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關燈
變故

在等電梯的途中,沈俞當時正在打電話,但周圍安靜,秦蒔來了又走的腳步聲讓他留意到了,發現了秦蒔。

他感到奇怪,那層樓是vip樓層,他是因為來看望一個正在醫院住院的中層公司領導,那秦蒔又是因為什麽。

秦蒔的經濟水平他是了解的,難不成,她真攀上了一個好老公?

不管怎麽樣,他正愁找不到氣來發。

在他眼中,秦蒔之前一直溫柔又乖巧,也不扭扭捏捏的,情商高且下限低,之前問過她理想型,她只說了一條就是真誠,一看就是比較單純善良從村裏走出來的女生,沈俞還以為秦蒔有多好追呢。

結果不僅伶牙俐齒,拒絕人的時候更是幹脆果斷,上次和她鬧還沒吵過,悲涼擺一道讓他顏面盡失,這次他一定要抓住機會,把這件事坐實。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秦蒔辦理完了手續之後就上樓了,他也跟著上樓,一直在交叉路口悄悄等著她出現。

後來秦蒔真出現了,她拉著一個男人的手,兩人十指相扣,親密無間,互相還在說笑著。

本計劃是去拆臺,但沈俞卻只能在原地楞住,因為他看到了尹總的臉。

尹總?她老公是尹總!尹以理!尹氏太子爺?

搞什麽……

可也不像假的呀,但沒聽說過姑父說尹總結婚了,也太低調了吧……

秦蒔是不是當三啊……

管它是真是假,總之姑父教過他要做事留痕,沈俞拿起手機就是一拍,把兩人同框的側臉拍到了,雖然這個清晰度鬧不出什麽更大的事情,但公司的論壇足夠上了。

但他沒準備立即就發,先準備保留一下,然後再另作打算。

而尹以理這邊,秦蒔說要去辦手續,她前腳剛走,尹以理就去王嵐床位上幫她收拾東西。

他扶王嵐坐起來,然後檢查房間還有沒有什麽東西忘記帶了,就在這個時候,褲子突然被王嵐拉了一下。

盡管請的營養師已經盡己所能在保證王嵐的健康,但因為治療,身心都受到了非常大的痛苦,全身都像是脫了一層皮之後又長出來的一樣,拉他的那只手也是骨瘦如柴,完全呈現一種被病痛折磨的瘦弱。

見王嵐擡起的頭非常吃力,似乎有話要說,尹以理蹲了下來,輕聲問:“怎麽了,媽。”

“小尹,剛剛我女兒是不是又沖你發脾氣了。”

說的話也沒有剛才才來時候到音量大,看上去很累,像是剛剛用光了所有力氣。

“沒有……”

“哎呀,她的脾氣就是這樣,隨我,”尹以理還沒說完,王嵐就猝不及防地打斷,語氣虛弱卻又著急。

本以為下一秒就又會數落,結果王嵐語氣卻很小心:“小尹,你多擔待一些,她只對比較親的人發火,不是故意針對你,她在外面沒幾個朋友,也很少袒露心聲,逢年過節別人連聲問候都不給她發,都是小時候想往前跑造成的,結果呢,跑沒跑多遠,卻什麽都沒得到,平時連個朋友也沒有,唉。”

“但我可告訴你,這並不代表她無依無靠,她很優秀,嫁給你是算高攀,但我女兒能力也不差,之前要不是我逼著她根本就不想嫁人你要是不尊重她,那沒什麽好說的,我幹脆死了算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真是沒想到,秦蒔平時也不是不去醫院,尹以理聽護士說每去一次都會發一次脾氣,虛弱的人也不虛弱了,平常冷漠的人也不冷漠了,直接開戰,話題就那麽幾個,但秦蒔還是一點就著。

吵完一架回來,不管是贏還是輸,都還是會不高興,然後對尹以理抱怨說再也不去了。

說到最後,又總會紅眼眶,一邊抹眼淚一邊又不服。

“我感覺我媽媽根本不懂我,說起話來跟個機槍彈藥似的,真的經常插不進去嘴,稍微多辯解幾句就開始說我犟。”

平時母女倆一見面就互掐,今天倒好。

這樣看來,王嵐還是挺了解秦蒔的,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知道怎麽表達而已。

估摸著,王嵐平時不知道秦蒔和尹以理的相處情況,今天見秦蒔當面發脾氣,替她擔心才這樣的。

尹以理為她們母女倆特別的互動而覺得好笑,輕笑點頭,說話時卻又十分鄭重。

“阿姨您放心,我會做秦蒔的好朋友,也會做好她的戀人,小蒔真的非常好,在各方面都比我優秀,我總是遠遠不足。”

“有我在,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

星期日不加班,秦蒔在家躺了一天,星期一的早會,秦蒔照常參加。

生病請了一周假的經理今天準時來了,生病之後的他更虛了,中年男人的油膩少了一些,虛胖虛胖的,沒有領導裏的工作小群裏一堆嘲笑他的。

本以為就是個普通訓人的例會,但經理宣布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之前秦蒔跟的項目非常成功,表揚。

