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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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難道不想資助你們孤兒院了？”
經紀人瞇著眼, “你不是說你們孤兒院條件很差，裏邊的孩子各個都生活得很窘迫，所以你需要賺很多錢去幫助他們, 怎麽？你不想賺錢了？”
許歸坐在房間裏唯一的凳子上, 身體放松，整個人像一塊軟軟的蛋糕癱在上邊。
“……是啊，我覺得賺錢太累了, 我不想賺了。”她道, 語氣也是懶洋洋的。
“？”經紀人懵了一下, 旋即問：“你不想賺錢，那你想做什麽？”
許歸理所當然的道：“那當然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最好一覺能睡個三十年！”
吃了睡睡了吃？
經紀人吐槽：“……你現在原來是想當豬啊？”
許歸聽得皺眉, 指責道：“你這人說話可真不好聽！”
她輕哼一聲, 有些傲然的道：“豬那種蠢笨的生物, 怎麽能和我們玄g……能和我們相比？”
她倒不是拉踩豬這種生物，她只是單純的、平等的瞧不起除他們玄龜之外的每一種生物而已——這種想法, 不僅僅是許歸，也包括其他玄龜，在所有玄龜的眼裏, 他們玄龜一族就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沒有之一。
換句話說，每個玄龜都是自我感覺良好的生物，特別自信, 而人類將他們這種行為稱為：“自戀”。
經紀人聽得翻了個白眼，他不耐煩和許歸多說什麽，語氣強硬的道：“我不管你願不願意, 總之，這件事我已經跟邱奈他們那邊說好了，你不想去也得去！”
說完，他狐疑的看著許歸，道：“我怎麽覺得，你好像變機靈了？”而且膽子也變大了，現在都敢反駁他的話了。
許歸很自信的表示：“我一直都很機靈的！”
“嗤！得了吧。”經紀人卻是嗤笑了一聲，道：“你要是機靈，這世上就沒有機靈的人了。”
許歸：……確定了，這人是她最討厭的人類！
經紀人見她沒說話，語氣有些暴躁的道：“我剛剛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許歸掀起眼皮看他，指出一個關鍵的問題：“我這麽做，對我有什麽好處嗎？上次我就是聽你的話，去敲邱奈的酒店門，後來全網都在罵我……”
“大家都說我是小三，插足別人的感情，走在路上都被人唾棄。”
她擁有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自然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事，現在回憶起來，那種被冤枉的憋悶感似乎都還縈繞在心頭。
經紀人下意識的拿出之前的那套說辭：“這麽做當然對你有好處了，增加曝光度你懂吧？現在這年頭，不怕你被罵，就怕沒人知道你是誰！”
“現在邱奈和唐絮的CP正熱，網上的人隨便帶點和他們擦邊的話題，都能給他們吸引不少的流量……”
“你才進圈，沒啥作品，正巧邱奈和唐絮那邊需要炒話題，帶熱度，只要你介入的消息傳出去，他們那邊既能虐一波粉，鞏固一下他們的CP粉，而你這邊也能收獲到一定的話題和熱度。”
“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在經紀人口中，這個餅簡直是又大又圓，香得不行，他道：“你看，這次水果臺的節目，要不是你之前靠著這件事吸引了點話題，你以為這個機會會落在你的頭上？”
經紀人板起臉，使出殺手鐧：“這事你不做，多的是人去做，你不珍惜，機會就被別人拿走了。”
“……既然這件事這麽好，那就把這個機會給別人吧。”許歸懶懶的，完全的不為所動。
見狀，經紀人頓時就有些圖窮匕見了，他當即也不再擺著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虛偽面孔了。
“你別忘了，你和我們公司可是簽了合同的，你有義務承擔我們給你安排的工作！”他冷笑，“還是說，你想違約？可是作為無父無母的孤兒，你能拿出八千萬的違約金嗎？”
許歸：？
許歸：！！
這一刻，許歸完美的表現出了什麽叫做垂死病中驚坐起。
天殺的，怎麽又是違約金，這個世界為什麽到處都是違約金？不認真拍節目，要支付違約金，現在不聽經紀人的安排竟然也要付違約金？！
許歸：QAQ。人類的世界這麽恐怖的嗎？
見許歸終於不是那張鹹魚臉了，經紀人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打了一巴掌，他又給了許歸一顆甜棗，道：“你放心，我是你的經紀人，我們兩一榮俱榮，我還能不為你考慮嗎？只要你配合我，下一個當紅花旦肯定就是你！”
許歸：你看我信嗎？
你這人眼睛尖嘴猴腮，眼角窄而斜，一看就是陰險惡毒的面相，信你我才是一只蠢龜。
……剛來人類社會沒多久的許歸，已經無師自通了什麽叫畫大餅。
經紀人走了，許歸看著關上的門，將一直抓在手裏的手機打開，打開了剛剛錄制的語音文件。
很快的，手機裏邊就傳來了經紀人那難聽的聲音。
許歸自豪，嘀咕道：“我就說嘛，愛玩手機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要不是她愛玩手機，哪裏能及時錄下那醜八怪說的這些話，雖然不知道這東西現在有什麽用，但是遲早會有用的。
將手機充上電，她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準備睡一覺。
至於那個叫經紀人的家夥說的那件事，等她睡醒再說吧，天大地大，睡覺和吃飯最大。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紀人說起了孤兒院的事情，許歸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她一直在做夢，夢到了在孤兒院的事情。
說是夢，其實更像是回憶，她以第一視角，似乎是夢到了以前在孤兒院的事情，仿佛親身經歷。
不過說是似乎，因為許歸醒來，就只記得孤兒院的那棵柿子樹了。
那棵柿子樹又高又大，說是孤兒院建成之前就有了，每年都會結很多的柿子，在院長進行疏果施肥後，剩下的柿子就會逐漸長得圓滾滾的，能長到老大一個了。
夢裏，許歸小小的兩只手才能捧得住一個大柿子。
等到秋末冬初，黃澄澄的柿子掛在葉子掉了大半的枝頭上，看起來喜慶又泛著甜意。
那時候，孤兒院的孩子最期待的就是柿子熟啦，熟了的柿子摘下來悶兩天，吃起來簡直甜如蜜。
許歸睜開眼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嘴巴裏似乎還殘留著柿子那股甜蜜稠香的甜味。
不過她砸吧了一下嘴巴，卻什麽都沒嘗到——什麽柿子的甜味，完全就是她的幻覺！
許歸失落。
