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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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別看星星外婆個矮腳小, 可是那一雙小腳此時跑起來卻是飛快，許歸他們跟在後邊，竟是趕都趕不上。
她老人家眼裏似是噴著火, 等來到孤兒院門口, 此時，在孤兒院進來的院子裏，一個年輕女人正和孤兒院的工作人員說話。
外婆看到對方, 快步走過去, 竟是揚起手就給了對方一巴掌。
“啪！”
耳光聲響, 女人的臉被微微打偏了過去，她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外婆，喊了一聲：“媽？！你幹嘛呢。”
外婆痛心疾首的看著女人, 嘴唇顫抖的道：“你問我幹嘛, 我還想問你幹嘛了, 星星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他生病了你不想著帶他去治病, 竟然找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來害他，你這麽多年的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裏去了嗎？”
她蒼老的臉上布滿了失望，“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呢？”
眼前的女人, 自然就是王淩星的媽媽，外婆的女兒了。
許歸也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之前去王家，她只見了王奶奶和王父, 當時只覺得王淩星不太像這兩人，如今看到王淩星的媽媽，才知道他是像了他媽。
王淩星他媽姓楊, 叫楊嫒，她長得很漂亮，雖說已經有了王淩星這麽大的兒子，可是她看起來仍然年輕，像是一朵馥郁芬香的花，與其說她是王淩星的媽媽，倒不如說她更像是王淩星的姐姐。
而在這麽多人面前被自家母親打了一巴掌，楊嫒只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等聽見星星外婆這麽說，她羞惱道：“那我有什麽辦法，誰讓他得了這種見不得人的病呢？他要是不生病，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
外婆怒道：“那這還不是你們給孩子的壓力太大了？”
“要說壓力，他學校的同桌，那小姑娘的壓力不比他大嗎？人家媽媽臥病在床，爸爸只是農民，就連學費都要發愁，怎麽不見人家生病呢？人家小姑娘甚至回回考試都是第一名，可是王淩星呢？”
楊嫒不覺得他們有錯，甚至振振有詞。
“我們家家庭條件多好啊，他奶奶隔三差五給他燉湯補身體，每周的生活費我們也給得很充足，從小就沒讓他煩惱過吃穿住行，可是他卻連前三名的成績都保不住，最後還生了這種怪病，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的！”
“你知道現在小區裏的人都是怎麽笑我們的嗎？我出去人家都對我指指點點的！”
說到這，她恨恨的道：“就因為他，還讓我被他奶奶和爸爸給訓了一頓，說我不會教孩子，我還沒好好教嗎？他自己不爭氣我能怎麽辦？”
聽到這些話，院長不由得慶幸王星星不在這，剛剛他本來也是要過來的，不過被許歸攔住了，讓他去和吳學涯還有招娣一起玩——三人這兩天已經構建了很深厚的友誼了。
也多虧了許歸讓他留下了，不然聽到親媽說這樣的話，他還不知道會有多難過了，對他的病情絕對沒有好處。
大概，許歸早就料到這一幕了吧……院長不由看向身旁的人，許歸和她站在一起，抱著雙臂安靜的看外婆和楊嫒說話。
而外婆聽完楊嫒的歪理，忍不住道：“這世上百樣米養百樣人，星星是星星，他同桌是同桌，你怎麽能用他同桌的標準來要求他呢？”
楊嫒卻說：“那他為什麽就不能像他同桌那樣優秀呢？”
她嫌棄道：“小時候還覺得他機靈可愛，沒想到長大了卻變得這麽笨，醫生還說他可能承受的壓力太大了，他能有什麽壓力啊，補不愁吃不愁喝的，這日子可比我當初好過多了！”
外婆被她這話氣了個仰倒，她老人家按著胸口，粗喘著氣，一副快喘不上來氣的樣子。
“二娘！”外婆的侄子走過來，伸手扶住她，擔心的問：“你沒事吧？”
外婆沖他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有些頹喪。
侄子狠狠的瞪了楊嫒一眼，譏諷道：“楊嫒，別人說你嫁到了A市就把娘家給忘了，我以前還覺得大家是誤會了，現在看來，這話還真是不假啊，你還真的就是有了婆家忘了娘家啊。”
聞言，楊嫒不高興的的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媽不愛聽，覺得不高興，我能有什麽辦法？我難道連自己兒子都不能說幾句了，是吧？”
外婆打斷兩人的爭論，她看向這個已經三年沒見的女兒，只覺得她看起來比三年前還更年輕了，卻也更讓她覺得陌生了。
現在的她看起來，完全就是土生土長的城裏人了，洋氣、驕傲，已經沒有一點以前的樣子了。
外婆閉了閉眼，問：“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應該不是來接星星回去的吧？”說到最後，她老人家的語氣就有些嘲諷了。
