯,孟汀回宿舍,給袁教練發消息:「老鬼你什麽情況病還沒好嗎」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回覆。

袁老鬼:「病沒什麽事,我最近有點忙,你好好訓練。」

「又忙什麽呢我帶了個新人過來,還想讓你看看呢。」

袁老鬼:「你給王教練看就行,加油。」

“加油毛啊加油!”

孟汀回翻聊天記錄,越看越不正常。老鬼平時最煩發消息,每次都催他打電話,今天不僅回了,還怪裏怪氣的。

孟汀不放心,回電話過去,沒人接,他繼續回撥,很快被掛斷。

“靠,他到底幹嘛呢!”

隨即,短信彈進來。

「我現在有點忙,你先好好訓練,等我忙完了再會回覆你。」

“忙個屁!”

孟汀根本不信,他不會又像當年一樣,不理我了吧。

他去美國康覆時,袁教練也曾斷過聯系,不接電話不回消息。那時相隔遙遠,腿又不方便,孟汀只能在異國幹著急,現在可等不了那些。

孟汀抓起滑板,往袁教練家趕。門敲了半天沒人應,在門口待了半小時,等到了提著菜籃子的師娘。

看到他,師娘眼神躲閃,語氣也不自然:“小汀,你怎麽來了,不訓練嗎”

孟汀夾著滑板,先叫了聲師娘:“我來找袁教練。”

“他不在家,你回去吧。”師娘避開他的目光,伸手就要開門。

孟汀跟上來:“那他在哪我訓練還等著他呢。”

“他去外地了,有點事。我回頭催催他,讓他盡快回來。”

“哦,那我給他打電話。”說著,孟汀掏出手機。

“不用打,你教練……”師娘的話沒說完,房間裏傳來手機鈴聲。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嘗嘗闊別已久眼淚的滋味……”[註]

破鑼嗓音,震耳欲聾。全天下,只有袁振國會把自己唱的跑調歌當手機鈴聲。

師娘急著插話:“他換新手機了,舊的在家呢。”

“小汀,他真不在。”師娘捋捋頭發,似是請求,“我這兒挺忙的,等人回來了,我讓他第一時間回你電話,行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賴著不走就是他不懂事了。告別離開,孟汀並沒走,在樓下徘徊。

師娘的話他完全不信,就算袁教練要出門,也會跟他說一聲。而且,這老鬼半小時前還給他發信息,怎麽突然就出門了。

除非和他聯系的人,根本不是教練。

在小花園等了一個小時,孟汀看到了提著飯盒的師娘,步伐匆匆,似是著急。

孟汀偷偷跟上。

不到十分鐘,師娘進入省醫院住院部,上三樓,和另一個年輕男人會和。

那人孟汀認識,是袁教練的兒子袁明,在廣市工作,IT行業,也算小有所成。他工作很忙,一年到頭都回不家一次。

師娘打開餐盒,把飯菜遞給袁明。兩人在病房門口低聲說話,師娘時不時擦淚,袁明愁苦著臉,握著筷子,抱抱媽媽。

師娘在,教練的兒子也在。

孟汀遠遠看著病房,轉身去護士站:“你好,請問306房間住著什麽患者”

“您是患者家屬嗎”

“我是來探病的,但我不確定306是不是我想見的人。”

奇怪的問題,護士留了個心眼:“不好意思,這個不能透露。”

“306是不是叫袁振國”

護士掃見他抱著的滑板:“你是……孟汀”

“是我。”孟汀喉嚨顫抖且疼痛,“您怎麽知道的”

護士註意他發白的臉色,不再隱瞞:“患者昏迷時,喊了三天你的名字。”

聲音擊潰防線,隱隱的痛霎時尖銳起來。孟汀擡頭,才註意科室名稱。

呼吸內科。

咳嗽,他這段時間總咳嗽。

“他、他怎麽樣了”

護士安慰的目光:“別擔心,去看看他吧。”

腳底沈重,孟汀走到病房前,與濕了眼眶的師娘面對面。

“小汀,你怎麽來了。”師娘起身。

孟汀直截了當:“教練到底怎麽了”

師娘別過臉:“你何苦過來。”

孟汀眼眶發熱,針尖刺破心口:“他到底怎麽了”

“肺癌。”師娘抹了把淚,“以前做過手術,前陣子覆發了。”

孟汀胸腔被砸出窟窿,疼得他站不住:“三年前的手術嗎”

師娘點頭。

“為什麽當年不告訴我”

“查出來的時候,你正準備全運會,他怕你分心。”師娘苦笑著,“做手術時,你在美國,那會兒你狀態不好,他不想給你增加煩惱。”

孟汀深呼吸,努力不失態:“為什麽現在也瞞著我”

“傻孩子,你跟了他這麽多年。”師娘擡下巴,不讓淚水留下來,“還不明白嗎”

孟汀咬牙,強忍酸楚:“臭老頭!”

