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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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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毒殺

倘若真是霍成定, 那他給知州送金子,什麽意圖再明顯不過。他意欲與官府勾結,想要洛陽這個地方。

那麽洛陽將會遭遇什麽?也像伊水、洪州、蔡州一樣, 滿城被屠嗎?

好不容易才在洛陽安定,溫畫緹不敢繼續想。

蘿蘿聽不懂她們說話,小胖手指著橘子咿呀, 溫畫緹忙給她剝。邊剝邊問蕙蘭, “這些消息都可靠嗎?”

“咱也說不出準信啊,銀子是送了,他是偷偷瞧見的, 府衙還沒幾個人知道。”

官賊勾結的事, 還是洛陽這麽大的地方,換作平常她並不覺得可信, 但聯想到流民的事,官府還在瞞著不報,溫畫緹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晚上回去的時候,她把這件事跟長歲提起。長歲說:“若娘子不安心的話, 屬下今晚就翻墻去府衙打探。”

長歲以前跟著範楨, 範楨是近侍,就常替皇帝做這樣的事。因此趁夜潛入官府, 對長歲來說算不上多難。

淩晨五更天,長歲回來, 身上穿的是夜行黑衣。他拆下黑布,跟溫畫緹匯報:“娘子, 的確有送金子的事。是叛軍送的, 知州把金子藏在很隱蔽的地方。怕此事被人知曉,他還殺了兩個人。”

“都到這份上, 看來洛陽是不能待了。”

“對!娘子,洛陽不能再待,屬下給娘子看樣東西。”

長歲把一幅畫卷從懷裏掏出,徐徐展開。

這畫卷在官府裏有數摞,被他偷回來一張,都是要貼在布告裏的。紙上寫著賞錢五百金,底下赫赫然畫著女子面相。

當溫畫緹看到那張臉時,驟然大驚,這畫的不就是她嗎?!

“屬下躲在門外,聽那些官差說,不久後會有京都的大官人來洛陽。紙上畫的,是他要懸賞之人。”

她握紙的雙手在顫抖,“是他嗎?他不是都信我死了?都要定親了嗎?他怎麽知道我在洛陽?”

如果衛遙知道的話,這下她更是非走不可了。

被抓到有什麽下場?溫畫緹想起他那陣子對新婚的期盼,而她卻在當天騙了他。

他還因為她的死,哭得歇斯底裏,在眾人面前狼狽不堪。如果這一切只是愚弄,那衛遙一定會折磨她,殺了她。

溫畫緹怕得不能再怕,如果她真的被抓到,被證明沒死,那麽幫助她籌謀的人都會遭罪,長歲、包括程珞......況且長歲身上還有縱火案,衛遙之前就拿這個要挾她,要把長歲送官府!

不!她一定不能讓衛遙發現洛陽有她這號人,她已經死了,的的確確消失在這世上!就算他找遍天下,也找不到人的,一切都是他多疑了!

她抓住長歲的手臂:“我們得走,明天簡單收拾下,先離開洛陽。”

“離開洛陽?那要去哪裏?娘子可是要去青州?”

“不,青州不行。他若是懷疑我還活著,沒準已經暗中派人監視爹爹了。我們就往南方走,江南動亂少,我還有店面在這兒呢,等洛陽太平了,咱們再回來!”

“你再幫我透個聲給萬娘子,是她跟我說了叛軍送錢的事,目前局勢未知,問問可要一起走。”

“好,屬下這就去安排。”

到了翌日清早,兩家的馬車正在巷子碰頭。萬蕙蘭從車窗鉆出,朝她招手:“緹娘,緹娘!”

萬蕙蘭安排好婆母和女兒,便跳下進入她的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朝城門的方向行駛。鱗次櫛比的屋舍倒去,集市的叫賣聲越來越小,萬蕙蘭偶爾戀戀不舍的回望——這座洛陽城,如今還是喧嘩熱鬧的模樣,真不知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他們真的會進城燒殺搶掠嗎?”

