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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養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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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養殖

“嘎嘎嘎——!”

短暫的死寂被更瘋狂的嘶鳴撕碎!

雞鴨鵝群像被無形鞭子抽打,驚恐地擠向洞穴深處的黑暗,羽毛亂飛,笨拙的身體互相沖撞。

淩戰松開手。

“噗通!”

大白鵝砸在濕泥裏,暈頭轉向,連滾帶爬地紮進鵝群最深處,只留下一個肥碩、抖成篩子的白屁股朝著外面。

鶴嘴鋤尖刮過巖石,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淩戰一步踏進洞口陰影。

轟——!

混亂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拳頭砸了出來!

羽毛、尖叫、撲騰的翅膀和慌亂的蹄爪混成一鍋沸粥!

山雞擦著頭皮掠過,腥風撲面;野鴨嘎嘎亂叫著滾下雪坡;野鵝伸長脖子“呃啊”亂撞,翅膀拍在嶙峋石壁上!

淩戰被這股“活物洪流”沖得硬生生退了半步!

□□本能地橫在身前,劈開一只撞過來的翅膀。

肩頭傳來撕裂般的刺痛——金寶的爪子摳進了肉裏,淒厲的“吱吱”尖叫幾乎刺破耳膜,炸開的金毛蹭著她的下巴。

混亂終於平息。

洞口一片狼藉:散亂的羽毛、雜亂的腳印、幾根踩斷的枯枝,還有幾只傻掉的鴨子原地打轉。

淩戰面無表情地拍掉肩上的雞毛鴨絨,指尖拂過肩頭滲血的小孔。

她摸出火折子,點燃裹著厚厚松脂的火把。跳躍的火光撕開黑暗,硫磺味混合著濃重的禽畜臊氣和……水汽。

熱烘烘地湧來。

“吱…吱吱!”

金寶緊抓著她,小腦袋拼命往後縮,黑眼睛裏的恐懼還沒褪去。

淩戰停下。

手伸進背囊深處,摸索片刻,捏出一小塊東西——油紙包著,焦香混著油脂的特殊氣味瞬間霸道地彌漫開。

頂級肉幹。

金寶的小鼻子猛地一抽,眼睛死死黏在肉幹上,又看看幽深的洞口,喉嚨裏發出“咕嚕”的吞咽聲。掙紮只持續了一瞬。

小爪子急切地伸過來——

吱!報酬!

指甲蓋大小的一塊肉幹塞進它嘴裏。

金寶立刻大嚼,腮幫子鼓動,眼神瞬間亮了幾分。

它舔舔爪子,尾巴一甩,試探性地蹦向昏暗深處,時不時回頭確認火光是否跟上。

火把照亮嶙峋石壁。

走了幾十步,空間豁然開闊!

高聳的洞頂垂掛下濕漉漉、閃著微光的石柱,地面鋪著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東西,是鳥糞混著枯草。

暖烘烘的氣流帶著清晰的流水聲。

“吱吱吱——!”

金寶興奮地指向一側。繞過幾根巨大的、怪獸獠牙般的石筍,視野裏白霧蒸騰!

一汪碧綠的池子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熱氣撲面,濃烈的硫磺味直沖鼻腔!

池邊凝結著厚厚的白霜礦晶。

熱水從池子溢出,匯成一條冒著白氣的溪流,蜿蜒著消失在黑暗裏。

溪邊石壁上,大片大片肥厚的、滴著水珠的綠葉子蕨類生機勃勃。

圍繞著這汪熱水,像個小集市。

幹燥的石臺上:厚厚一層枯草、羽毛,還有零星幾片破碎的蛋殼。

泥濘的小水窪邊:幾個用爛泥糊著樹枝的“小房子”裏,幾團毛茸茸的東西擠在一起發抖,發出細弱的“哼哼”聲(野豬崽),黑亮的眼睛驚恐地映著火把。

溪流對面碎石灘:兩頭黃褐色帶白點的“小鹿”是梅花鹿幼崽,緊緊依偎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充滿警惕,細腿微微打顫。

熱水池後面的大石頭下:厚厚一層幹草堆裏,一團毛茸茸、圓滾滾的黑球小熊崽正睡得打呼嚕,旁邊散落著啃得溜光的骨頭和果核碎渣。

“吱吱吱——!”

金寶看到小熊崽,樂得直蹦!