她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才下午四點，自己也就睡了一個小時，而且顯然還沒睡好，因為她睡了一覺非但沒有覺得神清氣爽，反而覺得有點累。
許歸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後便躺在床上開始發呆——她都忘記玩手機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腦海裏總是想起夢裏的那座孤兒院，想到蒼老慈愛的院長，還有孤兒院裏清苦快樂的孩子們。
最後，是那棵黃澄澄的大柿子樹。
許歸嘀咕：“……就感覺是我自己的記憶一樣。”連帶著那股酸澀飽滿情緒仿佛也是自己的。
隨著腦海裏有關孤兒院的記憶變得越發鮮明，許歸突然意識到，是這具身體的記憶，正在和自己融合。
*
許歸不是個內耗自己的人，既然一直想起孤兒院，那他就去看看好了。
她理直氣壯的想：反正她已經說了今天休息，那麽剩下的時間自然由自己來安排了。
說走就走，收拾好東西，帶上手機，許歸立刻就出了門。
她記得孤兒院的地址，不過從酒店出來，她腦海裏飄過了一個念頭：要不要買點東西回去啊？兩手空空的，似乎不太好。
想了想，許歸找到最近的某家知名快餐店，要了二十八份的炸雞漢堡套餐——他們孤兒院規模很小，裏邊只有十三個孩子，剩下的都是工作人員。
因為要的多，商家選擇自己配送，開了個面包車送貨。
“……那也送送我吧！”許歸靈機一動，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去孤兒院，你就把我當成第二十九份套餐就行！”
比二十八份套餐多一份。
工作人員：“……行。”
許歸便美滋滋的坐上面包車，她覺得自己可太聰明了，這樣就可以直接節省一個打車錢了。
*
孤兒院不在靠近城郊的位置，兩個小時後，車子方才抵達孤兒院門口。
許歸從車上跳下來，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嘀咕道：“我現在聞起來好好吃啊……”身上全是炸雞漢堡的香氣。
吸溜～
她擡頭看向眼前的孤兒院。
孤兒院有個很普通的名字，叫“愛心孤兒院”，門口是一個大鐵門，此時是鎖著的，在兩側還有供人進出的小門，不過小門也是鎖著的。
許歸讓送餐的司機等等，自己上前去叫門。
“餵，有人嗎？”
“快來人開門啊！”
她大聲喊。
她喊了一會兒，裏邊終於有動靜了，一個戴著圍裙，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對方出來的時候，臉上表情有些疑惑和警惕，直到看見站在那裏的許歸，所有的表情，便全都化為了驚喜。
“許歸！”她驚喜喊道，一邊快步走過來把小門打開，說道：“你怎麽回來了？快進來！你院長媽媽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許歸看著對方，叫出記憶裏的稱呼。
“團子阿姨！”
……
團子阿姨的名字自然不叫團子，她姓李，叫李茹。
已經不記得是誰先開始叫她團子阿姨的，只是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團子阿姨這個稱呼已經在孩子們之間被徹底叫開了。
好在，團子阿姨對這個稱呼接受得很欣然，並不生氣。
團子阿姨不是孤兒院的員工，而是義工，她從十三年前，便開始來孤兒院做義工，這一做就是十三年。
這十三年間，團子阿姨每天下班，或是放假的時候，只要有時間，就會來孤兒院幫忙，風雨無阻。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團子阿姨就會消失一段時間，等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會再次出現，而這時候現在孩子們面前的團子阿姨，較之從前，身體會變得更加清瘦單薄，模樣也變得蒼老疲憊。
許歸小時候聽到孤兒院其他的義工們說起過團子阿姨的事情——他們可能是覺得許歸有些傻，什麽都不懂，所以談話沒避著她。
聽說，團子阿姨原本有個孩子，是個兒子，可是卻在兩歲的時候丟了，當時團子阿姨的婆婆帶著孩子出去放風，和旁邊的人聊天，等她聊完，就發現孩子已經不見了。
孩子丟了之後，團子阿姨一直沒放棄尋找，每年她消失的那段時間，她就是天南地北的去找孩子了，在她的口袋裏，常年揣著孩子的一張照片。
不過那張照片，只是孩子兩歲之時拍的，如今十三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已經長成什麽樣了。
許歸深深地看了一眼團子阿姨。
“……你回來之前怎麽不打個電話？”團子阿姨還在絮絮叨叨的，一邊拉著許歸進去，“快進來啊，你站在門口做什麽？”
許歸叫住她：“等等，我買了東西。”
等團子阿姨看見許歸買的漢堡炸雞，還買了這麽多，忍不住嗔她：“你這孩子，怎麽亂花錢啊？你賺錢也不容易，有錢還不如多給自己買點吃的用的。”
許歸卻軟聲道：“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當然得給孩子們買點東西了……而且這些東西也不貴。”
兩人帶著快餐店的工作人員拎著東西往裏走，現在正好是傍晚吃晚飯的時間，許歸買了這麽多漢堡炸雞，正巧晚上就不用做飯了。
許歸一邊往裏走，一邊打量著孤兒院的環境。
他們孤兒院是個有點歷史的孤兒院了，地方小，裏邊的各種設備也是肉眼可見的破舊，不過好在地方收拾被大家收拾得很幹凈，不至於看上去那麽落魄。
許歸他們將東西放到食堂，食堂裏的阿姨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見許歸，也高興的出來和她說話。
“……我看過你拍的那個綜藝了，你在裏邊可真好看，我看其他女明星都沒你好看了！”
食堂阿姨對許歸大誇特誇，她就是親媽眼，怎麽看許歸怎麽覺得她好——雖然她在娛樂圈裏，只是沒幾個人認識的邊角料，但是孤兒院大家的眼裏，許歸卻是他們的驕傲。
“不過小龜你真的會算命嗎？以前沒聽說你有這個本事啊？”
食堂阿姨說到算命的時候，許歸註意到站在一旁的團子阿姨的身體似乎是動了動。
“我是無師自通，自學成才的！”許歸不要臉的誇自己，“這世上不是有那麽一種人，在某些事情上，就是特別的有天賦，很顯然，我就是這種人！”
食堂阿姨見她眉眼生動的樣子，忍不住感嘆道：”……你現在可真活潑啊，果然，孩子還是得去外邊鍛煉鍛煉才好。“
瞧瞧之前多木訥的丫頭啊，現在都這麽靈動活潑了。
她們聊了一會兒，孩子們就過來了，等看見桌上的薯條漢堡炸雞，一個個雙眼放光，一口一個“許歸姐姐”，叫著姐姐的聲音裏，仿佛都淌著蜜。
——果然，沒有小孩能抵擋住炸雞漢堡的誘惑。
院長也過來了，看見許歸回來，她也很高興，拉著許歸細聲細氣的說著話，詢問她在外邊有沒有受委屈。
許歸看著她，只覺得心裏鼓脹脹的，對於院長的詢問，她只笑著說自己一切安好。
“網上那些新聞，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院長欲言又止的看著她，“他們都罵你是小三……”