萬蕙蘭緊張握住她的手。

溫畫緹思量了下,出聲安慰:“不一定,我這還有個消息。京城有官員會來洛陽,沒準可以制止這場陰謀。”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萬蕙蘭說:“我以後還想回來,洛陽就是我的家,我婆母和女兒都不舍。”

是了,不僅萬蕙蘭想回來,就連她也想回。從暑夏剛逃來的時候,到如今寒冬下雪,這半年的光景,她在洛陽待得十分逍遙,每天經營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出城的時候,城郊還有些流民。

萬蕙蘭的婆母見他們可憐,本想下車分些幹糧,卻被萬蕙蘭制止了,“咱們車裏的儲糧也不多,只夠咱們和車夫五天吃,還得撐到經過澧縣時采買呢!一旦給出去,也就告訴他們咱車裏有糧食。這些流民餓怕了,會來瘋搶的。”

婆母只好止住手,輕輕嘆了嘆:“這世道太艱。”

雪地行車,走得並不快,好在她們也不著急。

馬車走在官道上,入夜的時候,溫畫緹找到一家借宿的客舍,一行人紛紛入住。

這一晚平安過去。

翌日清晨的廂房,溫畫緹正在收拾包袱,房門忽然砰砰的響。

聽到屋外萬蕙蘭在哭,她忙去打開門,只見蕙蘭雙眼紅腫,不停拭著淚:“緹娘,我婆母不知怎麽,突犯惡疾了。昨晚我見她發熱,以為只是著涼,沖了草藥餵她,哪知今早她就沒醒來了,我怎麽喊也喊不醒!”

萬蕙蘭哭得直發顫,溫畫緹忙扶穩她:“別怕別怕,我外祖是行醫的,我去替你婆母看看!”

她跟著蕙蘭快步進廂房,滿屋子都是草藥味,老媼還在病榻上。溫畫緹用手探向鼻尖,虛驚一場:“還好還好,還有氣息。”

她又扒拉眼皮看了看,最後告訴蕙蘭:“你婆母是昏迷了,身子還在發熱,心脈不穩。她這毛病,我暫時看不出,得趕緊找個郎中。”

萬蕙蘭聽完,立馬去問客舍的掌櫃。

掌櫃告訴她們,離這兒最近的鎮是馬口鎮,需要兩個時辰的腳程。馬口鎮上正好有家醫館,方圓百裏都很出名,常有鄰鎮的父老也去看。

回到廂房的時候,溫畫緹看向長歲:“等下萬娘子要帶她婆母去馬口鎮,這一路下雪難走,我怕她們路上又遇見流民,你替我陪萬娘子去,你力氣大,武功又好,路上方便搭把手。”

這個提議,長歲卻不願意。

這是長歲頭回拒絕她的請求。溫畫緹問為什麽,長歲垂著眼老實答:“我走了,娘子該怎麽辦?我本來就是要守著娘子的,旁人我管不著。”

“你走了,還有幾個家丁陪著我呢。我就安生待在客舍,哪也不去,能有什麽事呢?”

溫畫緹認真看著他,眸含祈求,“長歲,蕙蘭姐不是旁人。當初我們被流民逼上山,我都跑不動了,是蕙蘭姐一直抓住我的手。那些流民連人都吃,蕙蘭明明可以自己跑,可她沒有。現在她帶婆母去鎮上,雪地的路很難走,我也不放心。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萬娘子是我的朋友......”

溫畫緹沒有再說下去,長歲也陷入一陣沈默。

半晌後,長歲擡起眼:“她對娘子,真的很重要?”

溫畫緹點點頭。

長歲握拳:“好,那我去幫。”

這一刻,溫畫緹不知怎麽,特別想哭。她不願讓長歲看見,反而低下了頭,用袖子擦過眼角。“你去吧長歲,路上要小心些,我等你們回來。”

“好。”長歲應聲。

她捂著眼角,從來不會多說話,真像根木頭。

婆母的病著急,萬蕙蘭很快出發。

臨登馬車前,蕙蘭把女兒抱給她:“緹娘,蘿蘿就拜托你照料了!這孩子太鬧騰,只能辛苦你了!”

蘿蘿的腦袋縮在鬥篷裏,烏黑的眼睛左看右看,仿佛還不知道發生什麽。好在她不認生,溫畫緹抱緊香軟的孩子,“好好,你趕緊去吧,蘿蘿就交給我了。”

現在正值清早,溫畫緹算了算時辰,倘若她婆母的病不重,他們天黑前就能趕回。

“娘子。”長歲把匕首遞給她。

這只匕首精致小巧,握著趁手,同時刀刃又鋒銳。溫畫緹收下,“好,你安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長歲嗯了聲,翻身登上車板。

馬車揚長離去,留下雪地的車軸線,溫畫緹抱著蘿蘿進屋。

蘿蘿雖然才周歲,剛會下地走路,卻不像別的孩子愛哭,烏溜溜的大眼望人常笑。

若說有什麽愁煩的,就是這孩子的胃口。蘿蘿很挑食,她曾聽蕙蘭說過,不愛喝粥,得吃軟塌塌的米糊。

午膳的時候,溫畫緹找掌櫃要了碗,蘿蘿吃得很香,吃飽便睡了一下午。

望著旁邊的孩子,溫畫緹並沒有睡著。

窗外的天進入黃昏,薄暮冥冥,他們卻還沒有回來。她有些擔心,是蕙蘭婆母的病太重了,一時半會還好不了,還是他們路上遇到什麽......

