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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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聲清脆又響亮，發洩滿腔怒意，打完後，秦蒔手都酸了，此時只覺得好爽。
但其他人卻沒這麽想，因為秦蒔得罪了今天主角的親戚，還是當著大老板的面。
他們都在想，秦蒔完了，今天這一單生意也泡湯了。
而這明顯也出乎尹以理的意料，臉色一變，下意識攔住了大老板，雖然知道會惹怒，但還是向著秦蒔。
“我太太平時從不會這樣，我想是有人出言不遜逼急了她。”
侄子摸著臉，說不清楚是羞恥更多還是生氣更多，啐了一聲，對秦蒔放狠話。
“算你走運。”
“你老公根本就不喜歡你，你還替他討公道，真以為他會就此愛上你？”
內心有窗戶紙被捅破的聲音，秦蒔忍住淚水，臉色驟冷。
“你還沒履行承諾。”
“向我，這位小姐，還有我老公道歉。”
小侄子尷尬立在原地，欲言又止，而後翻了個白眼，揚長而去，用英語向大老板告狀，控訴著秦蒔的罪行。
場子還是他的場子，他就是規則本身，隨時可破可創建。
大老板越聽臉越沈，場面也越來越冷。
果斷甩開了尹以理攔住的手，拿起桌上的球桿，尹以理以為他要對秦蒔動手，搶先一步過來抱住護著秦蒔。
但沒想到，他動手打了他的親侄子！
連打了好幾下，出手很重，聽得見聲響，侄子捂著頭，鬼哭狼嚎，“嗷嗷”叫著，但仍然受著沒躲，此時在絕對的權利碾壓面前，他也變成了小嘍嘍。
打完後，桿子一扔，揪著他的衣領，像提兔子一樣，提到秦蒔面前。
“家裏就這麽教你的？誰讓你目中無人的？向秦蒔小姐道歉！”
“對……對不起。”
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道歉了，這讓懂行的人都震驚不已。
小侄子之所以這麽沒禮貌，那還不是因為他們一整個家族的家風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像個不可一世的昏君，毫無規矩可言的，偏偏他們權利頂天，所有人都只能依著他們，忍著脾氣。
今天居然罕見的……真是逆天了。
老板紳士一笑，像個年長的長輩，紳士一笑，對秦蒔遞上了自己的名片，重新自我介紹。
“不好意思，秦蒔小姐，自家小輩失禮了，我一定會嚴加管教，你別建議。”
秦蒔眼眶泛紅，抿唇搖頭，哭起來梨花帶雨的，此時有一種清純的破碎感。
“我以為，您會怪我……我不是，不是故意打他的，因為他實在是太欺負人了……嗚嗚嗚……”
說完後，直接撲在尹以理的懷裏，發出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聲。
尹以理的位置聽得很清楚，他又不是沒見過秦蒔哭，這個哭聲，明顯就是光打雷不下雨這一款的。
但他配合著，安撫秦蒔，老板急了，眼裏也心疼了，走上前，再次降低身價，道歉。
這下到侄子委屈了，有苦說不出，怒氣沖沖，搖著大老板的手臂，瘋狂解釋：“我沒有，您別聽那個臭.婊.子胡說……”
話沒說完，又被重重地刪了一巴掌，被呵斥：“閉嘴，像什麽樣子！
轉頭又變臉，對著尹以理誇讚秦蒔：“尹總真是娶了一個好老婆，在自家小輩這麽無力取鬧的情況下，仍然堅守自我，和我太太很像，從不懼怕權勢，用你們中文講應該是叫不卑不亢，真是有勇有謀的巾幗英雄，我今天算是受教了。”
伸出手，微笑著：“希望我們的交易能夠順利進行，Eli，你不要讓我失望。”