“……我就是聽大伯說您來A市了，所以想來看看您，至於星星，”楊嫒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道：“您如果真想帶他回老家，您就帶他回去吧。”
外婆掀起眼皮看他，問：“那你們呢，你們王家就不管了？”
楊嫒目光游移，道：“我們這也是沒辦法啊，他要是還留在家裏，別人該怎麽看我們啊？”
說到這個，她突然瞪了許歸一眼，似乎來了氣，憤然道：“都怪這個小明星，要不是她把這件事給播了出去，別人怎麽會知道王淩星生了怪病，又怎麽會這麽嘲笑我們？”
外婆氣道：“要是許小姐沒把這事給捅出來，你們怕是還不願意承認星星是生病了，還在找那些騙子在給星星“驅鬼”吧？”
“你們寧願相信星星是撞鬼了，都不願意承認他是生病了……有你們這樣做父母，做奶奶的嗎？”外婆質問。
楊嫒：“比起他得精神病，變成了瘋子，我還更寧願他是被鬼附身了呢！”至少別人還不會嘲笑他們家出了個瘋子。
外婆震驚又失望的看著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原本天真上進的女兒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是怎麽能理直氣壯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楊嫒卻滿臉的理直氣壯，似乎根本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她看著外婆，道：“媽你要是願意把她接回老家，那就最好了，我和他爸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每個月給你三千塊錢，就當撫育金了……”
說著，她又說：“其實他都已經十九歲，成年了，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再支付他撫育金了，不過他生病了，所以我和他爸覺得，還是得再養兩年……我們這麽做，對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外婆聽著她這話，不覺得高興，只覺得悲哀，她擦了擦眼淚。
“行，那就這樣吧。”她老人家說，對王家一家人已經死心了，至於她女兒楊嫒——這不是她女兒，她的女兒已經死了，這人，是王家人。
楊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失望，臉上表情有些訕訕。
“媽，你也要為我考慮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放棄我的孩子啊。”她這麽說，“可是，你看星星這個樣子，我以後還能有什麽指望啊？”
“你不用說了，”外婆意興闌珊，“我只希望你們記住，既然答應了每個月給孩子轉三千塊錢，那就不要忘了！”
楊嫒誒了一聲，道：“這你就放心吧，不管怎麽樣，星星終究是我的孩子，我們怎麽可能真的放著他不管啊？就是以後他的事情，要勞你多費費心了。”
外婆扯了扯唇，已經懶得和她說話了。
楊嫒看了看四周，問道：“星星呢？怎麽沒看見他啊，我這個當媽的過來，他都不來看我一眼的嗎？”她的語氣有些不滿。
外婆道：“是我讓他不要過來的，也幸虧他沒過來，不然聽到你剛剛說的那些喪良心的話，他的心裏得多難受啊？”
楊嫒聽完，卻是不以為然，她左顧右盼，說道：“要不，我還是見見他吧，我好不容易來一次，以後他和你回老家，再見他就沒那麽方便了。”
她說完，瞧著倒是有些黯然神傷的樣子，不過大家剛剛才聽她說了那樣的話，心裏只覺得一點觸動都沒有。
楊嫒卻說：“星星在哪，我去找他。”
院長皺眉，猶豫的看向許歸。
院長是真的心疼王淩星，雖說對方才來他們孤兒院沒兩天，可是這孩子安靜、乖巧，還聽話得不行，讓人就讓人心疼，所以院長是真的希望他能越來越好。
也是因此，她並不確定到底要不要讓王淩星見楊嫒，畢竟楊嫒剛剛說的那些話，便是她這個外人聽著都覺得過分。
要真讓她見了王淩星，到時候又說出更過分的話來怎麽辦？
“讓她見一見吧。”一旁的外婆卻說，黯然道：“她說得對，以後他們母子想再見面，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呢，說不定過兩天，她就把這個兒子給徹底拋到腦後去了。”
外婆自嘲。
楊嫒聽了，有些不滿的道：“媽你這話說得，我有這麽無情嗎？”
外婆已經懶得理她了，楊嫒看著倒也不著急，興致勃勃的讓工作人員帶她去見王淩星，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院長，見院長點頭，這才帶著她去找星星。
見她離開，外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情緒看起來十分低落。
此時，王淩星正和招娣他們在一起照顧孤兒院的其他小孩，楊嫒看見他，還隔著一段距離，就高興的喊了一聲：“星星！”
聽到她的聲音，王淩星楞了一下，等他擡頭看見她，默默的從原地站了起來，腳下卻沒動。
楊嫒走過來，一把把他抱在了懷裏，高興的喊道：“誒呦，我的寶貝兒子！”
抱完，她松開手，捧著他的臉左右看了看，有些心疼的道：“瘦了！”