經理一說完這句話,大家都放下了手機,都給秦蒔使眼色,秦蒔旁邊的同事直接拍她的肩膀:“我說什麽來著,這一單幹好了,經理很滿意,升職沒問題。”

秦蒔知道大家都在看她,她雖然心裏高興也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場合她要是展現的很高興的樣子會顯得非常浮躁和不端莊。

於是她假裝不知道旁邊人們的視線,要顯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假正經,正襟危坐。

經理繼續宣讀了第二件事情:“這個項目的後續由才轉正的沈俞接受,秦蒔配合策劃,接著是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劉主管被調走之後,部門主管位置空缺,經過我們內部商討和總部決定,我們準備給年輕人更多機會。”

“剛剛轉正的沈俞,小沈同學,有思想肯吃苦,我們決定,由他來擔任主管。”

周圍最開始只是臉色不對,先是互相對視,陷入短暫的安靜,安靜之後,大家三言兩語,說個沒頭沒尾的話,聲音又小,說完後又都不約而同地看向秦蒔。

且不說不該秦蒔,至少不該輪到沈俞。

不知道周圍是什麽眼神,她也不想知道,此時她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

像誤觸了靜音模式之後,從喧嘩的環境中猝然脫離,隨之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短時間內卻在鍵盤上找不到解除靜音的鍵。

她心沈了下去,喧囂全部化作火車呼嘯的風聲。

像是不會水性的人被惡劣的按進水池中,然後再她窒息認命的時候又撕扯著她的頭發讓她重新喘氣,那種粗暴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她不會有重獲新生的僥幸,只會有為什麽不幹脆就讓她從此失去生命的極端。

經理笑著和她對視,大方又刺眼,秦蒔討厭這種眼神,討厭他使了手段之後卻又挑釁。

她內心想不分青紅皂白刪他一巴掌,但在現實中卻窩囊到別過了眼神,因為擔心她的瞪眼會招來經理的針對。

但心裏還是有三個字,還是很強烈的跳動找存在感,好似它和心臟共存亡。

為什麽。

後面說的什麽她再也沒聽清,連鼓掌應付的力氣都沒有。

散會後人群漸漸散去,她拖著沈重的腳步,耳朵似乎還有一些耳鳴,她很矛盾,不知道是應該走快一點顯得毫不在意,還是應該走慢一點顯得委屈呢。

如果走慢了,他們肯定都用悲憫的眼神看著她,滾,這種眼神她好厭惡,這種眼神不僅幫不到任何忙,還只會讓她傷心又無力,他們只不過給了一個可憐的眼神,她似乎在之後還不得不在心裏感謝他們,憑什麽。

但如果走快了,那豈不是顯得她毫不在意,背後肯定有人在議論她,肯定還有人看穿了她說她強裝鎮定,那種眼神在秦蒔心裏都是惡意,當輿論來臨時,所有的視線將她捧上中心,那些視線無用卻又讓人無法忽視,就是微妙的惡意。

滾,有本事就給解決方案,不許關註她,不許看她,不許議論她,連可憐她都不要有!

她最終選擇了盡量貼近了同事們的腳步,但遠離了和她要好的同事,她沒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而是去了經理辦公室。

是的,哪怕到這一刻,她還是想爭取一下,這是秦蒔最滿意的一個優點,什麽事情都會努力,但往往事與願違,這種舉動漸漸變成了一種自我安慰。

她冥冥中有一種感覺,似乎世界不是圍繞著她轉的。

她敲了敲門,從玻璃窗裏看見經理和沈俞在裏面聊天,經理讓她進來,等一等。

這還是秦蒔第一次沒有聽他的命令,因為她想要當面對峙,此時的求知大過了一切。

"我說完就走,很快。"

不說不知道,一說秦蒔才發現,如果再多少幾句話,她就要當面哭出來了。

經理對她的反常,甚至是反抗,有一絲的錯愕,他同意了,沈俞說要先離場,秦蒔攔住他了。

她擠出一個笑:“你的方案為什麽交的比我早,是我先想出來了的,為什麽成我抄襲你的方案了,至於你說那是你的想法,那我問你,回報率,問卷分析,以及潛在風險,這些我能看看嗎,還有……”

“好了,小秦。”

沈俞越問越沒底,經理冷聲打斷了,似乎忍耐到了極限。

“小沈的方案我提前過目過,我可以作證,你不信他還不信我嗎?”

“真沒想到平常這麽文靜的女孩也有這種咄咄逼人的樣子,我以為你是個可器之才呢,還是沈不住氣的。”

“這次輸了就輸了嘛,你還年輕,再說了,沒有小沈,那個位子就是你的,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們組長,還有你隔壁的小林,他們就沒來鬧,你像個什麽樣子,還有別的機會嘛。”

經理每句話避重就輕,然後煽風點火,還趁機數落她,她只不過就是多問了幾句而已,經理就像是急著要辯解。

她化了淡妝,眼妝有些花了,鼻子堵塞,滿眼充盈著淚水,她哭了,又笑了,感覺像女鬼。

機會,她想,再等多久也不會有了,她從來就沒有。

“我不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