尹以理回握，氣勢絲毫不輸，鄭重點頭，一錘定音。
“您放心。”
*
上了車，尹以理看起來很高興，緊握著秦蒔的手不放，毫不吝嗇地誇獎秦蒔。
秦蒔淡淡一笑，演個戲的功夫而已，前期尹以理的鋪墊已經差不多了，她今天也就是助最後一把火。
誰不喜歡和自己很像，志同道合的朋友，尹以理模仿老板的愛妻人設，秦蒔模仿他太太的有勇有謀，自然能夠留下好印象。
事成之後，她把手抽了出來，提醒尹以理開車，內心沒有想象中高興，心裏還想著丁立旦的話，望著窗外的慢慢移動的高樓大廈，發了神。
她的確不適合聚會，社交使她能量消耗太多了，她又累又困，說不出一句話，怕尹以理找她聊天，她緊閉雙眼，卻一點都沒有睡意。
尹以理喜歡她嗎。
不喜歡她，那到底喜歡誰。
想不通，她根本想不通，心裏冒著酸溜溜地泡泡，被紮破了後滿是粘稠。
都怪丁立旦，幹嘛說漏嘴啊，瞞著她多好。
不對，就該告訴她，不然她差點沈浸在幻想的泡沫之中，忘了本來的身份。
尹以理為什麽突然叫她參加這個聚會，要是喜歡她，就應該知道她討厭群體活動的。
兩種都說不清楚的理由把她圍剿，她意識到，她有點被這件事困住了，明明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想靜靜，對尹以理說：“你在進中心區的那個路段把我放下來，我還有事。”
尹以理擡眉，看了眼腕表：“還有別的事？”
去老家見父親這件事秦蒔說出來擔心尹以理想多，不答，反問：“你交代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你難道還有別的事嗎？”
“……”
“沒有的話，那我能有自己的空間嗎？”
說完後她立即閉嘴，她意識到話有些失了分寸，空氣被她吞進喉嚨裏，此時要補充些什麽更顯得有些怪異。
“……今天帶你去聚會，不開心嗎？”
“……”他怎麽一下子就看穿了。
“結婚這麽久，他們都想見見你，就趁著今天帶你過去了。”
秦蒔心不在焉“嗯”一聲，沈默一瞬，加快語速，告訴他：“我不太喜歡參加這些聚會，以後能不能……”
他手機一振，把秦蒔的勇氣振了回去，話憋了回去，脾氣也抖落了出來，一陣煩躁。
為什麽她總是稍微說一長串的話就會被打斷，她語速已經很快了，為什麽連表達一點自己想法的權利都沒有。
秦蒔有個缺點，她會放大自己受到的痛苦，總結陳舊的不正常，順便縮小其餘所有正常的情況。
就比如現在，她腦中全是曾經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講話，她一插嘴就被打斷；
全是曾經和譚京升高興分享自己的一天時，譚京升最後直接切話題略過的場面；
全是她哭著告訴王嵐，她很痛苦，王嵐一邊質問她為什麽不說，一邊堵住她，罵她有什麽好痛苦的，到最後秦蒔也沒告訴王嵐她到底在焦慮什麽。
尹以理盯著秦蒔，任由手機震著，場面很僵，過了半晌他才接，壓抑著怒火，當著秦蒔的面聊工作。
出現了一些數字和公司高層知曉的信息，秦蒔立刻捂住了耳朵，動作大到尹以理睨了一眼，把她的手從耳朵上拿了下來。
手很僵硬，但他硬掰了下來。
“開了就開了，我開人還要匯報嗎？”
“二叔，什麽時候把公司賬上5000萬虧空的流水補上，再說下一步吧。”
語氣很冷，和空調融為一體。
快速掛了電話，兩人一路無言，到了中心街路段，尹以理還是停車放了秦蒔下來。
秦蒔道謝，果斷開門，尹以理拉住她的衣袖。
他用黑色的瞳孔看著她：“你剛剛說，你不太喜歡參加這些聚會，以後能不能……”
“能不能什麽？”
他的眼神只有求知欲，看不出挖苦，秦蒔妄想著看出別的神情，緊盯著看了一圈，慶幸松了口氣。
秦蒔喜歡一個人只需要1秒，討厭一個人只需要1秒；