王淩星沒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她，楊嫒倒也不覺得尷尬，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的，說著：“……以後你跟你外婆去了老家，一定要好好聽話啊……”
看她這親切關心的姿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有多在意這個兒子了，不過孤兒院的大家都知道她是怎麽對王淩星的，因而看到她這副模樣，只覺得有些怪異。
“……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倒是很關心，很喜歡王星星啊。”院裏的阿姨小聲和許歸說——他們是站在稍微有一點的距離看著這一幕的。
可是如果她這麽喜歡這個兒子，之前又怎麽能說出那些話來呢？
阿姨有些困惑了。
許歸聞言，卻是輕笑了一下，她語氣平淡的說：“你要是好幾天沒看見自己喜歡的玩具或者寵物，你也會像她這樣激動的。”
許歸看得很清楚，楊嫒對王淩星這個孩子的喜歡，太過於浮於表面。
她的確喜歡王淩星這個兒子，可是她的這種喜歡，卻不是深刻的，不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而是更加隨心所欲，沒放在心上，只浮於表面的喜歡。
更別說，這位楊小姐，似乎還有一些表演型人格——她似乎很樂意在眾人面前表演出這麽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來。
阿姨聽著，倒是覺得更加疑惑了，畢竟她並不知道什麽叫表演型人格。
楊嫒倒也沒在孤兒院多呆，在跟大家表演完“母慈子孝”的一幕後，她就離開了，腳步極為輕松，並沒有流露出一點的不舍。
在離開的時候，她還給王淩星轉了兩萬塊錢，說道：“以後你好好聽外婆的話，明白嗎？要是缺錢，就打電話跟媽媽說，知道嗎？”
王淩星平靜的點頭，將她送到了孤兒院門口，靜靜的註視著她離開。
他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尊無悲無喜的雕塑，等楊嫒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回過了神來，慢吞吞的轉過了身，準備進去。
不過他才轉過身來，就是一楞。
只見在孤兒院門口，在他面前，吳學涯、招娣，還有孤兒院的其他幾個孩子們站在那裏，正沖著他笑。
“星星哥剛才的樣子好傻啊，呆呆的！”
“星星哥你送完阿姨了嗎，送完了我們回去玩拼圖啊，我們今天一定能把拼圖拼完的！”
“還有我的積木，星星哥，你幫我看看我的積木啊，為什麽我拼出來的樣子和圖片上的不一樣啊？”
“星星哥！”
“星星哥……”
孤兒院年紀小的幾個小孩沖過來把王淩星團團圍住了，王淩星耐心好，對待孤兒院的孩子一點都沒有不耐煩，所以孩子們可喜歡和他們玩了。
此時小孩們一個個的分別拉著他的手，要拉他回去陪他們玩。
吳學涯也道：“星星，宋阿姨說她煮了綠豆湯，讓我們快點回去吃。”
王淩星看著他們，怔楞的表情緩緩舒展開來，他笑著點頭，應道：“好啊！”
他被孩子們簇擁著往孤兒院裏走去，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被風卷著吹向空中，今日天氣晴朗，藍天白雲，正是個好天氣。
*
許歸下午索性沒回酒店了。
她直接在孤兒院門口的那棵大樹底下將算命攤子支起來了——這是棵老槐樹了，長了百年，樹冠很大，當人站在它底下的時候，仰頭看，總有一種遮天蔽日的感覺。
在這種有太陽的天氣，它的存在很好的阻擋了太陽照射，在夏日帶來了一片陰涼。
許歸看了一圈，覺得這裏真是最合適的擺攤地方了，尤其這裏還靠近孤兒院，又方便，所以在考察過後，她直接就決定下午就在這擺攤了。
擺攤需要的桌椅孤兒院就有，聽她說要在旁邊的槐樹底下擺攤，孤兒院的孩子們可積極了，一個個的抱板凳的抱板凳，拿桌子的拿桌子，完全不需要大人的參與，誰要去幫忙，他們還不幹了，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就這樣，許歸的算命攤子很迅速的就支了起來，因為算命幡沒帶來，她直接拿了一張4A的素描紙，在上邊寫下了“算命”兩個字，將其貼在了旁邊的槐樹樹幹上，然後坐在凳子上，開始等待客人的上門。
跟拍在旁邊轉了一圈，找了個合適的角度將機器放好，將直播打開了。
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三點了，往常許歸一點就開直播了，今天卻一直這個時間，有一部分網友早就已經在直播間等著了，不過等許歸的直播打開，他們就發現許歸的直播背景變了。
這次不是他們熟悉的天橋底下，也不是酒店，而是又一個陌生的地方。
【又換地方直播了啊？】網友們好奇。
許歸解釋：“今天中午，我回了一趟孤兒院，現在是在孤兒院附近直播的。”
聞言，直播間的網友們恍然了。
【難怪龜龜身邊這麽多小孩了，原來這次是在孤兒院附近直播的啊，那這些孩子都還是孤兒院的孩子嗎？】
……
孤兒院有不少孩子圍在許歸身邊，還有對跟拍手上黑黢黢的機器感到好奇的孩子，不過雖然好奇，他們卻都懂事的沒有亂碰，只是站在機器旁邊看了看，沒上手摸。
有識字的小孩看著許歸貼在槐樹上的素描紙，念出上邊的兩個字：“算命。”
算命是什麽，孤兒院的孩子們懵懵懂懂的知道這是什麽，畢竟院長們經常也會說起許歸的算命，大家也常看許歸的直播。
他們對於算命的理解就是，許歸姐姐什麽都知道……這個理解倒也沒錯。