作為看著許歸長大的人，院長是絕對不相信許歸回做出插足別人感情的事情，況且……說句難聽的，這孩子比一般的人要呆一點，更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了。
院長就是擔心，許歸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
許歸看著院長有些憂心的表情，笑了下，解釋道：“這事其實是有原因的，是我們這邊和對方商量好的。”
院長疑惑：“商量好的？”
“是啊！”許歸把經紀人糊弄自己的那套說辭拿了出來，末了道：“這都是我經紀人為了捧紅我想到的辦法，您看看，現在網上不是有不少人知道我的名字了？反正啊，做我們這一行的，被罵不可怕，怕的就是沒人知道我了。”
院長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懂你們圈子裏的這一套，只是私心裏啊，我還是不想看見你以這種方式來提升自己的名氣。”
誰家孩子誰家心疼，想到網上那些罵許歸的話，院長心裏就覺得慪得慌。
許歸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您要是不喜歡，我就跟我的經紀人說，以後不這麽做了……”
院長不好意思說道：“……我也是外行人，我要是說錯了，你就當沒聽我說過。”
許歸挽住院長的手臂，道：“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您放心吧，我經紀人對我挺好的，他說只要我按照他安排的路走下去，紅起來只是遲早的事情！”
“等我紅透半邊天了，賺到好多好多的錢了，我就用錢把我們孤兒院翻新一遍，到時候讓大家都羨慕我們孤兒院裏的孩子！”
院長媽媽聽著她的話，神情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
“看見你這個樣子，我打死有些放心了。”
院長說，“之前你說要去當明星，我本來是不同意的，你本來就不聰明，受委屈了也不知道跟人說……娛樂圈那地方又亂，我真怕你會會被欺負。”
許歸：“……”如果是別人說自己不聰明，她肯定是不服氣的，可是說這話的是園長媽媽……那就算了吧，誰讓她是個大度的龜呢？
院長可不知道許歸心裏的嘀咕，她笑看著許歸，表情倒是頗有些寬慰。
許歸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好奇的問院長：“院長，我的名字，為什麽叫許歸啊？小名還是小龜……”是烏龜的龜了。
“這個啊，”院長笑了下，道：“那是因為你被丟到孤兒院的時候，裹著你的布包上有只烏龜，上邊還寫著“許”這個姓！”
“本來是想著，給你取名許龜的，烏龜的龜，但是覺得不太好，怕你長大後被人嘲笑。”
龜這個詞，很容易會成為小孩口中取笑的詞語。
院長繼續道：“最後大家想了想，就把龜改成了歸，決定就叫你許歸吧！”
歸，也帶著孤兒院大家對許歸的期盼，期盼著她能早日歸去，找到她的父母親人，而不是成為一個孤兒。
許歸聽完，有些若有所思。
如果只有一個巧合，那還能說是巧合，但是無數個巧合疊加在一起，許歸就覺得，那不是巧合了，現在許歸很確定了，許歸大概就是“許龜”了。
只是，她們是不同世界的同位體，還是許歸只是一具供自己被雷劈死後可以覆活的分身呢？
“大概只有三長老知道呢。”許歸嘀咕。
*
了卻心裏的一個疑問，許歸心裏輕松多了，畢竟作為一只善良的龜了，她是不希望自己是占了別人的身體覆活的。
她想道：“難怪我覺得這具身體和我的靈魂特別契合了！”來就是她的身體，能不契合嗎？
那邊，團子阿姨和孤兒院的其他工作人員正招呼著孩子們吃飯，孩子們鮮少有能吃快餐的機會，這一刻，各個都吃得嘴角帶油，臉上的表情也十分興奮。
團子阿姨看著孩子們，臉上的表情很是慈愛溫柔。
“院長媽媽，”許歸開口，問：“團子阿姨，還沒放棄尋找孩子嗎？”
院長嘆了一聲，道：“沒有，她還在找，……話說回來，也快到她去找孩子的時間了。”
院長看向外邊。
每年從八月份開始，團子阿姨就會收拾行李，奔向天南地北，一直到手裏的錢花完，她才會回來，然後繼續工作。
工作，攢錢，開始找孩子，錢花完了，便又回來繼續工作，繼續攢錢……如此反覆。
這便是團子阿姨這十三年來的生活。
許歸問：“團子阿姨的丈夫呢？”
院長：“……離婚了，她的丈夫，還有婆家的人，都不讚同她繼續這麽找下去。”
他們覺得，與其這麽無止境的找下去，倒不如讓團子阿姨和她丈夫重新再生一個，有找孩子的這個時間，再生個孩子都老大了。
不過團子阿姨不同意，他丈夫本來也不同意，可是後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太累了，便妥協了。
團子阿姨不願意放棄尋找孩子，他就和團子阿姨離了婚，沒兩年就再婚了，沒多久，就和後娶的妻子又生了兩個小孩，現在這兩個孩子也很大了，他就更不在意前邊丟的那個兒子了。
院長說到這事，也忍不住嘆氣。
許歸若有所思。
*
孩子們吃完飯之後，許歸又和他們玩了一會兒。
孤兒院裏的孩子大多數身上都有些問題，畢竟身上沒問題的孩子，要是沒有特殊的原因，基本是不落到孤兒院裏來的。
現在孤兒院裏的孩子，要麽是身上帶著殘疾，要麽就是有基礎病。
許歸正在陪孩子們折紙，這是個安靜的活動，適合大部分小孩，不過許歸手笨，折了半天，也沒折出個像樣的東西來，倒是把一張紙搞得亂七八糟，皺皺巴巴的。
許歸：她就不信邪了，她還折不出一個像樣的東西來。
就在此時，伴隨著甜甜的聲音，一支紅紙折成的玫瑰花遞到了許歸面前。
“姐姐，這個送給你！”穿著紅裙子的小姑娘舉著紙折的玫瑰花，笑得甜甜的，她說道：“謝謝姐姐今天給我們買吃的。”
許歸眨了眨眼，“送給我的？”她遲疑的把花接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很自然趴在自己腿上的女孩，記得她的名字似乎是叫冬至，因為她是冬至被丟到孤兒院的，所以叫“冬至”，跟著院長姓沈。
冬至是個很乖巧伶俐的小姑娘，她才五歲，不過她卻有先天性心臟病，也因為這個病，她的氣色看起來並不好，嘴唇上也沒多少血色，常年是泛著青色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姐姐，工作好玩嗎？”冬至趴在她的腿上，有些好奇的問，問完她又自己嘀咕道：“冬至也想快點長大，快點出去工作。”
許歸摸了摸她頭發有些幹枯稀少的腦袋，輕聲問她：“為什麽？”
冬至天真的道：“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了，不用園長媽媽操心了……就想姐姐你一樣。而且，我想去很多地方，可是我身體不好，院長媽媽說，只要我長大了，身體就能變好了，那時候我就可以隨便出去玩！”
她感嘆道：“我好想馬上長大啊，這樣我的身體就可以好了。”
許歸記得院長說過，冬至的這個病，需要做手術，而且是年紀越小，手術的效果越好，後遺癥也就越少，可惜，孤兒院養這麽多孩子已經是捉襟見肘了，根本拿不出這筆錢來給她做手術。
而如果不做手術的話，冬至基本活不到成年。