生氣只需要1秒，消氣也只需要1秒。
她不得不承認，尹以理就是有一種特殊安慰人的本領。
就重覆的那一段，她感受到了重視。
就這一句話，她甚至覺得尹以理安慰地過多了，讓她有些想哭。
“能不能，少一點這些聚會，我會有點累，然後接受信息過載後脾氣也會變差，就像我剛剛那樣，不好意思。”
“你可能看不太出來，我是i人。”
幾乎沒思考，尹以理就同意了。
“沒問題，我不知道你會這麽抗拒，你沒告訴我，下次要告訴我。”
附過身替她開門：“晚上註意安全，一會兒司機來接你。”
秦蒔呆呆點頭，腦子卻一直沒轉過來。
下車後她還打了個車，重新回了老家。
夜深了，露水很重，蟬鳴聲在寧靜的鄉下聽得特別清楚，連空氣都更加安靜。
夜晚正是憂郁的時候，當看到父親的墓碑時，秦蒔一句話都沒說，眼淚就嘩啦留了下來。
提起父親，她總是又愛又恨，恨他因為平庸無能，使她的一生也再無轉機；
恨他只是個場地工人，卻對她懷有大志，從小就言語壓迫她，希望她出人頭地，讓她現在成為完美主義，總是焦慮；
恨他操勞一生，辛苦一生，頭發花白，使她心疼他，妄想靠學習獲得機會，結果卻仍然一無所有。
記憶中父親總是不茍言笑的，長年和秦蒔分隔兩地，父女最後一次面對面交流，是在親戚的婚禮上。
秦蒔成績下滑找不到原因，那段時間她很焦慮，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時間在學習，即使周末只有一天假，但她還是沒有放松自己。
王嵐告訴她坐幾個小時車去參加婚禮的事情，她感覺一下子被這種安排填滿了，少學習一天，她會更焦慮，頓時壓力山大，內心的煩躁迸發出來，桌上的教輔被她狠狠甩到地上。
可她最後還是去了，因為她不想讓媽媽傷心，也不想錯過和父親見面的機會。
在酒席上，父親有些微醺，拿起酒杯，和秦蒔幹杯，秦蒔悶悶不樂，勉強附和了一下。
那天父親卻很反常，沒有說一些“好好學習”的大話，大概母親告訴了他秦蒔當時的情緒。
“爸爸雖然總是希望你出人頭地，但最希望的還是你能開心，開心最重要。”
開心最重要。
秦蒔承認，她對父親一點都不恨了。
但她後悔當時的壞心情，讓她沒有看見父親說這句話的神態，讓她沒有觀察父親過得好不好，後悔當時對於成績的執著，對於學習的追求，讓她匆匆打車回家，抓緊時間再學一會兒，卻沒有回頭看，看父親最後一眼。
如果她知道那是父親和她的最後一面，她會不會表現不一樣。
她會不會在聽到這句話後，毫不猶豫地抱住他。
在那之後不久，父親因意外死在了工地上，再也回不來了。
每次勞累一天下班回家，每次被迫喝的微醺，看到月亮，秦蒔都會很想他。
就如同今天，月光皎潔。
可是父親，她過得並不高興。
高考失利，男友背叛，事業坎坷，媽媽病重，感情不順，她找不到一點活下去的欲望了。
“爸爸，我好想你，我什麽時候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我好迷茫，我還是一點都不成熟……”
“我不想活了。”
因感情不順而掀起的傷心，她卻趁機審判了她的一生，最終消極地想畫上句號。
哦，對了，她也很討厭自己的消極。
她泣不成聲，後來甚至失聲，喉嚨被堵得死死的。
農田沒有路燈，本來漆黑一片，卻突然升起一點光亮，直朝著秦蒔照過去。
很晃眼睛，秦蒔本以為是看護莊稼的農民，直到那人走近，秦蒔才驚訝發現，那居然是尹以理，他手裏拿著一束百合。
周遭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此時尹以理帶著一束光突然闖入，秦蒔莫名犯了文藝病。
