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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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徐湛第一次演戲,自知沒有演技,只能從其他地方多做功夫,每天拍戲前,都會把當天要拍攝的戲份的劇本好好地背過,臺詞基本都能記住。

在等待開拍前,他熟悉了稍後的走位。當他坐到床邊的時候,林億璇拿著手機翻看劇本。這塊兒,她沒有臺詞,因而她的劇本裏只有一句女主沈睡,徐湛的臺詞有挺長的一段。

徐湛到她身邊,她放下手機,兩人一坐一躺,目光相接。

“要對著我先過一遍臺詞嗎?”

徐湛幾乎要到嘴邊的臺詞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見他沒說話,林億璇稍微挪了一下,讓自己睡得舒服一些,然後說:“我閉著眼,你就看著我,好入戲一些。臺詞可以不用說出來,對著我演一遍就行。”

說著,她把眼睛閉上。

換做是其他時間地點,林億璇應當是不會這麽如此自然的與他相處,在圈裏,他的流量比她大熱度比她高,在年齡上,他也要大幾歲。但是,只要是進入拍攝的工作狀態,她好像能輕易地在兩人之間獲得主動權。

然而,她那樣的安排,在徐湛看來也並不討厭,甚至會覺得很自在舒服。她更像是個工作經驗更豐富的同事,在演戲這件事情上不藏私地幫助他。林億璇在片場內外,就像是兩個不一樣的人,演戲的時候,哪怕是預演,她專業且認真,像是在閃閃發光。

徐湛看著她表演裝睡,不太明亮的燈光下,她閉眼的睡顏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柔光濾鏡。不知道怎麽的,先前明明背好的臺詞,他突然想不起來第一句是什麽,就那麽垂著眼看她。

林億璇安安靜靜地配合演一個病到昏厥的人,不再與他搭話,因而知道副導演喊開拍,徐湛的預演也沒有實現。

“好啦,各部門就位。”

先前或懶散站著或休息的人都很快進入工作狀態,徐湛離開,去了外面的。林億璇把肩膀又稍微挪動了一下,給自己可能會入鏡的手擺了一個好看的角度。

徐湛掀開門簾,小心翼翼地進了房間,撩開女主的帳子,坐到床邊。因為是夜戲,又是夜闖女主閨房,窗戶外面是劇組模擬月光的燈,將兩位演員籠罩進一片光影中。

鏡頭緩緩推近,對著徐湛的臉拍。

林億璇聽著徐湛說臺詞,她不是第一天知道徐湛講話很好聽,但是今天他講話又有些微的不同。在其他時候,秦大人講話肯定是正常聲量和語調,而現在,徐湛要以一種訴衷情的口吻,說出埋藏心底的秘密,但又不能吵醒沈睡的女主,那麽,他的嗓音就需要壓得低一些,沈一些,語調也更平緩。

徐湛的那一段臺詞,換做以往,應當是很平常的一段話,哪個言情劇沒有些肉麻的,酸的臺詞。但是徐湛把臺詞說出來,低沈的嗓音中混雜著角色因愛意不敢宣之於口而壓抑的無奈和失落。正是因為如此,他這段臺詞讓人聽起來,會覺得男二這個角色用情至深。

饒是林億璇演了不少的言情劇,也在片場看不同的男女主演言情劇,那些編劇傾註愛意的臺詞已經讓林億璇覺得沒什麽新意的,但是徐湛的這段臺詞,卻讓她的心口似乎有鹿群奔跑而過。而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發熱得厲害,如果燈光師給她打個光,或許能發現此時她的雙耳通紅。

有另外的工作人員進到帳子裏,她閉著眼,能感覺到自己旁邊有燈光晃來晃去,應當是給為了給男主補光。她的右手手指微彎,閑閑的放在身側,壓著被子。

手指被突然碰了一下,她條件反射地瑟縮。

導演喊了停,讓徐湛重新碰一次林億璇的手指。

“小林,你是睡著的,不能躲,躲了就是穿幫了,秦大人就知道你裝睡!”導演開玩笑地提醒林億璇。

其實本不用牽她的手的,但是徐湛演到那裏,林億璇也感覺手指相碰一下,或許更好一些。

“對不起,我……”

“可以碰我的手,剛才是我沒準備好。”林億璇朝他笑笑,臨時加的燈更靠近她,她這邊更亮,因而不太能看得清徐湛臉上的表情。

再來第二遍,這一次拍攝順利,林億璇除了躺著真的不用再做任何事。因為導演要保一條,徐湛把他在床邊的那段臺詞說了三遍,中間他磕巴了一回,加起來一共四遍。在電視上,這一段戲可能只有一分鐘,但是在劇組,來來回回幾遍的話,卻是要花挺長的時間。

一場戲結束,林億璇演睡覺演得太投入,她真的睡著了,大概也是因為當天奔波了一天,的確有些累。導演宣布今天能收工了,林億璇還躺在原地沒挪動。

徐湛起身,又坐回床邊叫她的名字。

“阿璇!”