“院長們說，這世上的什麽事情，許歸姐姐都能算出來，當初團子阿姨找到學涯哥，就是許歸姐姐算出來的……”有孩子想著，眼裏忍不住浮現出幾分期待來：“那是不是，許歸姐姐也能算出我的父母是誰嗎？”
“……”
許歸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今天下午的第一個客人，會是孤兒院的孩子。
她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孩，對方仰著頭看她，問道：“姐姐，院長阿姨他們說你什麽都算得到，那你可以幫我算一算，我的爸爸媽媽在哪裏嗎？”
說著，他在自己的褲兜裏掏了掏，掏出兩枚一塊錢的硬幣來，舉著道：“我有錢的。”
許歸看著這兩枚硬幣，沈默了一下，伸手將硬幣接了過來，見她接過硬幣，小孩臉上的表情有些雀躍，十分期待的看著許歸。
“咳，你要算你的父母在哪裏啊？”她說。
小孩使勁點頭：“是的是的。”
許歸裝模作樣的算了一通，道：“啊，我算到了，你的父母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孩子歪頭：“很遠的地方？”
“嗯。”許歸笑著點頭，伸手撫摸著他圓圓的腦袋，道：“只是那裏太遠了，他們雖然很想帶你一起去，可是卻實在是沒辦法，所以他們只能把你留在孤兒院裏。”
孩子：“我不能去找他們嗎？”
許歸搖頭，道：“不能哦，因為他們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你去的話，會打擾到他們的。”
孩子聽完有些失望，眼裏包著兩眶淚的問：“就和許歸姐姐你一樣嗎？”
許歸再次點頭：“是啊，他們就和我一樣忙，哦，不對，他們比許歸姐姐還要忙了，忙得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不然的話，他們這麽喜歡你，怎麽可能不帶你一起去呢？”
孩子淚眼汪汪的問：“真的是這樣嗎？所以，我不是沒爹沒媽的孩子，對嗎？”
“你當然不是沒爹沒媽的孩子！”許歸表情微變，很肯定的道：“你要知道，你的爸爸媽媽啊，他們可是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愛你呢。”
感受到許歸言語中的篤定，小孩立刻破涕為笑，說道：“那我要告訴豆豆他們，我才不是沒爹沒媽的孩子呢，他們以後可不能這麽罵我了！”
說完，小孩蹬蹬蹬的就跑了，倒是許歸，被他這話給弄得楞了一下。
“他去年開始上幼兒園了，”站在旁邊的院長說，“幼兒園的孩子，很多都是附近人家的，可能是他們的父母跟他們說了什麽，他們就說小樹是沒爹沒媽的孩子……”
許歸有些沈默了。
這種情況，孤兒院的孩子們其實基本都感受過的，也包括許歸，說話的孩子們可能並沒有惡意，只是聽家裏父母說了一耳朵，就將這事記在了心裏，鸚鵡學舌的說了出來。
但是對於孤兒院的孩子們來說，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一種重創。
院長嘆了口氣。
直播間的網友們聽到這話，也有些沈默了，就連原本熱鬧的彈幕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就在此時，一條彈幕突然從直播間滑過：【啊，我想起來這個叫小樹的孩子是誰了，前年我們這邊出了車禍，有一家三口正常行駛，卻被逆行的跑車撞到，車上的夫妻當場死亡，只有他們的孩子活了下來】
而他們的孩子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在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他的父親違背了身體本能，將自己那一邊直接迎上了被沖撞的那一面，而他的母親，則用自己的身體牢牢的將他護在了懷裏。
據說當消防人員趕到，將人救出來的時候，坐在駕駛位上的父親，幾乎已經被跑車車頭碾碎，看不出一個完整的人形了。
而孩子的母親，她的脊背已經被徹底撞斷了，但是她的背脊卻仍然呈著一個拱形，將孩子牢牢的護在了自己的懷中，而她自己卻被擠壓變形的車輛壓得支離破碎。
這個畫面，當時不僅震驚到了救人的消防人員，也同樣震驚了在場的圍觀群眾，在那之後，這件事故被大肆報告，媒體們不斷宣揚母愛的偉大。
而那個孩子的照片，當時也出現在了網上，所以看到小樹，才有人將他認出來，認出他就是那場事故中的那個孩子。
網友們恍然間明白，許歸為什麽說這孩子的父母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生與死的距離啊。
【……許歸沒說錯，他的父母，真的很愛很愛他，在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愛他了！】
而在這一刻，許歸要將孤兒院打造成世界第一孤兒院的念頭更加強烈和堅定了。
她想：自己一定要賺多多的錢，到時候，自己一定要在孤兒院裏修建一個大型的游樂場，要比某尼還要厲害的游樂場，她要讓所有人都羨慕生活在孤兒院的孩子。
沒錯，就是羨慕，而不是見到孤兒院的孩子們後，嘲諷他們沒爹沒媽。
許歸這麽想著，賺錢的鬥志就變得更加昂揚起來了。
她琢磨著：也許，自己可以試著去做做有錢人的生意？而不是只在路邊擺攤。這樣，來錢可能會更快一些。