許歸輕輕撫摸著冬至的頭，道：“會的，你會很快長大的。”
冬至仰頭沖她笑，這時候許歸才發現，冬至的嘴角竟然有兩個小酒窩，不太明顯，只有笑容很大的時候才會露出來。
許歸看著，伸手戳了戳。
臉頰被戳了，冬至也不生氣，反倒把自己的臉往許歸手裏送了送，讓她能更好的戳自己的臉。
許歸：不好，好像有點被萌到了。
“小龜姐姐！我們的花也送給你。”這時候，其他孩子的折紙也差不多折好了，他們紛紛湊過來，把許歸圍在中間，將他們折好的東西都遞到了許歸面前。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小龜姐姐，謝謝給我們買的好吃的！漢堡真的好好吃啊！”
許歸楞了一下，眼睛彎了一下，道：“那我也謝謝你們的花。”
等她離開的時候，懷裏便多了一把折紙的玫瑰，雖說都是玫瑰花，不過樣子卻全都不同，有醜的，也有折得很標準的，不過許歸每一枝都很寶貴就是了。
院長他們將她送到門口，道：“下次回來，就別買東西了，浪費錢。”
許歸嘴上應著：“好哦。”
心裏卻想著，下次我要買更多的東西回來。
“還有，”院長繼續說，道：“你也別再往院裏打錢了，你才剛工作，自己身上也留點錢，別把錢都打給我們，知道嗎？”
許歸繼續點頭，反正院長現在說啥，她就聽啥，至於要不要照著她的話去做，那就是之後的事情了。
此時她叫的車已經到了，許歸乖乖的跟院長他們打招呼：“……那我走了啊。”
院長舉起手，忙又說了一句：“小心點。”
許歸將車門打開，正要坐進車，突然，她想到了什麽，有些猶豫的看向站在夜色中的團子阿姨。
“團子阿姨，”她喊了一聲，在團子阿姨疑惑的眼神中，她輕聲問道：“團子阿姨，如果這一輩子，你都找不到你的孩子，你仍然會繼續找下去嗎？”
團子阿姨沒想到她會問這麽一個問題，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便沒有一點猶豫的點了點頭。
“會。”她說，“就算找一輩子，找到我白發蒼蒼，老死為止，我都會一直找下去的……”
許歸：“……那如果，找到孩子的代價，是你會再一次遭受巨大的打擊，並且因此還會有性命之危呢？”
團子阿姨笑了下，她伸手將被夜風吹亂的頭發捋順，似是極為隨意的道了句：“他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媽媽，要是連我都放棄他，忘記他，這世上還有誰會記得他呢？所以，誰都可以放棄，我是不會放棄的。”
團子阿姨的語氣很輕松，可是言語間的重量卻壓得許歸心頭一沈，心裏就想沈甸甸的揣了塊石頭。
許歸吸了口氣——她已經知道團子阿姨找孩子的決心了，而她心裏，也有了決定。
她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團子阿姨，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孩子在哪。”她說道，表情很認真，“如果你想找到孩子，就去問你前夫吧，因為孩子在哪裏，他是最清楚的！”
團子阿姨聽得一楞。
而許歸說完這話，突然伸手抱住她，道：“團子阿姨，我的運氣一直很好的，我現在把我的好運分一點給你……我跟你保證，不管你遇到什麽危險，都一定能轉危為安的。”
隨著許歸的話，人類所看見的某種微妙的東西，從她身上飄到了團子阿姨身上。
許歸抱了抱團子阿姨，松開手，笑道：“我這次真的走了……”
她伸手跟院長他們揮了揮手，彎腰上車，這次終於坐上車走了。
坐在車裏，許歸突然嘆了口氣。
她之前其實猶豫過，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給團子阿姨，因為如果團子阿姨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會遭受巨大的打擊的，並且可能還會有被害死的危險，許歸不想看到她受傷。
可是，團子阿姨卻說，就算找不到，她也會一直找下去，直到老死的那一刻。
許歸：“……十三年了，我還以為，團子阿姨的決心，已經有所動搖了呢。”畢竟對於人類短暫的生命來說，十三年已經是很長的時間了，一個人，能有多少十三年呢？
可是團子阿姨的回答，也在許歸的臉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她的灰發，似乎是在嘲笑許歸的自以為是，嘲笑她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這個回答似乎在質問許歸：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許歸抿唇，感覺到了有些羞愧。
她明明知道團子阿姨為了找孩子付出了多少，可是卻因為自大，自以為是的想要給對方做決定，而她的這種想法，不但高傲，也是看輕了團子阿姨，看輕了一位偉大的母親。
她竟然會覺得，隨著時間過去，團子阿姨也許已經沒那麽難過，也許已經想過放棄繼續尋找孩子了。
許歸情緒低落：“我太傲慢了，我真是個壞龜，怪不得三長老說我不是個好孩子……”
明明是否要繼續尋找孩子，那該是由團子阿姨這個當事人來決定的，而不是她這個外人自以為是的以為。
*
而此時，孤兒院大門口，團子阿姨站在門口，表情有些怔楞，直到一陣冷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才猛的回過神來。
此時，她的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許歸剛剛說的話：“如果你想找到孩子，就去問你的前夫吧……”
團子阿姨有些茫然，“……為什麽小龜會說，範躍進會知道孩子在哪？”
範躍進，便是她的前夫，也就是她孩子的父親。
團子阿姨實在想不明白，前夫為什麽會知道孩子在哪，孩子不是走丟了嗎？
總不能，孩子的丟失，還和前夫有關？
團子阿姨的腦海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腦海裏升起這個念頭的這一刻，團子阿姨的心底也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懼，她突然意識到，如果許歸說的都是真的，那自己要是繼續追根究底下去，也許有什麽遠超於她認知的事情就可能要發生了。
而這件事，很有可能會將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團子阿姨突然笑了一下。
她想，對於她來說，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事能比找到孩子更重要了，別說這件事會攪亂她的生活，就算是要她的生命，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給出去的。
團子阿姨的眼神從茫然、恐懼，逐漸變成了堅定。