這不是光，這明明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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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聲清脆又響亮，發洩滿腔怒意，打完後，秦蒔手都酸了，此時只覺得好爽。
但其他人卻沒這麽想，因為秦蒔得罪了今天主角的親戚，還是當著大老板的面。
他們都在想，秦蒔完了，今天這一單生意也泡湯了。
而這明顯也出乎尹以理的意料，臉色一變，下意識攔住了大老板，雖然知道會惹怒，但還是向著秦蒔。
“我太太平時從不會這樣，我想是有人出言不遜逼急了她。”
侄子摸著臉，說不清楚是羞恥更多還是生氣更多，啐了一聲，對秦蒔放狠話。
“算你走運。”
“你老公根本就不喜歡你，你還替他討公道，真以為他會就此愛上你？”
內心有窗戶紙被捅破的聲音，秦蒔忍住淚水，臉色驟冷。
“你還沒履行承諾。”
“向我，這位小姐，還有我老公道歉。”
小侄子尷尬立在原地，欲言又止，而後翻了個白眼，揚長而去，用英語向大老板告狀，控訴著秦蒔的罪行。
場子還是他的場子，他就是規則本身，隨時可破可創建。
大老板越聽臉越沈，場面也越來越冷。
果斷甩開了尹以理攔住的手，拿起桌上的球桿，尹以理以為他要對秦蒔動手，搶先一步過來抱住護著秦蒔。
但沒想到，他動手打了他的親侄子！
連打了好幾下，出手很重，聽得見聲響，侄子捂著頭，鬼哭狼嚎，“嗷嗷”叫著，但仍然受著沒躲，此時在絕對的權利碾壓面前，他也變成了小嘍嘍。
打完後，桿子一扔，揪著他的衣領，像提兔子一樣，提到秦蒔面前。
“家裏就這麽教你的？誰讓你目中無人的？向秦蒔小姐道歉！”
“對……對不起。”
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道歉了，這讓懂行的人都震驚不已。
小侄子之所以這麽沒禮貌，那還不是因為他們一整個家族的家風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像個不可一世的昏君，毫無規矩可言的，偏偏他們權利頂天，所有人都只能依著他們，忍著脾氣。
今天居然罕見的……真是逆天了。
老板紳士一笑，像個年長的長輩，紳士一笑，對秦蒔遞上了自己的名片，重新自我介紹。
“不好意思，秦蒔小姐，自家小輩失禮了，我一定會嚴加管教，你別建議。”
秦蒔眼眶泛紅，抿唇搖頭，哭起來梨花帶雨的，此時有一種清純的破碎感。
“我以為，您會怪我……我不是，不是故意打他的，因為他實在是太欺負人了……嗚嗚嗚……”
說完後，直接撲在尹以理的懷裏，發出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聲。
尹以理的位置聽得很清楚，他又不是沒見過秦蒔哭，這個哭聲，明顯就是光打雷不下雨這一款的。
但他配合著，安撫秦蒔，老板急了，眼裏也心疼了，走上前，再次降低身價，道歉。
這下到侄子委屈了，有苦說不出，怒氣沖沖，搖著大老板的手臂，瘋狂解釋：“我沒有，您別聽那個臭.婊.子胡說……”
話沒說完，又被重重地刪了一巴掌，被呵斥：“閉嘴，像什麽樣子！
轉頭又變臉，對著尹以理誇讚秦蒔：“尹總真是娶了一個好老婆，在自家小輩這麽無力取鬧的情況下，仍然堅守自我，和我太太很像，從不懼怕權勢，用你們中文講應該是叫不卑不亢，真是有勇有謀的巾幗英雄，我今天算是受教了。”
伸出手，微笑著：“希望我們的交易能夠順利進行，Eli，你不要讓我失望。”
尹以理回握，氣勢絲毫不輸，鄭重點頭，一錘定音。