畢竟有錢人的錢，最好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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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星星外婆個矮腳小, 可是那一雙小腳此時跑起來卻是飛快，許歸他們跟在後邊，竟是趕都趕不上。
她老人家眼裏似是噴著火, 等來到孤兒院門口, 此時，在孤兒院進來的院子裏，一個年輕女人正和孤兒院的工作人員說話。
外婆看到對方, 快步走過去, 竟是揚起手就給了對方一巴掌。
“啪！”
耳光聲響, 女人的臉被微微打偏了過去，她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外婆，喊了一聲：“媽？！你幹嘛呢。”
外婆痛心疾首的看著女人, 嘴唇顫抖的道：“你問我幹嘛, 我還想問你幹嘛了, 星星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他生病了你不想著帶他去治病, 竟然找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來害他，你這麽多年的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裏去了嗎？”
她蒼老的臉上布滿了失望，“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呢？”
眼前的女人, 自然就是王淩星的媽媽，外婆的女兒了。
許歸也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之前去王家，她只見了王奶奶和王父, 當時只覺得王淩星不太像這兩人，如今看到王淩星的媽媽，才知道他是像了他媽。
王淩星他媽姓楊, 叫楊嫒，她長得很漂亮，雖說已經有了王淩星這麽大的兒子，可是她看起來仍然年輕，像是一朵馥郁芬香的花，與其說她是王淩星的媽媽，倒不如說她更像是王淩星的姐姐。
而在這麽多人面前被自家母親打了一巴掌，楊嫒只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等聽見星星外婆這麽說，她羞惱道：“那我有什麽辦法，誰讓他得了這種見不得人的病呢？他要是不生病，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
外婆怒道：“那這還不是你們給孩子的壓力太大了？”
“要說壓力，他學校的同桌，那小姑娘的壓力不比他大嗎？人家媽媽臥病在床，爸爸只是農民，就連學費都要發愁，怎麽不見人家生病呢？人家小姑娘甚至回回考試都是第一名，可是王淩星呢？”
楊嫒不覺得他們有錯，甚至振振有詞。
“我們家家庭條件多好啊，他奶奶隔三差五給他燉湯補身體，每周的生活費我們也給得很充足，從小就沒讓他煩惱過吃穿住行，可是他卻連前三名的成績都保不住，最後還生了這種怪病，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的！”
“你知道現在小區裏的人都是怎麽笑我們的嗎？我出去人家都對我指指點點的！”
說到這，她恨恨的道：“就因為他，還讓我被他奶奶和爸爸給訓了一頓，說我不會教孩子，我還沒好好教嗎？他自己不爭氣我能怎麽辦？”
聽到這些話，院長不由得慶幸王星星不在這，剛剛他本來也是要過來的，不過被許歸攔住了，讓他去和吳學涯還有招娣一起玩——三人這兩天已經構建了很深厚的友誼了。
也多虧了許歸讓他留下了，不然聽到親媽說這樣的話，他還不知道會有多難過了，對他的病情絕對沒有好處。
大概，許歸早就料到這一幕了吧……院長不由看向身旁的人，許歸和她站在一起，抱著雙臂安靜的看外婆和楊嫒說話。
而外婆聽完楊嫒的歪理，忍不住道：“這世上百樣米養百樣人，星星是星星，他同桌是同桌，你怎麽能用他同桌的標準來要求他呢？”
楊嫒卻說：“那他為什麽就不能像他同桌那樣優秀呢？”
她嫌棄道：“小時候還覺得他機靈可愛，沒想到長大了卻變得這麽笨，醫生還說他可能承受的壓力太大了，他能有什麽壓力啊，補不愁吃不愁喝的，這日子可比我當初好過多了！”
外婆被她這話氣了個仰倒，她老人家按著胸口，粗喘著氣，一副快喘不上來氣的樣子。
“二娘！”外婆的侄子走過來，伸手扶住她，擔心的問：“你沒事吧？”
外婆沖他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有些頹喪。
侄子狠狠的瞪了楊嫒一眼，譏諷道：“楊嫒，別人說你嫁到了A市就把娘家給忘了，我以前還覺得大家是誤會了，現在看來，這話還真是不假啊，你還真的就是有了婆家忘了娘家啊。”
聞言，楊嫒不高興的的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媽不愛聽，覺得不高興，我能有什麽辦法？我難道連自己兒子都不能說幾句了，是吧？”
外婆打斷兩人的爭論，她看向這個已經三年沒見的女兒，只覺得她看起來比三年前還更年輕了，卻也更讓她覺得陌生了。
現在的她看起來，完全就是土生土長的城裏人了，洋氣、驕傲，已經沒有一點以前的樣子了。
外婆閉了閉眼，問：“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應該不是來接星星回去的吧？”說到最後，她老人家的語氣就有些嘲諷了。