“院長，我明天有事，就不來孤兒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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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道不想資助你們孤兒院了？”
經紀人瞇著眼, “你不是說你們孤兒院條件很差，裏邊的孩子各個都生活得很窘迫，所以你需要賺很多錢去幫助他們, 怎麽？你不想賺錢了？”
許歸坐在房間裏唯一的凳子上, 身體放松，整個人像一塊軟軟的蛋糕癱在上邊。
“……是啊，我覺得賺錢太累了, 我不想賺了。”她道, 語氣也是懶洋洋的。
“？”經紀人懵了一下, 旋即問：“你不想賺錢，那你想做什麽？”
許歸理所當然的道：“那當然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最好一覺能睡個三十年！”
吃了睡睡了吃？
經紀人吐槽：“……你現在原來是想當豬啊？”
許歸聽得皺眉, 指責道：“你這人說話可真不好聽！”
她輕哼一聲, 有些傲然的道：“豬那種蠢笨的生物, 怎麽能和我們玄g……能和我們相比？”
她倒不是拉踩豬這種生物，她只是單純的、平等的瞧不起除他們玄龜之外的每一種生物而已——這種想法, 不僅僅是許歸，也包括其他玄龜，在所有玄龜的眼裏, 他們玄龜一族就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沒有之一。
換句話說，每個玄龜都是自我感覺良好的生物，特別自信, 而人類將他們這種行為稱為：“自戀”。
經紀人聽得翻了個白眼，他不耐煩和許歸多說什麽，語氣強硬的道：“我不管你願不願意, 總之，這件事我已經跟邱奈他們那邊說好了，你不想去也得去！”
說完，他狐疑的看著許歸，道：“我怎麽覺得，你好像變機靈了？”而且膽子也變大了，現在都敢反駁他的話了。
許歸很自信的表示：“我一直都很機靈的！”
“嗤！得了吧。”經紀人卻是嗤笑了一聲，道：“你要是機靈，這世上就沒有機靈的人了。”
許歸：……確定了，這人是她最討厭的人類！
經紀人見她沒說話，語氣有些暴躁的道：“我剛剛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許歸掀起眼皮看他，指出一個關鍵的問題：“我這麽做，對我有什麽好處嗎？上次我就是聽你的話，去敲邱奈的酒店門，後來全網都在罵我……”
“大家都說我是小三，插足別人的感情，走在路上都被人唾棄。”
她擁有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自然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事，現在回憶起來，那種被冤枉的憋悶感似乎都還縈繞在心頭。
經紀人下意識的拿出之前的那套說辭：“這麽做當然對你有好處了，增加曝光度你懂吧？現在這年頭，不怕你被罵，就怕沒人知道你是誰！”
“現在邱奈和唐絮的CP正熱，網上的人隨便帶點和他們擦邊的話題，都能給他們吸引不少的流量……”
“你才進圈，沒啥作品，正巧邱奈和唐絮那邊需要炒話題，帶熱度，只要你介入的消息傳出去，他們那邊既能虐一波粉，鞏固一下他們的CP粉，而你這邊也能收獲到一定的話題和熱度。”
“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在經紀人口中，這個餅簡直是又大又圓，香得不行，他道：“你看，這次水果臺的節目，要不是你之前靠著這件事吸引了點話題，你以為這個機會會落在你的頭上？”
經紀人板起臉，使出殺手鐧：“這事你不做，多的是人去做，你不珍惜，機會就被別人拿走了。”
“……既然這件事這麽好，那就把這個機會給別人吧。”許歸懶懶的，完全的不為所動。
見狀，經紀人頓時就有些圖窮匕見了，他當即也不再擺著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虛偽面孔了。
“你別忘了，你和我們公司可是簽了合同的，你有義務承擔我們給你安排的工作！”他冷笑，“還是說，你想違約？可是作為無父無母的孤兒，你能拿出八千萬的違約金嗎？”
許歸：？
許歸：！！
這一刻，許歸完美的表現出了什麽叫做垂死病中驚坐起。
天殺的，怎麽又是違約金，這個世界為什麽到處都是違約金？不認真拍節目，要支付違約金，現在不聽經紀人的安排竟然也要付違約金？！
許歸：QAQ。人類的世界這麽恐怖的嗎？
見許歸終於不是那張鹹魚臉了，經紀人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打了一巴掌，他又給了許歸一顆甜棗，道：“你放心，我是你的經紀人，我們兩一榮俱榮，我還能不為你考慮嗎？只要你配合我，下一個當紅花旦肯定就是你！”
許歸：你看我信嗎？
你這人眼睛尖嘴猴腮，眼角窄而斜，一看就是陰險惡毒的面相，信你我才是一只蠢龜。
……剛來人類社會沒多久的許歸，已經無師自通了什麽叫畫大餅。
經紀人走了，許歸看著關上的門，將一直抓在手裏的手機打開，打開了剛剛錄制的語音文件。
很快的，手機裏邊就傳來了經紀人那難聽的聲音。
許歸自豪，嘀咕道：“我就說嘛，愛玩手機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要不是她愛玩手機，哪裏能及時錄下那醜八怪說的這些話，雖然不知道這東西現在有什麽用，但是遲早會有用的。
將手機充上電，她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準備睡一覺。
至於那個叫經紀人的家夥說的那件事，等她睡醒再說吧，天大地大，睡覺和吃飯最大。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紀人說起了孤兒院的事情，許歸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她一直在做夢，夢到了在孤兒院的事情。
說是夢，其實更像是回憶，她以第一視角，似乎是夢到了以前在孤兒院的事情，仿佛親身經歷。
不過說是似乎，因為許歸醒來，就只記得孤兒院的那棵柿子樹了。
那棵柿子樹又高又大，說是孤兒院建成之前就有了，每年都會結很多的柿子，在院長進行疏果施肥後，剩下的柿子就會逐漸長得圓滾滾的，能長到老大一個了。
夢裏，許歸小小的兩只手才能捧得住一個大柿子。
等到秋末冬初，黃澄澄的柿子掛在葉子掉了大半的枝頭上，看起來喜慶又泛著甜意。
那時候，孤兒院的孩子最期待的就是柿子熟啦，熟了的柿子摘下來悶兩天，吃起來簡直甜如蜜。
許歸睜開眼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嘴巴裏似乎還殘留著柿子那股甜蜜稠香的甜味。
不過她砸吧了一下嘴巴，卻什麽都沒嘗到——什麽柿子的甜味，完全就是她的幻覺！
許歸失落。
她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才下午四點，自己也就睡了一個小時，而且顯然還沒睡好，因為她睡了一覺非但沒有覺得神清氣爽，反而覺得有點累。