“他是五個月前查出覆發的,一直拖著手術,就想陪你到全運會。”師娘哽咽,“可前兩天晚上,他半夜急咳,他……”

“昏迷中,他反覆念叨著,讓我別告訴你,就怕你著急。”師娘搖搖頭,“可你瞧我,還是沒瞞住。”

“老袁常說,你比明兒靠譜。”師娘看著他,眼神裏滿是苦澀,“他對你的心思,比親兒子還重。”

指尖恨不能掐斷掌心,孟汀咬破嘴唇:“我能去看看他嗎”

“他還昏迷著,狀態不穩定。”師娘又說,“別擔心,病情目前是控制住的,這幾天就能醒。”

“我在這兒等著他醒。”

“傻孩子,你等什麽啊。”師娘指指病房,“他都成那樣了,又跑不了。”

“可是我……”

“別可是了。”師娘打斷,“他讓我保密的事,我都沒安排好,要是讓他知道,你為了守他不去訓練,得怎麽責備我。”

“回去吧好孩子,等他醒了,我第一時間聯系你。”

透過病房的窗,遠遠看熟睡的臉,孟汀告別離開。

從醫院回來,孟汀直奔訓練場。用碗池耗盡精力,避免胡思亂想。

除了吃飯睡覺,每天給邊渡發一條短信,孟汀其餘時間都用來訓練。只有不斷地跳躍、翻轉,才能壓制恐慌和不安。

當天,離訓練結束已過去兩個小時,孟汀仍在碗池場。

孟汀練,林星樂也跟著練。可是,他這個練法,有點太過了吧。

好不容易輪到休息期,林星樂抱著水瓶和毛巾:“孟大哥,明天還練嗎”

“練。”孟汀擦汗,聲音幹啞。

“可是明天公休呀。”林星樂皺皺眉,又綻開笑臉,“要不咱們去吃火鍋吧上次你說的那家,我還沒吃過呢。”

“你自己算算,全運會就剩幾個月了”孟汀語氣沖,“還好意思吃火鍋”

林星樂委屈巴巴,雙手背過去:“孟大哥,可是我覺得你這樣不對。”

“王醫生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他說你壓力過大,精神緊張,讓你適當放松。”

“孟大哥,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麽了,但你這幾天太累了。”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對自己好一些吧。”林星樂說,“你總是這樣,關心你的人也會著急的。”

勸說很煩,但句句箴言。

孟汀長出口氣,看了眼時間:“走吧,去吃火鍋。”

“好呀好呀。”林星樂亮晶晶的眼,“打車還是坐地鐵呀”

“這個點堵車,坐地……”

話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師娘的電話:“小汀,他醒了。”

“我馬上過去!”

孟汀掛斷電話,眼前還站著個小孩。

林星樂雖不知原因,但也看出了急切,趕緊說:“孟大哥,差點忘了,我今天還有事呢,火鍋改天再吃吧!”

孟汀抓起滑板就往場外跑:“改天請你吃更好的!”

體育館離醫院不足兩公裏,踩滑板用不了十分鐘,卻顯得格外漫長。

孟汀推開門,被他沒大沒小叫了十幾年“老鬼”的人,全身插管,平躺在床。

蒼白的臉,蒼白的床,蒼白的天花板,沒人比孟汀更了解蒼白。

滑板、拾光公園、袁教練,都曾是他的避風港,陪他度過了成長的十一年。

袁教練暫時無法說話,用疲憊卻堅定的眼神看他。

孟汀能聽到他的心裏話。

一定在罵他。

小鬼,不好好訓練,瞎跑什麽

小鬼,瞧你沒出息的德行,我還沒死呢!

小鬼,你要是敢掉一滴淚,看我病好了不踹你屁股。

小鬼,我沒事,好著呢。

小鬼,走近點,讓我看看。

小鬼,加油,但別有壓力。

小鬼,別怕,我沒那麽容易死。

小鬼,老鬼一直陪著你。

孟汀靠過來,輕輕托住他的手,咬牙忍住眼淚。

“老鬼,誰讓你騙我!”

“老鬼,你才沒出息!”

“老鬼,誰掉眼淚了,我看想掉淚的是你!”

“老鬼,你趕緊好起來,要不哪有力氣踹我屁股!”