“……我就是聽大伯說您來A市了，所以想來看看您，至於星星，”楊嫒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道：“您如果真想帶他回老家，您就帶他回去吧。”
外婆掀起眼皮看他，問：“那你們呢，你們王家就不管了？”
楊嫒目光游移，道：“我們這也是沒辦法啊，他要是還留在家裏，別人該怎麽看我們啊？”
說到這個，她突然瞪了許歸一眼，似乎來了氣，憤然道：“都怪這個小明星，要不是她把這件事給播了出去，別人怎麽會知道王淩星生了怪病，又怎麽會這麽嘲笑我們？”
外婆氣道：“要是許小姐沒把這事給捅出來，你們怕是還不願意承認星星是生病了，還在找那些騙子在給星星“驅鬼”吧？”
“你們寧願相信星星是撞鬼了，都不願意承認他是生病了……有你們這樣做父母，做奶奶的嗎？”外婆質問。
楊嫒：“比起他得精神病，變成了瘋子，我還更寧願他是被鬼附身了呢！”至少別人還不會嘲笑他們家出了個瘋子。
外婆震驚又失望的看著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原本天真上進的女兒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是怎麽能理直氣壯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楊嫒卻滿臉的理直氣壯，似乎根本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她看著外婆，道：“媽你要是願意把她接回老家，那就最好了，我和他爸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每個月給你三千塊錢，就當撫育金了……”
說著，她又說：“其實他都已經十九歲，成年了，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再支付他撫育金了，不過他生病了，所以我和他爸覺得，還是得再養兩年……我們這麽做，對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外婆聽著她這話，不覺得高興，只覺得悲哀，她擦了擦眼淚。
“行，那就這樣吧。”她老人家說，對王家一家人已經死心了，至於她女兒楊嫒——這不是她女兒，她的女兒已經死了，這人，是王家人。
楊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失望，臉上表情有些訕訕。
“媽，你也要為我考慮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放棄我的孩子啊。”她這麽說，“可是，你看星星這個樣子，我以後還能有什麽指望啊？”
“你不用說了，”外婆意興闌珊，“我只希望你們記住，既然答應了每個月給孩子轉三千塊錢，那就不要忘了！”
楊嫒誒了一聲，道：“這你就放心吧，不管怎麽樣，星星終究是我的孩子，我們怎麽可能真的放著他不管啊？就是以後他的事情，要勞你多費費心了。”
外婆扯了扯唇，已經懶得和她說話了。
楊嫒看了看四周，問道：“星星呢？怎麽沒看見他啊，我這個當媽的過來，他都不來看我一眼的嗎？”她的語氣有些不滿。
外婆道：“是我讓他不要過來的，也幸虧他沒過來，不然聽到你剛剛說的那些喪良心的話，他的心裏得多難受啊？”
楊嫒聽完，卻是不以為然，她左顧右盼，說道：“要不，我還是見見他吧，我好不容易來一次，以後他和你回老家，再見他就沒那麽方便了。”
她說完，瞧著倒是有些黯然神傷的樣子，不過大家剛剛才聽她說了那樣的話，心裏只覺得一點觸動都沒有。
楊嫒卻說：“星星在哪，我去找他。”
院長皺眉，猶豫的看向許歸。
院長是真的心疼王淩星，雖說對方才來他們孤兒院沒兩天，可是這孩子安靜、乖巧，還聽話得不行，讓人就讓人心疼，所以院長是真的希望他能越來越好。
也是因此，她並不確定到底要不要讓王淩星見楊嫒，畢竟楊嫒剛剛說的那些話，便是她這個外人聽著都覺得過分。
要真讓她見了王淩星，到時候又說出更過分的話來怎麽辦？
“讓她見一見吧。”一旁的外婆卻說，黯然道：“她說得對，以後他們母子想再見面，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呢，說不定過兩天，她就把這個兒子給徹底拋到腦後去了。”
外婆自嘲。
楊嫒聽了，有些不滿的道：“媽你這話說得，我有這麽無情嗎？”
外婆已經懶得理她了，楊嫒看著倒也不著急，興致勃勃的讓工作人員帶她去見王淩星，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院長，見院長點頭，這才帶著她去找星星。
見她離開，外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情緒看起來十分低落。
此時，王淩星正和招娣他們在一起照顧孤兒院的其他小孩，楊嫒看見他，還隔著一段距離，就高興的喊了一聲：“星星！”
聽到她的聲音，王淩星楞了一下，等他擡頭看見她，默默的從原地站了起來，腳下卻沒動。
楊嫒走過來，一把把他抱在了懷裏，高興的喊道：“誒呦，我的寶貝兒子！”
抱完，她松開手，捧著他的臉左右看了看，有些心疼的道：“瘦了！”
王淩星沒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她，楊嫒倒也不覺得尷尬，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的，說著：“……以後你跟你外婆去了老家，一定要好好聽話啊……”
