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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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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趕來

孟汀用了四十五秒,給了三年前的自己一個交代。這是當年全運會,教練為他規劃的首輪動作,是穩拿獎牌的保守方案。

可十六歲的孟汀太狂了,根本不屑這種“安全牌”。

他要的是滿場尖叫、掌聲包圍,要能載入史冊的絕佳表現。最終,賭上職業生涯的亮相以失敗告終,換來了暗無天日的十五個月。

此刻,動作落地,掌聲蔓延。

孟汀轉向教練,望他眼角的笑紋;又轉去看臺,媽媽正舉著手機,眼眶泛紅,朝他揮手。

至少這一次,沒再讓他們失望。

孟汀松了口氣,回到選手席。

林星樂湊過來誇好牛好厲害,激動得上躥下跳,又笑又哭。

孟汀:“…………”

自己臉著地時,都沒這德行。

林星樂給他遞水,彩虹屁吹上了天。

孟汀忍了半分鐘,終於開口:“差不多得了,你還想扯多久”

沒人比孟汀更了解自己,剛才的水平,還不及巔峰期一半,不過為了穩妥完賽。

“才沒扯,我說的都是事實!”林星樂著急辯解,“你是全場唯一零失誤的!他們的360 Kickflip,高度和穩定性還沒你當年一半好。還有McTwist和Fly out,都是你玩剩下的!

“夠了,不用說了。”

過往早已翻篇,孟汀不想多提,轉而問:“你是真想走職業,還是鬧著玩”

“能走職業當然想!”林星樂亮起的眼睛又暗下去,“但我沒天賦,也沒你努力,只能靠撿漏參賽,湊個熱鬧。”

“你不差。”孟汀客觀評價,“pop shove-it旋轉夠快,動作協調性也穩,是有天賦的。”

但很明顯,他沒接受過專業訓練。

“謝謝孟大哥誇獎!”林星樂熄滅的眼睛再次點燃,“那都是躲城管練出來的。”

“躲什麽”

“啊沒事沒事!”林星樂笑著撓撓頭,“我會更加努力的!希望下次還能和你一起比賽!”

三輪結束,孟汀穩定發揮,林星樂則在不同節點,臉著地了三回。

最終,孟汀拿到了亞軍,這是他滑板生涯裏第一塊銀牌。在此之前,他要麽不參賽,參賽必是冠軍。

頒獎典禮上,臺下的林星樂又鼓掌又拍照,高興得像小時候村子裏,一頓吃了仨漢堡的王二胖。

頒獎結束,六點剛過,孟汀給媽媽發短信:「接到大壯了嗎」

電話立刻打過來,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汀,大壯出事了!”

兩個小時的高鐵,孟汀如坐針氈,車抵達東隅,他直奔省醫院。

孫叔叔還在外地,一時半會回不來,媽媽怕他擔心,暫時隱瞞了實情。

手術室外,媽媽告知情況。

托管班課間,孫沐琬追跑時不慎摔倒,鐵釘插.進了左耳。學校第一時間送醫,診斷為鼓膜穿孔,立即安排手術。

孟汀不關註起因,他只想知道:“嚴不嚴重,術後能恢覆嗎”

“具體還不清楚,要等手術結束。”

聊到一半,護士走出來喊:“孫沐琬家屬,補繳下後續費用。”

孟汀拿醫保卡下樓排隊,工作日的收費處,人比想象中還多。

他討厭醫院,病床白墻,消毒水和冷窗,讓人絕望的地方。

恰逢此時,有人叫他的名字。

循著聲音,邊渡正朝他跑來,精致的他,領帶罕見歪斜。

孟汀心裏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填滿了一塊:“邊大哥,你怎麽來了”

邊渡沒解釋,而是問:“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孟汀楞住,他甚至想不出打電話的理由:“我沒想麻煩你。”

“你的事不叫麻煩。”邊渡說,“大壯情況怎麽樣”

“還在手術,具體不清楚。”

“別擔心,給大壯主刀的是閆醫生。”邊渡說,“你們應該見過。”

孟汀回憶這個稱呼:“是俱樂部開業那天,和聞蕭眠大哥一起來的閆醫生”

邊渡“嗯”了聲。

當天,方遠默介紹他認識了很多人。東大前學生會主席陳近洲,邊渡口中的有錢朋友聞蕭眠,還有閆芮醒醫生。

與他們相比,孟汀是小輩。當天話很少,只是聽他們說,閆醫生給聞大哥做了場高風險的手術,死裏逃生,手術很成功。

孟汀胸腔藏著團火:“閆醫生很厲害對不對他給我妹手術,一定沒問題,是嗎”

邊渡說:“術前,閆醫生來過電話,他讓我轉達你,不必擔心。”

瞅著一路的心,孟汀這才敢松口氣:“閆醫生怎麽知道大壯是我妹的”

“這要多虧大壯。”

六七歲的小姑娘,即將迎接手術,家長還在趕來的路上。不喊疼也不害怕,一個勁和醫生護士“顯擺”哥哥,說他剛得了資格賽亞軍,拜托醫生護士給她搜視頻。

“…………”

孟汀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不知不覺間,孟汀已排到窗口。邊渡抽走繳費單,並掏出銀行卡。

“不用。”孟汀截下卡,還給他,“大壯有意外險,學校也提前預支了部分費用。”

邊渡收走卡,看了時間:“我這邊還有個案子。”

“您快去忙吧,這邊沒事。”

邊渡收整領帶:“忙完來接你。”

“不用,我今晚陪床。”

“嗯,照顧好自己。”

兩人告別,邊渡匆匆離開。

孟汀付完錢上樓,手術剛好結束。閆芮醒戴無菌口罩,一雙精致且深邃的眼。

工作時的閆醫生態度認真,也很嚴肅,簡單交代妹妹的情況。

手術很成功。術後一周避免劇烈活動,出院後每周換藥,三個月後做純音測聽和耳內鏡檢查,評估聽力恢覆情況。

即便恢覆不及預期,右耳聽力閾值正常,也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

孟汀說了“謝謝”,與閆醫生告別,推妹妹回病房。

鼓膜修覆非大型手術,但考慮到孩子的情況,醫生做了全麻。

約半小時,孫沐琬醒了過來,開口第一句:“媽媽,我想吃麥當勞!”