很快,她勸自己打消這個念頭。長歲的功夫很好,別說是流民,連山賊都可以以一敵十,不會有事的。

入夜了,廂房裏很黑,沒有點燈。

溫畫緹聽見孩子睡醒的哭聲,立馬把蘿蘿抱懷裏哄了會兒。

蘿蘿兩只胖小手揪緊她的衣領,哭咽著喊娘,直到火燭點燃,屋裏漸漸有了光亮,蘿蘿一抽一抽止住哭聲。

她這才驟然想起,萬蕙蘭跟她提過一嘴,這孩子別的不怕,就怕黑。

此時蘿蘿的肚子也餓了,溫畫緹讓家丁去樓下問掌櫃要米糊。

家丁卻端來米飯和幾盤清炒小菜,“娘子,掌櫃說糯米沒有了,做不了米糊。酒家這裏有飯菜,娘子可以先用。”

飯菜?

溫畫緹瞧向蘿蘿,這孩子會吃嗎?

天色已經很深了,她讓家丁先回旁邊廂房歇息。溫畫緹把蘿蘿抱到桌邊,舀了香軟的米抵到蘿蘿唇邊,這孩子卻嘟著嘴,不肯吃。

溫畫緹只好放棄,突然又想起,蘿蘿還是吃果泥的。正好包袱裏還有兩顆柰,溫畫緹取出,用匕一點一點挖給她。

“娘!娘!”

蘿蘿吃飽了,就親親熱熱抱住她脖子喊娘,聲音黏糊。溫畫緹笑著摟住她:“我不是你娘啊,不是有吃的就是娘。”

這話講得深奧,蘿蘿並不能聽懂,仰起腦袋好奇的看。溫畫緹摟她躺回床上,哀嘆一聲:“也不知道你娘他們何時回來。”

夜深了,溫畫緹卻因擔憂,桌上的飯菜一口沒動。

她抱著孩子側躺,只留下床頭的燭火。

蘿蘿樂此不疲玩著她的手指,溫畫緹時不時與她說兩句。這孩子好像能聽懂她說話,每當她斷話,蘿蘿總能仰著腦袋樂呵呵的笑。

夜半時分,她抱著孩子昏昏欲睡時,院子養的狗突然狂吠。

狗叫聲把蘿蘿驚醒,也把她驚醒。好在蘿蘿沒有哭,只是咿咿呀呀喊了會兒。

是有人來客棧了嗎?

溫畫緹以為是長歲他們回來,抱著孩子走到窗邊。二樓廂房的窗戶在南面,往下正好可以望見客舍院子。

可當她看了又看,院子仍是什麽人都沒有,狗依舊吠得厲害。

她感覺有些奇怪,心裏惴惴不安。

溫畫緹先把蘿蘿擱床上,小聲道:“你在這等姨母,姨母去去就回。”

蘿蘿好像聽懂了,腦袋點了點。

十個家丁就住在她廂房左右兩間。溫畫緹飛快出門,先悄然推開左廂房的門,看見地上的人,惶然驚嚇。

只見五個家丁都倒在地上,她推了推其中一位,也不動。

溫畫緹用力一掐,那人毫無知覺似的,根本不醒。他們身上沒有傷口,嘴邊卻都流著血,像是中毒所致。

她伸手探向他們的鼻間,已經沒有氣息了!

溫畫緹嚇得渾身發抖,站起來,急忙又推開右廂房,也是一樣的——另外五個家丁同樣倒在地上,嘴角流血,桌上還有沒吃完的飯菜。

飯菜?!難道這些飯菜都被下毒了?

溫畫緹趕緊跑進廂房,關好門。

她吹滅床頭僅剩的火燭,把蘿蘿抱進懷裏。

溫畫緹怕蘿蘿會哭,先捂住她的嘴,也不管孩子聽不聽的懂,焦急地嘗試小聲說:“噓,噓,蘿蘿不能哭,外面有壞人。”

見這孩子的確沒有要哭的跡象,溫畫緹又松開手。

蘿蘿雖沒哭,卻睜著驚恐的大眼睛,把她脖子抱得更緊了。

窗外犬吠不止,溫畫緹心臟乍跳,怕得手腳哆嗦。

有人來了,她聽到了,兵器殺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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