“您放心。”
*
上了車，尹以理看起來很高興，緊握著秦蒔的手不放，毫不吝嗇地誇獎秦蒔。
秦蒔淡淡一笑，演個戲的功夫而已，前期尹以理的鋪墊已經差不多了，她今天也就是助最後一把火。
誰不喜歡和自己很像，志同道合的朋友，尹以理模仿老板的愛妻人設，秦蒔模仿他太太的有勇有謀，自然能夠留下好印象。
事成之後，她把手抽了出來，提醒尹以理開車，內心沒有想象中高興，心裏還想著丁立旦的話，望著窗外的慢慢移動的高樓大廈，發了神。
她的確不適合聚會，社交使她能量消耗太多了，她又累又困，說不出一句話，怕尹以理找她聊天，她緊閉雙眼，卻一點都沒有睡意。
尹以理喜歡她嗎。
不喜歡她，那到底喜歡誰。
想不通，她根本想不通，心裏冒著酸溜溜地泡泡，被紮破了後滿是粘稠。
都怪丁立旦，幹嘛說漏嘴啊，瞞著她多好。
不對，就該告訴她，不然她差點沈浸在幻想的泡沫之中，忘了本來的身份。
尹以理為什麽突然叫她參加這個聚會，要是喜歡她，就應該知道她討厭群體活動的。
兩種都說不清楚的理由把她圍剿，她意識到，她有點被這件事困住了，明明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想靜靜，對尹以理說：“你在進中心區的那個路段把我放下來，我還有事。”
尹以理擡眉，看了眼腕表：“還有別的事？”
去老家見父親這件事秦蒔說出來擔心尹以理想多，不答，反問：“你交代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你難道還有別的事嗎？”
“……”
“沒有的話，那我能有自己的空間嗎？”
說完後她立即閉嘴，她意識到話有些失了分寸，空氣被她吞進喉嚨裏，此時要補充些什麽更顯得有些怪異。
“……今天帶你去聚會，不開心嗎？”
“……”他怎麽一下子就看穿了。
“結婚這麽久，他們都想見見你，就趁著今天帶你過去了。”
秦蒔心不在焉“嗯”一聲，沈默一瞬，加快語速，告訴他：“我不太喜歡參加這些聚會，以後能不能……”
他手機一振，把秦蒔的勇氣振了回去，話憋了回去，脾氣也抖落了出來，一陣煩躁。
為什麽她總是稍微說一長串的話就會被打斷，她語速已經很快了，為什麽連表達一點自己想法的權利都沒有。
秦蒔有個缺點，她會放大自己受到的痛苦，總結陳舊的不正常，順便縮小其餘所有正常的情況。
就比如現在，她腦中全是曾經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講話，她一插嘴就被打斷；
全是曾經和譚京升高興分享自己的一天時，譚京升最後直接切話題略過的場面；
全是她哭著告訴王嵐，她很痛苦，王嵐一邊質問她為什麽不說，一邊堵住她，罵她有什麽好痛苦的，到最後秦蒔也沒告訴王嵐她到底在焦慮什麽。
尹以理盯著秦蒔，任由手機震著，場面很僵，過了半晌他才接，壓抑著怒火，當著秦蒔的面聊工作。
出現了一些數字和公司高層知曉的信息，秦蒔立刻捂住了耳朵，動作大到尹以理睨了一眼，把她的手從耳朵上拿了下來。
手很僵硬，但他硬掰了下來。
“開了就開了，我開人還要匯報嗎？”
“二叔，什麽時候把公司賬上5000萬虧空的流水補上，再說下一步吧。”
語氣很冷，和空調融為一體。
快速掛了電話，兩人一路無言，到了中心街路段，尹以理還是停車放了秦蒔下來。
秦蒔道謝，果斷開門，尹以理拉住她的衣袖。
他用黑色的瞳孔看著她：“你剛剛說，你不太喜歡參加這些聚會，以後能不能……”
“能不能什麽？”
他的眼神只有求知欲，看不出挖苦，秦蒔妄想著看出別的神情，緊盯著看了一圈，慶幸松了口氣。
秦蒔喜歡一個人只需要1秒，討厭一個人只需要1秒；