見孫沐琬能吃能睡,情緒也沒到影響,一家人這才放心。

媽媽回家煲湯,孟汀守在病房。

看妹妹左耳裹紗布,孟汀忍著的火蹭蹭往外冒:“跟你說過多少次,別在走廊瞎跑,你記住了個幾”

孫沐琬開心啃雞腿,眼皮都沒擡。

“現在好了,動個手術高興了”

孫沐琬快樂蘸薯條,仍像沒聽到。

“孫沐琬,跟你說話呢!”

“啊你說什麽!”孫沐琬把貼紗布的耳朵側過來,“我聽不清呀!”

孟汀一肚子火沒處發,又舍不得真兇她:“裝什麽傻,左耳聽不見,右耳也沒毛病!”

孫沐琬舔舔番茄醬:“誰叫你那麽麻煩,我飯吃正香呢,你嘀嘀咕咕,吵死啦。”

“…………”

有火又不能發,孟汀忍下來,心疼妹妹的耳朵,低頭剝山竹給她。

孫沐琬咬著薯條又去啃漢堡,再瞅瞅苦瓜臉的哥哥:“孟黏黏,臭臉的時候真醜。”

孟汀不理他,繼續剝山竹。

孫沐琬撅嘴:“小氣鬼,不就逗你一下。”

孟汀裝耳聾,剝第二顆山竹。

“哎呀呀,我以後一定小心,行了吧。”

“不然呢。”孟汀擡頭,停手,“還把另一個耳朵也弄傷”

孫沐琬拽拽他袖口:“好黏黏,我錯了嘛!其實我剛才想來著,左邊聽不到也沒事,這樣以後媽媽再嘮叨,我只要堵上右邊,就徹底清凈啦!”

孟汀揉妹妹的腦袋,心口又酸又軟。

妹妹不像他,要更樂觀。

挺好。

護士敲門,推著移動醫療車進來。孫沐琬擦擦嘴和手,乖乖躺下,配合量血壓和心電圖。

孫沐琬耳朵受了傷,嘴可沒受影響:“姐姐,你眼睛真大,好漂亮呀!”

新來的實習護士,被說臉紅了:“謝謝,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隨我哥和我媽,我們仨長得一樣!”

護士轉頭看了眼孟汀,對著妹妹笑。

孫沐琬:“姐姐,你了解滑板比賽嗎”

“…………”

孟汀有不祥預感。

“不太了解。”

孫沐琬嘆了口氣:“那太可惜了呢,滑板2016年就成為奧運會項目了呢!”

“是麽,那很厲害。”

孟汀:“…………”

不詳預感越來越強烈。

“但今天太巧啦!我哥就是職業滑板運動員,他今天剛參加了碗池資格賽,不信你搜……唔。”

“閉會兒嘴行嗎”孟汀往她嘴裏塞了瓣山竹,轉對護士說,“不好意思,我妹話多。”

護士笑笑:“沒事。”

孫沐琬咽下山竹,對即將離開的護士喊:“姐姐,我哥哥剛比完賽,你快去網上搜搜!我哥哥將來還要參加全運會,亞運會和奧運會的,他叫孟汀,你要支持唔唔唔……”

“孫沐琬!閉嘴!”

閉不住嘴的孫大壯,今晚要留院,媽媽陪床。孟汀不放心,守在病房外。

過了十點,住院部走廊冷冷清清。

當年孟汀膝蓋受傷,手術還沒著落前,曾住這裏一個月。

那會兒,病房的窗總透不出光,徹夜難眠時,孟汀經常拄著拐杖,坐走廊一整夜。

春末的東隅陰晴不定,夜深人靜時總愛下雨。冷清的夜晚,孤單的走廊,還有此刻,讓人絕望的、無助的雷雨天。

孟汀抱緊雙臂,按住左膝,是會疼的,陰天下雨,舊傷的信號器。

孟汀討厭天黑,憎惡下雨。

風夾雜著雨水,穿透玻璃窗,好像能刺穿胸膛。

窗口像恐怖片裏,會隨時張開的血口的黑洞,鋒利獠牙,腐爛泡沫,掉出流血的眼睛。

孟汀蜷縮身體,幻想有人擁抱他。

晚上十一點,走廊準時熄燈。

冰涼空間被無窮黑暗籠罩,孟汀全身顫抖,上氣不接下氣。

雷聲響起時,女鬼會在暴雨夜匍匐前進。砍去的雙腳,在雨水中飄搖。周身鋪滿刺耳、尖銳、歇斯底裏,且毛骨悚然的尖叫。

孟汀瑟瑟發抖,想把恐懼從大腦摘離。可卻怕就越想,越想就越怕。

“叮”的一聲。

電梯門打開,不遠不近的面前,西裝革履的男人身披光束,閃現眼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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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哥!快去抱抱你的孟黏黏!!![狗頭]

隨機掉20紅包呀寶貝們。[親親]

聽說南方的寶貝們還在開冷風,是這樣嗎嚇的北方的夏夏裹緊了棉被和羽絨服。[爆哭]太冷了。這才10月啊!

感謝大家投的雷和營養液。[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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