它天生的膽子似乎回來了。它像個巡視領地的小領主,蹦蹦跳跳靠近那幾個“小房子”。

裏面的“哼哼”聲立刻變成驚恐的尖叫。

金寶停在幾步外,歪著小腦袋,喉嚨裏發出一種低低的、安撫的“咕嚕咕嚕”聲。

小爪子熟練地掏了掏腮幫子,那裏有個精致的小皮兜是沈厭給它做的,摳出點剛才沒舍得吃完的肉幹屑,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後非常“懂事”地後退兩步,蹲坐下來,眨巴著黑亮的眼睛看著。

一只花鼻子的小野豬崽猶豫著探出頭,飛快地叼起肉屑縮回去,“吧唧吧唧”嚼得歡。

金寶高興地拍拍小爪子,又放了一點。

更多的小腦袋好奇地湊了過來。

淩戰沒管它。

火把指向那條冒白氣的溪流深處。

走了好一陣,前方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繞過一堵巨大的、屏風似的巖壁——

光!豁然開朗!

巨大的“碗”嵌在山腹裏天坑!

幾道金色的光柱從極高處的巖縫刺下,照亮底部。那條冒著熱氣的溪流在這裏變寬了些,嘩啦啦淌過一片被啃得七零八落、但底子厚實的青草地!光柱盡頭,西北角,密密麻麻的藤蔓後面——一條陡峭的縫隙!縫隙那頭,隱約是她熟悉的草坡,甚至能瞥見自己搭的那個石頭小屋的一角!

淩戰的目光在天坑裏緩緩掃過:陽光、水源、草地、隱蔽的通道。

她轉身往回走。

溫泉邊,金寶正蹲在一塊石頭上,小爪子拋接著幾顆紅果子,野果香擾動了草堆裏的黑毛球。

小熊崽迷迷糊糊睜開眼,濕漉漉的黑鼻子抽動著,發出奶聲奶氣的哼唧,笨拙地朝果子爬過來。

金寶“吱吱”叫,帶著點小得意,把一顆最大的果子滾到它面前。

小熊崽伸出粉舌頭舔舔,笨拙地用爪子扒拉著塞進嘴裏,滿足地吧唧嘴,看金寶的眼神懵懂又好奇。

豬崽們已經不怕了,正圍著金寶之前放肉屑的地方拱土。

兩只小鹿雖然還站得遠,但耳朵不再緊繃,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這只“金毛猴子”。

淩戰走近。

那只花鼻子小豬崽哼哼唧唧湊過來,濕漉漉、涼絲絲的鼻子蹭了蹭她沾滿泥灰的褲腿。

淩戰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慢慢蹲下身。

那只握慣了刀、擰斷過無數脖頸的手——

沾著泥土和新鮮擦傷的手指,遲疑地、有些僵硬地,輕輕碰了碰小豬溫熱柔軟的頭頂。

小豬舒服地哼唧一聲,非但不躲,反而蹭得更起勁,小尾巴搖得像風車。

然後“噗通”翻倒,露出粉嫩嫩的、帶著可愛褶子的小肚皮,四蹄朝天。

其他豬崽也哼哼唧唧圍過來嗅她。

淩戰沈默地看了幾秒。

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地方:草坡、水窪、還有斷崖下那塊向內凹進去、能擋點風的巖壁。

“這裏,”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擊神識,瞬間壓過了所有細碎的哼唧和啄食聲,“歸你們。”手指指向草坡、水窪、巖壁凹處。

“吃草。喝水。睡覺。這片地方。”目光掃過雞鴨鵝群,最後落在那只慫鵝的白屁股上。

“不準打架。”停頓了一下,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尖,“誰鬧事……”

白屁股猛地一哆嗦!

“……滾。”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雞鴨小心翼翼地退回草叢邊緣。

鵝群縮到水邊,安靜得像群假鳥。

豬群哼哼著,重新開始拱地。

淩戰走到巖壁凹處。目光掃過旁邊巖縫裏鉆出來的、比拇指還粗的灰褐色老藤,一種堅韌的藤蔓。

她走過去,雙手抓住一根最粗的,腰背猛地發力!

“嗤啦——嘎嘣!”

藤蔓斷裂,粗糙的表皮在她掌心刮出幾道刺目的紅痕,甚至滲出血珠。

她像沒感覺,又扯下幾根。

擡腳。

“砰”地踢開一塊擋路的碎石。

肩膀發力,“哐”地頂開一塊嶙峋的凸巖。

抓起一根藤蔓,死命往巖縫深處塞、捅、卡!另一端拽向旁邊一叢矮壯的灌木。

手指笨拙地纏繞、打結……松了。再纏……還是松。

她皺了下眉,幹脆用牙齒咬住藤蔓一端,頭猛地向後一仰!