生氣只需要1秒，消氣也只需要1秒。
她不得不承認，尹以理就是有一種特殊安慰人的本領。
就重覆的那一段，她感受到了重視。
就這一句話，她甚至覺得尹以理安慰地過多了，讓她有些想哭。
“能不能，少一點這些聚會，我會有點累，然後接受信息過載後脾氣也會變差，就像我剛剛那樣，不好意思。”
“你可能看不太出來，我是i人。”
幾乎沒思考，尹以理就同意了。
“沒問題，我不知道你會這麽抗拒，你沒告訴我，下次要告訴我。”
附過身替她開門：“晚上註意安全，一會兒司機來接你。”
秦蒔呆呆點頭，腦子卻一直沒轉過來。
下車後她還打了個車，重新回了老家。
夜深了，露水很重，蟬鳴聲在寧靜的鄉下聽得特別清楚，連空氣都更加安靜。
夜晚正是憂郁的時候，當看到父親的墓碑時，秦蒔一句話都沒說，眼淚就嘩啦留了下來。
提起父親，她總是又愛又恨，恨他因為平庸無能，使她的一生也再無轉機；
恨他只是個場地工人，卻對她懷有大志，從小就言語壓迫她，希望她出人頭地，讓她現在成為完美主義，總是焦慮；
恨他操勞一生，辛苦一生，頭發花白，使她心疼他，妄想靠學習獲得機會，結果卻仍然一無所有。
記憶中父親總是不茍言笑的，長年和秦蒔分隔兩地，父女最後一次面對面交流，是在親戚的婚禮上。
秦蒔成績下滑找不到原因，那段時間她很焦慮，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時間在學習，即使周末只有一天假，但她還是沒有放松自己。
王嵐告訴她坐幾個小時車去參加婚禮的事情，她感覺一下子被這種安排填滿了，少學習一天，她會更焦慮，頓時壓力山大，內心的煩躁迸發出來，桌上的教輔被她狠狠甩到地上。
可她最後還是去了，因為她不想讓媽媽傷心，也不想錯過和父親見面的機會。
在酒席上，父親有些微醺，拿起酒杯，和秦蒔幹杯，秦蒔悶悶不樂，勉強附和了一下。
那天父親卻很反常，沒有說一些“好好學習”的大話，大概母親告訴了他秦蒔當時的情緒。
“爸爸雖然總是希望你出人頭地，但最希望的還是你能開心，開心最重要。”
開心最重要。
秦蒔承認，她對父親一點都不恨了。
但她後悔當時的壞心情，讓她沒有看見父親說這句話的神態，讓她沒有觀察父親過得好不好，後悔當時對於成績的執著，對於學習的追求，讓她匆匆打車回家，抓緊時間再學一會兒，卻沒有回頭看，看父親最後一眼。
如果她知道那是父親和她的最後一面，她會不會表現不一樣。
她會不會在聽到這句話後，毫不猶豫地抱住他。
在那之後不久，父親因意外死在了工地上，再也回不來了。
每次勞累一天下班回家，每次被迫喝的微醺，看到月亮，秦蒔都會很想他。
就如同今天，月光皎潔。
可是父親，她過得並不高興。
高考失利，男友背叛，事業坎坷，媽媽病重，感情不順，她找不到一點活下去的欲望了。
“爸爸，我好想你，我什麽時候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我好迷茫，我還是一點都不成熟……”
“我不想活了。”
因感情不順而掀起的傷心，她卻趁機審判了她的一生，最終消極地想畫上句號。
哦，對了，她也很討厭自己的消極。
她泣不成聲，後來甚至失聲，喉嚨被堵得死死的。
農田沒有路燈，本來漆黑一片，卻突然升起一點光亮，直朝著秦蒔照過去。
很晃眼睛，秦蒔本以為是看護莊稼的農民，直到那人走近，秦蒔才驚訝發現，那居然是尹以理，他手裏拿著一束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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