許歸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後便躺在床上開始發呆——她都忘記玩手機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腦海裏總是想起夢裏的那座孤兒院，想到蒼老慈愛的院長，還有孤兒院裏清苦快樂的孩子們。
最後，是那棵黃澄澄的大柿子樹。
許歸嘀咕：“……就感覺是我自己的記憶一樣。”連帶著那股酸澀飽滿情緒仿佛也是自己的。
隨著腦海裏有關孤兒院的記憶變得越發鮮明，許歸突然意識到，是這具身體的記憶，正在和自己融合。
*
許歸不是個內耗自己的人，既然一直想起孤兒院，那他就去看看好了。
她理直氣壯的想：反正她已經說了今天休息，那麽剩下的時間自然由自己來安排了。
說走就走，收拾好東西，帶上手機，許歸立刻就出了門。
她記得孤兒院的地址，不過從酒店出來，她腦海裏飄過了一個念頭：要不要買點東西回去啊？兩手空空的，似乎不太好。
想了想，許歸找到最近的某家知名快餐店，要了二十八份的炸雞漢堡套餐——他們孤兒院規模很小，裏邊只有十三個孩子，剩下的都是工作人員。
因為要的多，商家選擇自己配送，開了個面包車送貨。
“……那也送送我吧！”許歸靈機一動，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去孤兒院，你就把我當成第二十九份套餐就行！”
比二十八份套餐多一份。
工作人員：“……行。”
許歸便美滋滋的坐上面包車，她覺得自己可太聰明了，這樣就可以直接節省一個打車錢了。
*
孤兒院不在靠近城郊的位置，兩個小時後，車子方才抵達孤兒院門口。
許歸從車上跳下來，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嘀咕道：“我現在聞起來好好吃啊……”身上全是炸雞漢堡的香氣。
吸溜～
她擡頭看向眼前的孤兒院。
孤兒院有個很普通的名字，叫“愛心孤兒院”，門口是一個大鐵門，此時是鎖著的，在兩側還有供人進出的小門，不過小門也是鎖著的。
許歸讓送餐的司機等等，自己上前去叫門。
“餵，有人嗎？”
“快來人開門啊！”
她大聲喊。
她喊了一會兒，裏邊終於有動靜了，一個戴著圍裙，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對方出來的時候，臉上表情有些疑惑和警惕，直到看見站在那裏的許歸，所有的表情，便全都化為了驚喜。
“許歸！”她驚喜喊道，一邊快步走過來把小門打開，說道：“你怎麽回來了？快進來！你院長媽媽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許歸看著對方，叫出記憶裏的稱呼。
“團子阿姨！”
……
團子阿姨的名字自然不叫團子，她姓李，叫李茹。
已經不記得是誰先開始叫她團子阿姨的，只是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團子阿姨這個稱呼已經在孩子們之間被徹底叫開了。
好在，團子阿姨對這個稱呼接受得很欣然，並不生氣。
團子阿姨不是孤兒院的員工，而是義工，她從十三年前，便開始來孤兒院做義工，這一做就是十三年。
這十三年間，團子阿姨每天下班，或是放假的時候，只要有時間，就會來孤兒院幫忙，風雨無阻。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團子阿姨就會消失一段時間，等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會再次出現，而這時候現在孩子們面前的團子阿姨，較之從前，身體會變得更加清瘦單薄，模樣也變得蒼老疲憊。
許歸小時候聽到孤兒院其他的義工們說起過團子阿姨的事情——他們可能是覺得許歸有些傻，什麽都不懂，所以談話沒避著她。
聽說，團子阿姨原本有個孩子，是個兒子，可是卻在兩歲的時候丟了，當時團子阿姨的婆婆帶著孩子出去放風，和旁邊的人聊天，等她聊完，就發現孩子已經不見了。
孩子丟了之後，團子阿姨一直沒放棄尋找，每年她消失的那段時間，她就是天南地北的去找孩子了，在她的口袋裏，常年揣著孩子的一張照片。
不過那張照片，只是孩子兩歲之時拍的，如今十三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已經長成什麽樣了。
許歸深深地看了一眼團子阿姨。
“……你回來之前怎麽不打個電話？”團子阿姨還在絮絮叨叨的，一邊拉著許歸進去，“快進來啊，你站在門口做什麽？”
許歸叫住她：“等等，我買了東西。”
等團子阿姨看見許歸買的漢堡炸雞，還買了這麽多，忍不住嗔她：“你這孩子，怎麽亂花錢啊？你賺錢也不容易，有錢還不如多給自己買點吃的用的。”
許歸卻軟聲道：“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當然得給孩子們買點東西了……而且這些東西也不貴。”
兩人帶著快餐店的工作人員拎著東西往裏走，現在正好是傍晚吃晚飯的時間，許歸買了這麽多漢堡炸雞，正巧晚上就不用做飯了。
許歸一邊往裏走，一邊打量著孤兒院的環境。
他們孤兒院是個有點歷史的孤兒院了，地方小，裏邊的各種設備也是肉眼可見的破舊，不過好在地方收拾被大家收拾得很幹凈，不至於看上去那麽落魄。
許歸他們將東西放到食堂，食堂裏的阿姨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見許歸，也高興的出來和她說話。
“……我看過你拍的那個綜藝了，你在裏邊可真好看，我看其他女明星都沒你好看了！”
食堂阿姨對許歸大誇特誇，她就是親媽眼，怎麽看許歸怎麽覺得她好——雖然她在娛樂圈裏，只是沒幾個人認識的邊角料，但是孤兒院大家的眼裏，許歸卻是他們的驕傲。
“不過小龜你真的會算命嗎？以前沒聽說你有這個本事啊？”
食堂阿姨說到算命的時候，許歸註意到站在一旁的團子阿姨的身體似乎是動了動。
“我是無師自通，自學成才的！”許歸不要臉的誇自己，“這世上不是有那麽一種人，在某些事情上，就是特別的有天賦，很顯然，我就是這種人！”
食堂阿姨見她眉眼生動的樣子，忍不住感嘆道：”……你現在可真活潑啊，果然，孩子還是得去外邊鍛煉鍛煉才好。“
瞧瞧之前多木訥的丫頭啊，現在都這麽靈動活潑了。
她們聊了一會兒，孩子們就過來了，等看見桌上的薯條漢堡炸雞，一個個雙眼放光，一口一個“許歸姐姐”，叫著姐姐的聲音裏，仿佛都淌著蜜。
——果然，沒有小孩能抵擋住炸雞漢堡的誘惑。
院長也過來了，看見許歸回來，她也很高興，拉著許歸細聲細氣的說著話，詢問她在外邊有沒有受委屈。
許歸看著她，只覺得心裏鼓脹脹的，對於院長的詢問，她只笑著說自己一切安好。
“網上那些新聞，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院長欲言又止的看著她，“他們都罵你是小三……”
作為看著許歸長大的人，院長是絕對不相信許歸回做出插足別人感情的事情，況且……說句難聽的，這孩子比一般的人要呆一點，更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了。