看她這親切關心的姿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有多在意這個兒子了，不過孤兒院的大家都知道她是怎麽對王淩星的，因而看到她這副模樣，只覺得有些怪異。
“……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倒是很關心，很喜歡王星星啊。”院裏的阿姨小聲和許歸說——他們是站在稍微有一點的距離看著這一幕的。
可是如果她這麽喜歡這個兒子，之前又怎麽能說出那些話來呢？
阿姨有些困惑了。
許歸聞言，卻是輕笑了一下，她語氣平淡的說：“你要是好幾天沒看見自己喜歡的玩具或者寵物，你也會像她這樣激動的。”
許歸看得很清楚，楊嫒對王淩星這個孩子的喜歡，太過於浮於表面。
她的確喜歡王淩星這個兒子，可是她的這種喜歡，卻不是深刻的，不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而是更加隨心所欲，沒放在心上，只浮於表面的喜歡。
更別說，這位楊小姐，似乎還有一些表演型人格——她似乎很樂意在眾人面前表演出這麽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來。
阿姨聽著，倒是覺得更加疑惑了，畢竟她並不知道什麽叫表演型人格。
楊嫒倒也沒在孤兒院多呆，在跟大家表演完“母慈子孝”的一幕後，她就離開了，腳步極為輕松，並沒有流露出一點的不舍。
在離開的時候，她還給王淩星轉了兩萬塊錢，說道：“以後你好好聽外婆的話，明白嗎？要是缺錢，就打電話跟媽媽說，知道嗎？”
王淩星平靜的點頭，將她送到了孤兒院門口，靜靜的註視著她離開。
他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尊無悲無喜的雕塑，等楊嫒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回過了神來，慢吞吞的轉過了身，準備進去。
不過他才轉過身來，就是一楞。
只見在孤兒院門口，在他面前，吳學涯、招娣，還有孤兒院的其他幾個孩子們站在那裏，正沖著他笑。
“星星哥剛才的樣子好傻啊，呆呆的！”
“星星哥你送完阿姨了嗎，送完了我們回去玩拼圖啊，我們今天一定能把拼圖拼完的！”
“還有我的積木，星星哥，你幫我看看我的積木啊，為什麽我拼出來的樣子和圖片上的不一樣啊？”
“星星哥！”
“星星哥……”
孤兒院年紀小的幾個小孩沖過來把王淩星團團圍住了，王淩星耐心好，對待孤兒院的孩子一點都沒有不耐煩，所以孩子們可喜歡和他們玩了。
此時小孩們一個個的分別拉著他的手，要拉他回去陪他們玩。
吳學涯也道：“星星，宋阿姨說她煮了綠豆湯，讓我們快點回去吃。”
王淩星看著他們，怔楞的表情緩緩舒展開來，他笑著點頭，應道：“好啊！”
他被孩子們簇擁著往孤兒院裏走去，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被風卷著吹向空中，今日天氣晴朗，藍天白雲，正是個好天氣。
*
許歸下午索性沒回酒店了。
她直接在孤兒院門口的那棵大樹底下將算命攤子支起來了——這是棵老槐樹了，長了百年，樹冠很大，當人站在它底下的時候，仰頭看，總有一種遮天蔽日的感覺。
在這種有太陽的天氣，它的存在很好的阻擋了太陽照射，在夏日帶來了一片陰涼。
許歸看了一圈，覺得這裏真是最合適的擺攤地方了，尤其這裏還靠近孤兒院，又方便，所以在考察過後，她直接就決定下午就在這擺攤了。
擺攤需要的桌椅孤兒院就有，聽她說要在旁邊的槐樹底下擺攤，孤兒院的孩子們可積極了，一個個的抱板凳的抱板凳，拿桌子的拿桌子，完全不需要大人的參與，誰要去幫忙，他們還不幹了，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就這樣，許歸的算命攤子很迅速的就支了起來，因為算命幡沒帶來，她直接拿了一張4A的素描紙，在上邊寫下了“算命”兩個字，將其貼在了旁邊的槐樹樹幹上，然後坐在凳子上，開始等待客人的上門。
跟拍在旁邊轉了一圈，找了個合適的角度將機器放好，將直播打開了。
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三點了，往常許歸一點就開直播了，今天卻一直這個時間，有一部分網友早就已經在直播間等著了，不過等許歸的直播打開，他們就發現許歸的直播背景變了。
這次不是他們熟悉的天橋底下，也不是酒店，而是又一個陌生的地方。
【又換地方直播了啊？】網友們好奇。
許歸解釋：“今天中午，我回了一趟孤兒院，現在是在孤兒院附近直播的。”
聞言，直播間的網友們恍然了。
【難怪龜龜身邊這麽多小孩了，原來這次是在孤兒院附近直播的啊，那這些孩子都還是孤兒院的孩子嗎？】
……
孤兒院有不少孩子圍在許歸身邊，還有對跟拍手上黑黢黢的機器感到好奇的孩子，不過雖然好奇，他們卻都懂事的沒有亂碰，只是站在機器旁邊看了看，沒上手摸。
有識字的小孩看著許歸貼在槐樹上的素描紙，念出上邊的兩個字：“算命。”
算命是什麽，孤兒院的孩子們懵懵懂懂的知道這是什麽，畢竟院長們經常也會說起許歸的算命，大家也常看許歸的直播。
他們對於算命的理解就是，許歸姐姐什麽都知道……這個理解倒也沒錯。
“院長們說，這世上的什麽事情，許歸姐姐都能算出來，當初團子阿姨找到學涯哥，就是許歸姐姐算出來的……”有孩子想著，眼裏忍不住浮現出幾分期待來：“那是不是，許歸姐姐也能算出我的父母是誰嗎？”