她沒應。

徐湛想用手拍拍她,還記得她的小毛病,便沒動手,又叫了她幾聲。

“阿璇,收工了。”

林億璇突然驚醒,倏地睜開眼睛,徐湛坐直了身體。

“這段戲拍了挺久,久的你都睡著了。”

林億璇眼神有幾秒鐘的迷離,不過很快便清醒,撐著床板坐起來。

徐湛對她道謝:“今天謝謝你,本來你應該可以早早就回去休息的,還要你陪我在這裏耗了半天。”

“我們是搭檔,這點小事不算什麽,而且我也沒出什麽力。”

徐湛笑笑,指指自己的頭套:“我要去卸妝了。”

林億璇剛要點頭,又突然想起來,回頭到處摸索,她的包放在床背面的,她在包裏掏了掏。

“我給你帶了一個小禮物,唔——一個很小的小禮物,你別推辭。”

這段時間,兩人一起拍戲,她對徐湛這個人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從來不收粉絲的禮物,至於收不收同事的禮物,她拿不準,因而沒有買貴重的,一個小玩意,他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徐湛沒有表現出抗拒的意思,甚至還有些興趣:“什麽好東西?鮮花餅我已經吃了,很好吃,不會是單獨給我一個禮盒裝吧,那我可不推辭。”

林億璇搖頭,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遞過去:“這個是瓦貓,唔——保主人平安的,如果主人不開心的話,它會幫主人吃掉一切的不開心。”說完,她自己忍不住樂了。這話是譚舒說的。

譚舒有一櫃子的瓦貓,別的小孩兒買手辦,譚舒喜歡收集各種奇奇怪怪造型和材質的瓦貓。譚舒說,她每天開開心心,因為瓦貓幫她吃掉所有的不開心。

徐湛打開盒子,因為是陶瓷的,包裝很細致。他想拿出來仔細看看,但是片場人多,現在拆開包裝,怕無意磕了碰了。

“真可愛!謝謝你回家一趟,還給我帶禮物。”他的手指輕輕摸著瓦貓的頭頂,仿佛那是一只真正的小貓。

林億璇的手忍不住去撓了撓頭發,最後只是笑笑:“那我先回酒店了,晚安。”和演戲時候的狀態不一樣,林億璇和他私底下相處還是有些拘謹,兩個人好像還沒有到特別熟的地步。

按照一般情況,她跟徐湛道歉,正式點的話應該是請他吃頓飯,但是單獨請他,她覺得冒昧,而且被拍到,到時候徐湛的粉絲肯定會罵死她的。但只是嘴巴上說句對不起,好像又太輕飄飄了,她打得畢竟是實實在在的一巴掌。

走出一步,她又回轉身看著他:“那個,那天對不起。”

徐湛很快意識到她說的什麽。

“你已經道過歉了。”他笑笑,“回吧。”

酒店裏,徐湛洗完澡。林億璇給他的盒子被他放在床頭,此時他打開盒子,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林億璇說叫瓦貓,這個小東西的確能勉強看出來一個貓的模樣,大張著嘴,很可愛,整體有他的手掌那麽大,是很漂亮的藍紫色。

他靠著床頭,把瓦貓拿在手上把玩了一會兒,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其實很意外他還能再見到十五歲時遇到的小姑娘,而且是在電視上。他看的她的第一部戲是一部年代劇,她在裏面演主角鄰居家的孩子,演中學生。他的愛好是打游戲,並不怎麽看電視劇的,但是他媽媽看,還說這個鄰居家的孩子比主演家的孩子還漂亮,他隨意瞥了一眼,就認出她了。

但是,從兩人在劇組見面第一天至今,林億璇表現得好像完全不認得他。不過細想想,她認不出他也正常,他把她救出來之後,她全程躲閃,不敢看他,或許從他把她帶出那間屋子到把她送走,她都沒正眼看過她。他們沒有互通姓名,這麽多年過去,他長高了,外貌也有了些變化,尤其經過經紀公司的包裝,他和15歲的自己差距還是很大的。

既然如此,他並不打算戳破自己的身份,那個夏天的經歷對於林億璇來說肯定是不堪的,他並不想當那個隨時讓她回憶噩夢的人。

*

林億璇和助理住一個套間,有廚房。姍姍先前還說困,但是回到酒店之後,她就忘了困,只記得餓了,在廚房裏折騰得叮叮當當的,林億璇也餓,但是因為要保持身材和第二天的拍攝狀態,這個點是萬萬不會吃東西的。不過,她不吃,但是可以聞聞味兒。

姍姍吃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最後沒經受住誘惑,姍姍給她盛了小半碗湯,她喝得幹幹凈凈,然後又去刷了一遍牙,然後再在房間了走了好一陣兒消耗那湯水裏的一點熱量。

回到房間,她窩進被子裏翻看著劇本,既是熟悉臺詞,也是催眠。

第二天的戲份有她和徐湛的對手戲,她的本子上能看到徐湛的臺詞,她盯著那幾行字看著看著,思緒不知道怎麽就飄到徐湛身上。

似乎,兩人走到一起,就是互相道歉。

莫名的,她突然就開始忐忑了,萬一他不喜歡那個瓦貓怎麽辦?雖說那個手作店的東西算是價位比較高,但總歸只是一個小玩意,如果他喜歡的是更實際的東西呢?比如名表什麽的?

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她短時間在網上找到的關於他的資料也不多,他的愛好那一欄只有打游戲。或許,送他個跟游戲相關的什麽禮物,更能表現出她道歉的誠意吧。

她摸索手機,想跟徐湛發消息,打開他的對話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在微信裏還沒怎麽聊過天,只有不到十句的聊天記錄。

她點了下頭像,進到他的朋友圈,意外發現他剛剛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之前,兩人剛加上好友時,徐湛的朋友圈是三個月可見,意思是,在過往的三個月裏,他一條好友可見的朋友圈都沒有發。

最新的這條朋友圈是瓦貓三張不同角度的照片,配文:吃掉一切的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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