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

林懷玉臉上的神色幾不可察地收斂了些，他稍稍拉開了與雲淺的距離，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故作輕松：“其實也沒那麽疼。”

“況且，都過去這麽久了，當時的感覺，我差不多都快忘了。”

忘？

怎麽可能忘。

那八十一道天雷加身的滋味，早已刻入骨髓，烙印在神魂深處，林懷玉根本忘不了。

只是此刻，對上雲淺那雙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飾的關切，那些翻湧的痛楚記憶仿佛被一陣溫和的風拂過，驟然平息了下去。又或者，那痛楚依然存在，卻忽然變得可以忍受了。

林懷玉出生以來便無親無故，從沒有人在看向他時，眼中帶著如雲淺此刻這般純粹的溫度。這暖意竟讓他心頭莫名生出一絲近乎膽怯的情緒，下意識地便用一句輕飄飄的“沒那麽疼”遮掩了過去。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著，一時無言。

他們彼此的目光都太過直接，仿佛能穿透表象，窺見對方深埋在心底的秘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當然，這只是錯覺。

“裝什麽裝！” 知華猛地一躍，精準地落在林懷玉的肩頭，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明明當時痛得死去活來！現在倒逞起英雄了？”

“人家真心實意關心你，你倒在這兒拿喬裝樣，虛偽！”

這剛剛彌漫開的若有似無的微妙氛圍，瞬間被知華打破。

林懷玉深吸一口氣，感覺手又有點癢，又是想殺貓的一天。

他剛擡手想把這礙事的東西從肩上拎開，一個極輕、極快的擁抱打斷了他的動作。

雲淺伸出手，輕輕環抱了他一下，掌心在他背上安撫般地拍了拍，隨即松開，只留下一句低語：“謝謝。”

在她曾經的世界裏，她見過太多人在承受巨大創傷後，會留下難以磨滅的恐懼。她自己僅僅經歷了幾道天雷，便對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產生了忌憚。而林懷玉，他承受了八十一道。他對那種力量的敬畏與對身體極限痛苦的記憶，只會比她更深。可即便如此，在無極臺上，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身前。

所以，無論林懷玉最初是出於何種目的接近她，至少在此刻，雲淺是真心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

當然，林懷玉並無雲淺這般細膩的想法，他確實挨了八十一道天雷，也確實痛的差點死掉。

但他所怕的，更多是那種靈力被徹底掏空、漫長恢覆期內任人宰割的無力感，而非天雷本身。

而且無極臺上，林懷玉只覺得自己早已被天劫磨練出來，皮糙肉厚的受上幾道也沒關系，也就是疼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林懷玉所有的思緒都停滯了一瞬。他還未及反應，肩上的知華反倒先炸了毛。

“你幹嘛抱他？！” 知華瞪圓了眼睛，看看一臉平靜的雲淺，又扭頭瞪向林懷玉，隨即敏捷地跳回雲淺膝上，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袖，“你不能抱他！”

“你。”林懷玉再次精準地拎起知華的後頸，將它提溜到眼前，與那雙寫滿不滿的瞳仁對視，語氣危險，“實在太礙事了，不如燉了。”

“你以為你就不礙事嗎？” 知華四肢在空中亂蹬，聲音拔高，“我最討厭你了！”

“討厭我？” 林懷玉挑眉，“那當初也不知是誰，巴巴地要來當我的護法神獸？”

“你以為我想？！” 知華氣得尾巴毛都炸開了，“要不是沒得選，誰會選你這個討厭鬼！”

雲淺看著這一人一貓如同孩童般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不由得想起百年前，秦無和百霽也常常是這般吵鬧的光景。

她無奈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懷玉的手腕：“好了，放開它吧。”

知華一被放下，立刻弓起背，四爪並用，報覆性地在林懷玉青色的外衫上留下幾道清晰的爪痕，隨即飛快地竄到一旁，還不忘回頭沖他齜了齜牙。

“你看它。” 林懷玉低頭看著衣袍上破損的痕跡，再擡眼看向雲淺時，眼神裏竟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委屈，“這你都不管管？”

雲淺擡手，指尖靈光流轉，一道簡單的覆原符落下，衣袍上的破損瞬間恢覆如初。“這樣總行了吧？”

“偏心。” 林懷玉輕嘆一聲，語氣裏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埋怨。

“有嗎？” 雲淺唇角微彎，眼中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不是幫你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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