“……”
許歸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今天下午的第一個客人，會是孤兒院的孩子。
她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孩，對方仰著頭看她，問道：“姐姐，院長阿姨他們說你什麽都算得到，那你可以幫我算一算，我的爸爸媽媽在哪裏嗎？”
說著，他在自己的褲兜裏掏了掏，掏出兩枚一塊錢的硬幣來，舉著道：“我有錢的。”
許歸看著這兩枚硬幣，沈默了一下，伸手將硬幣接了過來，見她接過硬幣，小孩臉上的表情有些雀躍，十分期待的看著許歸。
“咳，你要算你的父母在哪裏啊？”她說。
小孩使勁點頭：“是的是的。”
許歸裝模作樣的算了一通，道：“啊，我算到了，你的父母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孩子歪頭：“很遠的地方？”
“嗯。”許歸笑著點頭，伸手撫摸著他圓圓的腦袋，道：“只是那裏太遠了，他們雖然很想帶你一起去，可是卻實在是沒辦法，所以他們只能把你留在孤兒院裏。”
孩子：“我不能去找他們嗎？”
許歸搖頭，道：“不能哦，因為他們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你去的話，會打擾到他們的。”
孩子聽完有些失望，眼裏包著兩眶淚的問：“就和許歸姐姐你一樣嗎？”
許歸再次點頭：“是啊，他們就和我一樣忙，哦，不對，他們比許歸姐姐還要忙了，忙得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不然的話，他們這麽喜歡你，怎麽可能不帶你一起去呢？”
孩子淚眼汪汪的問：“真的是這樣嗎？所以，我不是沒爹沒媽的孩子，對嗎？”
“你當然不是沒爹沒媽的孩子！”許歸表情微變，很肯定的道：“你要知道，你的爸爸媽媽啊，他們可是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愛你呢。”
感受到許歸言語中的篤定，小孩立刻破涕為笑，說道：“那我要告訴豆豆他們，我才不是沒爹沒媽的孩子呢，他們以後可不能這麽罵我了！”
說完，小孩蹬蹬蹬的就跑了，倒是許歸，被他這話給弄得楞了一下。
“他去年開始上幼兒園了，”站在旁邊的院長說，“幼兒園的孩子，很多都是附近人家的，可能是他們的父母跟他們說了什麽，他們就說小樹是沒爹沒媽的孩子……”
許歸有些沈默了。
這種情況，孤兒院的孩子們其實基本都感受過的，也包括許歸，說話的孩子們可能並沒有惡意，只是聽家裏父母說了一耳朵，就將這事記在了心裏，鸚鵡學舌的說了出來。
但是對於孤兒院的孩子們來說，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一種重創。
院長嘆了口氣。
直播間的網友們聽到這話，也有些沈默了，就連原本熱鬧的彈幕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就在此時，一條彈幕突然從直播間滑過：【啊，我想起來這個叫小樹的孩子是誰了，前年我們這邊出了車禍，有一家三口正常行駛，卻被逆行的跑車撞到，車上的夫妻當場死亡，只有他們的孩子活了下來】
而他們的孩子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在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他的父親違背了身體本能，將自己那一邊直接迎上了被沖撞的那一面，而他的母親，則用自己的身體牢牢的將他護在了懷裏。
據說當消防人員趕到，將人救出來的時候，坐在駕駛位上的父親，幾乎已經被跑車車頭碾碎，看不出一個完整的人形了。
而孩子的母親，她的脊背已經被徹底撞斷了，但是她的背脊卻仍然呈著一個拱形，將孩子牢牢的護在了自己的懷中，而她自己卻被擠壓變形的車輛壓得支離破碎。
這個畫面，當時不僅震驚到了救人的消防人員，也同樣震驚了在場的圍觀群眾，在那之後，這件事故被大肆報告，媒體們不斷宣揚母愛的偉大。
而那個孩子的照片，當時也出現在了網上，所以看到小樹，才有人將他認出來，認出他就是那場事故中的那個孩子。
網友們恍然間明白，許歸為什麽說這孩子的父母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生與死的距離啊。
【……許歸沒說錯，他的父母，真的很愛很愛他，在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愛他了！】
而在這一刻，許歸要將孤兒院打造成世界第一孤兒院的念頭更加強烈和堅定了。
她想：自己一定要賺多多的錢，到時候，自己一定要在孤兒院裏修建一個大型的游樂場，要比某尼還要厲害的游樂場，她要讓所有人都羨慕生活在孤兒院的孩子。
沒錯，就是羨慕，而不是見到孤兒院的孩子們後，嘲諷他們沒爹沒媽。
許歸這麽想著，賺錢的鬥志就變得更加昂揚起來了。
她琢磨著：也許，自己可以試著去做做有錢人的生意？而不是只在路邊擺攤。這樣，來錢可能會更快一些。
畢竟有錢人的錢，最好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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