“老鬼,我會努力,你也照顧好自己。”

“老鬼,快點好起來,否則,你沒機會戴全運會金牌了。”

“老鬼,小鬼不能沒有你。”

托著的手被反握,袁教練含著眼淚,努力用口型說:加油,小鬼。

從醫院出來,孟汀漫無目的,兜兜轉轉,停在紅楓小區。

房門打開,漆黑一片。

煙頭和酒瓶消失不見,房間整齊,尋不到邊渡的痕跡。

孟汀摸去沙發邊,窩進邊渡常坐的區域。他戴上耳機,音量開到最大,聽袁教練喜歡的歌曲。

“…………”

好難聽的歌。

臭老頭!

不清楚時間,不了解外界。直到有人拆下耳機,並遞來溫水:“吃飯沒有”

溫柔的聲音,空氣裏鋪開邊渡的氣味。有種撲上來的沖動,孟汀卻選擇後退。

用身體和眼神後退。

全部細微動作和表情,分毫不差,刻進另一人眼睛裏。

邊渡起身,遠離他半步:“青椒肉絲面”

孟汀抱著腿,下巴壓膝蓋,點了頭。

廚房的香氣提醒孟汀,他有多餓。

邊渡把面端上桌,為他準備好藍莓和鴨脖,最後看他一眼,轉身去浴室。

洗完澡出來,孟汀剛好吃完。

邊渡從他身邊路過,抽紙巾遞給他擦嘴:“早點休息,晚安。”

“邊大哥。”像非條件反射,孟汀想留住人,“你能不能、陪我坐一會兒”

邊渡扯開他身邊的椅子,往遠離他的位置移了半米,才坐下去。

這樣的距離很禮貌,卻生分。

邊渡:“需要傾聽者,還是開導人”

孟汀攥著紙團:“我之前誤會教練了,他不是不想要我,他是病了。”

“你知道了”

孟汀擡頭:“你也知道”

邊渡沒回話,給了個默認的表情。

“我好害怕。”

“怕什麽”

“怕我不能順利完成比賽,怕袁教練失望,怕我媽和我妹失望。也怕……”孟汀攥拳,餘光偷看他,“怕你失望。”

重覆的話,無意義的話,根本不是為了說話,只想為隱忍多時的眼淚,找個合理的發洩機會。

不讓哭泣沒緣由,不讓淚水沒結果。

邊渡看著他,等淚多到掛不住,他攥攥拳,把紙團塞進孟汀另一只手,帶著幹燥指尖,緩緩靠近。

從下巴開始,一點點往上移。

只要孟汀不躲不拒絕,他就再往上一點、再得寸進尺一些,直到整張手覆蓋潮濕的臉,整個人主動向他靠近。

邊渡輕柔的,把人攏進懷裏,偷偷吻他耳尖:“別怕,我在。”

安慰他,哄抱他。

更想占有他。

孟汀洗完澡,躺回床上。

在體育館住了半月,那邊環境雖好,卻遠不如這裏踏實。

孟汀裹著被子,搓搓耳朵,回顧剛才。說好的保持距離,最後還是鉆懷裏了。

他騙不了自己,只有邊渡能給他安全感,被他抱著,好安心。

孟汀翻了個身。

睡覺,不想那些了,好不容易回來住。

計劃很好,但實施艱難。

孟汀又失眠了。

腦海裏亂七八糟,各種各樣的煩惱、不安和胡思亂想,像走馬觀花,還翻來覆去,翻到了快兩點。

孟汀忍無可忍,起來喝水。

“哢噠。”

反鎖打開的聲音,隨即恢覆寧靜。

熟悉感撲面而來,孟汀鉆回床,全身被恐懼覆蓋。

他又來了。

也許每一個住在這裏的夜晚,他都來。

大約過去十分鐘,房門被擰開,腳步聲緩慢靠近,站在他床邊,坐下來。

揉成一團的被角展開,從膝蓋往下,蓋到腳面。

孟汀緊閉雙眼,屏息緩解緊張。隨著邊渡後續的動作,他再次緊張起來。

劃在身上的,孟汀以為是刀柄,實際只有指尖。很輕地割他的臉,從額頭開始,一路下滑,就像切開物體表面,將他硬生生剖開。

鼻尖、嘴唇、下巴、喉嚨,隨後……停下來。

邊渡不動,手仍在他脖頸。

“孟汀,你還要裝睡多久”

作者有話說:[可憐]到了,該狠狠咬了。

後面幾章可以快樂搞凰了【bushi】

恭喜親額頭的寶貝,等下發紅包。下章就親嘴,[可憐]發狠了,忘情了,邊律徹底不裝了。

這章我再精修一下,感興趣的寶貝可以晚點再來看。但劇情沒差別,就是措辭精致點,麽麽。

隨機掉20紅包。

[註]歌詞,摘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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