院長就是擔心，許歸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
許歸看著院長有些憂心的表情，笑了下，解釋道：“這事其實是有原因的，是我們這邊和對方商量好的。”
院長疑惑：“商量好的？”
“是啊！”許歸把經紀人糊弄自己的那套說辭拿了出來，末了道：“這都是我經紀人為了捧紅我想到的辦法，您看看，現在網上不是有不少人知道我的名字了？反正啊，做我們這一行的，被罵不可怕，怕的就是沒人知道我了。”
院長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懂你們圈子裏的這一套，只是私心裏啊，我還是不想看見你以這種方式來提升自己的名氣。”
誰家孩子誰家心疼，想到網上那些罵許歸的話，院長心裏就覺得慪得慌。
許歸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您要是不喜歡，我就跟我的經紀人說，以後不這麽做了……”
院長不好意思說道：“……我也是外行人，我要是說錯了，你就當沒聽我說過。”
許歸挽住院長的手臂，道：“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您放心吧，我經紀人對我挺好的，他說只要我按照他安排的路走下去，紅起來只是遲早的事情！”
“等我紅透半邊天了，賺到好多好多的錢了，我就用錢把我們孤兒院翻新一遍，到時候讓大家都羨慕我們孤兒院裏的孩子！”
院長媽媽聽著她的話，神情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
“看見你這個樣子，我打死有些放心了。”
院長說，“之前你說要去當明星，我本來是不同意的，你本來就不聰明，受委屈了也不知道跟人說……娛樂圈那地方又亂，我真怕你會會被欺負。”
許歸：“……”如果是別人說自己不聰明，她肯定是不服氣的，可是說這話的是園長媽媽……那就算了吧，誰讓她是個大度的龜呢？
院長可不知道許歸心裏的嘀咕，她笑看著許歸，表情倒是頗有些寬慰。
許歸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好奇的問院長：“院長，我的名字，為什麽叫許歸啊？小名還是小龜……”是烏龜的龜了。
“這個啊，”院長笑了下，道：“那是因為你被丟到孤兒院的時候，裹著你的布包上有只烏龜，上邊還寫著“許”這個姓！”
“本來是想著，給你取名許龜的，烏龜的龜，但是覺得不太好，怕你長大後被人嘲笑。”
龜這個詞，很容易會成為小孩口中取笑的詞語。
院長繼續道：“最後大家想了想，就把龜改成了歸，決定就叫你許歸吧！”
歸，也帶著孤兒院大家對許歸的期盼，期盼著她能早日歸去，找到她的父母親人，而不是成為一個孤兒。
許歸聽完，有些若有所思。
如果只有一個巧合，那還能說是巧合，但是無數個巧合疊加在一起，許歸就覺得，那不是巧合了，現在許歸很確定了，許歸大概就是“許龜”了。
只是，她們是不同世界的同位體，還是許歸只是一具供自己被雷劈死後可以覆活的分身呢？
“大概只有三長老知道呢。”許歸嘀咕。
*
了卻心裏的一個疑問，許歸心裏輕松多了，畢竟作為一只善良的龜了，她是不希望自己是占了別人的身體覆活的。
她想道：“難怪我覺得這具身體和我的靈魂特別契合了！”來就是她的身體，能不契合嗎？
那邊，團子阿姨和孤兒院的其他工作人員正招呼著孩子們吃飯，孩子們鮮少有能吃快餐的機會，這一刻，各個都吃得嘴角帶油，臉上的表情也十分興奮。
團子阿姨看著孩子們，臉上的表情很是慈愛溫柔。
“院長媽媽，”許歸開口，問：“團子阿姨，還沒放棄尋找孩子嗎？”
院長嘆了一聲，道：“沒有，她還在找，……話說回來，也快到她去找孩子的時間了。”
院長看向外邊。
每年從八月份開始，團子阿姨就會收拾行李，奔向天南地北，一直到手裏的錢花完，她才會回來，然後繼續工作。
工作，攢錢，開始找孩子，錢花完了，便又回來繼續工作，繼續攢錢……如此反覆。
這便是團子阿姨這十三年來的生活。
許歸問：“團子阿姨的丈夫呢？”
院長：“……離婚了，她的丈夫，還有婆家的人，都不讚同她繼續這麽找下去。”
他們覺得，與其這麽無止境的找下去，倒不如讓團子阿姨和她丈夫重新再生一個，有找孩子的這個時間，再生個孩子都老大了。
不過團子阿姨不同意，他丈夫本來也不同意，可是後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太累了，便妥協了。
團子阿姨不願意放棄尋找孩子，他就和團子阿姨離了婚，沒兩年就再婚了，沒多久，就和後娶的妻子又生了兩個小孩，現在這兩個孩子也很大了，他就更不在意前邊丟的那個兒子了。
院長說到這事，也忍不住嘆氣。
許歸若有所思。
*
孩子們吃完飯之後，許歸又和他們玩了一會兒。
孤兒院裏的孩子大多數身上都有些問題，畢竟身上沒問題的孩子，要是沒有特殊的原因，基本是不落到孤兒院裏來的。
現在孤兒院裏的孩子，要麽是身上帶著殘疾，要麽就是有基礎病。
許歸正在陪孩子們折紙，這是個安靜的活動，適合大部分小孩，不過許歸手笨，折了半天，也沒折出個像樣的東西來，倒是把一張紙搞得亂七八糟，皺皺巴巴的。
許歸：她就不信邪了，她還折不出一個像樣的東西來。
就在此時，伴隨著甜甜的聲音，一支紅紙折成的玫瑰花遞到了許歸面前。
“姐姐，這個送給你！”穿著紅裙子的小姑娘舉著紙折的玫瑰花，笑得甜甜的，她說道：“謝謝姐姐今天給我們買吃的。”
許歸眨了眨眼，“送給我的？”她遲疑的把花接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很自然趴在自己腿上的女孩，記得她的名字似乎是叫冬至，因為她是冬至被丟到孤兒院的，所以叫“冬至”，跟著院長姓沈。
冬至是個很乖巧伶俐的小姑娘，她才五歲，不過她卻有先天性心臟病，也因為這個病，她的氣色看起來並不好，嘴唇上也沒多少血色，常年是泛著青色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姐姐，工作好玩嗎？”冬至趴在她的腿上，有些好奇的問，問完她又自己嘀咕道：“冬至也想快點長大，快點出去工作。”
許歸摸了摸她頭發有些幹枯稀少的腦袋，輕聲問她：“為什麽？”
冬至天真的道：“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了，不用園長媽媽操心了……就想姐姐你一樣。而且，我想去很多地方，可是我身體不好，院長媽媽說，只要我長大了，身體就能變好了，那時候我就可以隨便出去玩！”
她感嘆道：“我好想馬上長大啊，這樣我的身體就可以好了。”
許歸記得院長說過，冬至的這個病，需要做手術，而且是年紀越小，手術的效果越好，後遺癥也就越少，可惜，孤兒院養這麽多孩子已經是捉襟見肘了，根本拿不出這筆錢來給她做手術。
而如果不做手術的話，冬至基本活不到成年。
許歸輕輕撫摸著冬至的頭，道：“會的，你會很快長大的。”
冬至仰頭沖她笑，這時候許歸才發現，冬至的嘴角竟然有兩個小酒窩，不太明顯，只有笑容很大的時候才會露出來。
許歸看著，伸手戳了戳。
臉頰被戳了，冬至也不生氣，反倒把自己的臉往許歸手裏送了送，讓她能更好的戳自己的臉。
許歸：不好，好像有點被萌到了。
“小龜姐姐！我們的花也送給你。”這時候，其他孩子的折紙也差不多折好了，他們紛紛湊過來，把許歸圍在中間，將他們折好的東西都遞到了許歸面前。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小龜姐姐，謝謝給我們買的好吃的！漢堡真的好好吃啊！”
許歸楞了一下，眼睛彎了一下，道：“那我也謝謝你們的花。”
等她離開的時候，懷裏便多了一把折紙的玫瑰，雖說都是玫瑰花，不過樣子卻全都不同，有醜的，也有折得很標準的，不過許歸每一枝都很寶貴就是了。
院長他們將她送到門口，道：“下次回來，就別買東西了，浪費錢。”
許歸嘴上應著：“好哦。”
心裏卻想著，下次我要買更多的東西回來。
“還有，”院長繼續說，道：“你也別再往院裏打錢了，你才剛工作，自己身上也留點錢，別把錢都打給我們，知道嗎？”
許歸繼續點頭，反正院長現在說啥，她就聽啥，至於要不要照著她的話去做，那就是之後的事情了。
此時她叫的車已經到了，許歸乖乖的跟院長他們打招呼：“……那我走了啊。”
院長舉起手，忙又說了一句：“小心點。”
許歸將車門打開，正要坐進車，突然，她想到了什麽，有些猶豫的看向站在夜色中的團子阿姨。
“團子阿姨，”她喊了一聲，在團子阿姨疑惑的眼神中，她輕聲問道：“團子阿姨，如果這一輩子，你都找不到你的孩子，你仍然會繼續找下去嗎？”
團子阿姨沒想到她會問這麽一個問題，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便沒有一點猶豫的點了點頭。
“會。”她說，“就算找一輩子，找到我白發蒼蒼，老死為止，我都會一直找下去的……”
許歸：“……那如果，找到孩子的代價，是你會再一次遭受巨大的打擊，並且因此還會有性命之危呢？”
團子阿姨笑了下，她伸手將被夜風吹亂的頭發捋順，似是極為隨意的道了句：“他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媽媽，要是連我都放棄他，忘記他，這世上還有誰會記得他呢？所以，誰都可以放棄，我是不會放棄的。”
團子阿姨的語氣很輕松，可是言語間的重量卻壓得許歸心頭一沈，心裏就想沈甸甸的揣了塊石頭。
許歸吸了口氣——她已經知道團子阿姨找孩子的決心了，而她心裏，也有了決定。
她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團子阿姨，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孩子在哪。”她說道，表情很認真，“如果你想找到孩子，就去問你前夫吧，因為孩子在哪裏，他是最清楚的！”
團子阿姨聽得一楞。
而許歸說完這話，突然伸手抱住她，道：“團子阿姨，我的運氣一直很好的，我現在把我的好運分一點給你……我跟你保證，不管你遇到什麽危險，都一定能轉危為安的。”
隨著許歸的話，人類所看見的某種微妙的東西，從她身上飄到了團子阿姨身上。
許歸抱了抱團子阿姨，松開手，笑道：“我這次真的走了……”
她伸手跟院長他們揮了揮手，彎腰上車，這次終於坐上車走了。
坐在車裏，許歸突然嘆了口氣。
她之前其實猶豫過，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給團子阿姨，因為如果團子阿姨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會遭受巨大的打擊的，並且可能還會有被害死的危險，許歸不想看到她受傷。
可是，團子阿姨卻說，就算找不到，她也會一直找下去，直到老死的那一刻。
許歸：“……十三年了，我還以為，團子阿姨的決心，已經有所動搖了呢。”畢竟對於人類短暫的生命來說，十三年已經是很長的時間了，一個人，能有多少十三年呢？
可是團子阿姨的回答，也在許歸的臉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她的灰發，似乎是在嘲笑許歸的自以為是，嘲笑她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這個回答似乎在質問許歸：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許歸抿唇，感覺到了有些羞愧。
她明明知道團子阿姨為了找孩子付出了多少，可是卻因為自大，自以為是的想要給對方做決定，而她的這種想法，不但高傲，也是看輕了團子阿姨，看輕了一位偉大的母親。
她竟然會覺得，隨著時間過去，團子阿姨也許已經沒那麽難過，也許已經想過放棄繼續尋找孩子了。
許歸情緒低落：“我太傲慢了，我真是個壞龜，怪不得三長老說我不是個好孩子……”
明明是否要繼續尋找孩子，那該是由團子阿姨這個當事人來決定的，而不是她這個外人自以為是的以為。
*
而此時，孤兒院大門口，團子阿姨站在門口，表情有些怔楞，直到一陣冷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才猛的回過神來。
此時，她的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許歸剛剛說的話：“如果你想找到孩子，就去問你的前夫吧……”
團子阿姨有些茫然，“……為什麽小龜會說，範躍進會知道孩子在哪？”
範躍進，便是她的前夫，也就是她孩子的父親。
團子阿姨實在想不明白，前夫為什麽會知道孩子在哪，孩子不是走丟了嗎？
總不能，孩子的丟失，還和前夫有關？
團子阿姨的腦海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腦海裏升起這個念頭的這一刻，團子阿姨的心底也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懼，她突然意識到，如果許歸說的都是真的，那自己要是繼續追根究底下去，也許有什麽遠超於她認知的事情就可能要發生了。
而這件事，很有可能會將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團子阿姨突然笑了一下。
她想，對於她來說，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事能比找到孩子更重要了，別說這件事會攪亂她的生活，就算是要她的生命，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給出去的。
團子阿姨的眼神從茫然、恐懼，逐漸變成了堅定。
“院長，我明天有事，就不來孤兒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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