手臂肌肉賁起,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拉扯!

粗糙的藤蔓深深勒進皮肉,指關節因用力而慘白!

反覆纏繞、勒緊!汗水混著臉上的泥灰滑下來,滴在衣襟上。

一個歪歪扭扭、稀疏得可憐的藤蔓“頂棚”,勉強搭在巖壁凹處上方。聊勝於無。

她喘了口氣,手伸進懷裏摸索。掏出一個硬邦邦的油紙包,小心打開,裏面是最後一點摻著麩皮的、黑乎乎的粗餅。她小心掰下一小塊,看了看,又心疼地掰下更小一半。

放在掌心,用指腹一點點碾碎,變成粗糙的粉末。

“吃。”

碎屑均勻撒在棚子前幹燥些的地上。

瞬間炸鍋!

雞群瘋了一樣撲棱過來猛啄!

鴨鵝搖擺著擠成一團搶食!

豬崽們哼哼著用鼻子靈巧地聚攏碎屑!

連那只慫鵝也伸長脖子,在鴨群最外圍奮力鏟食,始終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淩戰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緩緩滑坐下去,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熱氣。

扯下腰間破舊的皮水囊,拔掉塞子,仰頭灌了幾大口冰冷的山澗水。水流沖過幹澀的喉嚨。

她攤開雙手。

掌心朝上,借著天坑裏最後一點殘光。上面縱橫交錯著舊傷疤、新刮痕、被藤蔓勒出的深紅溝壑和滲出的細小血珠,深深嵌著泥灰。沒有刀可擦。

她只是用沾著泥血的手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掌心那些粗糙的紋路。

夕陽的最後一點金邊沈入遠山。

濃重的墨色裹著刺骨的寒氣,迅速吞噬了天坑。

吃飽的動物們擠向那點可憐的庇護。

雞鴨縮在藤蔓棚子最裏面的角落,互相取暖。

鵝群擠在靠外一點的地上,縮成幾個白色的絨球。

豬群占據了最裏面、最幹燥避風的巖壁凹處,小豬崽們擠在成年母豬溫暖厚實的肚皮下,發出細小滿足的鼾聲。

淩戰抱著膝蓋,下頜擱在膝頭,沈默地看著。

山風掠過稀疏的藤蔓頂棚,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像誰在哭。

沾滿泥灰、血汙和傷痕的指尖。

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碰了碰腳邊那只花鼻子小豬崽熟睡中微微起伏的、溫熱又柔軟的小肚皮。

“麻煩精……”

一聲低得幾乎聽不見的呢喃,被凜冽的夜風卷走。

那一直繃得像刀削的唇角線條,在沈沈的黑暗裏,似乎……不那麽鋒利了。

她閉上眼,調整呼吸。

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這片沈睡的“地盤”,落在那只花鼻子小豬崽身上。

小家夥不安地蹬了下腿,翻了個身,粉嫩的小肚皮完全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裏。

哼——唧!

一聲短促、壓抑、充滿警告的哼唧猛地響起!

豬群裏,那頭體型最大的黑毛母豬驟然擡頭!粗壯的脖子繃得像石頭,耳朵像雷達一樣高高豎起,瘋狂轉動!鼻翼劇烈翕動,噴出白氣!渾濁的小眼睛死死釘向斷崖下方那片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徹底吞沒的、怪石嶙峋的陡坡!渾身的硬毛似乎都微微炸了起來!

淩戰摩挲著掌心傷痕的手指,倏地停住!

眼中那絲微不可查的柔和,瞬間凍結!

化為比萬年冰窟更刺骨的寒芒!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穿透沈沈夜幕,精準地釘死在母豬盯著的方向!

死寂。只有風聲在石縫裏尖嘯,如同鬼哭。

她像一道從巖石裏剝離開的影子,無聲站起。

腳尖極輕地碰了碰花鼻子小豬崽軟乎乎的屁股,聲音壓得極低,冰冷得像淬毒的針。

“閉嘴。趴好。”

小豬崽驚恐地哼唧著,拼命往母豬懷裏鉆。

淩戰伏低在斷崖邊緣,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消失,仿佛融入了冰冷的巖石。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絲絲掃過下方那片被黑暗徹底統治的、遍布獠牙般怪石的陡坡。風刮過石縫,嗚咽聲裏……

似乎夾雜著別的動靜?

沾滿泥血的手掌虛握了一下,指關節蓄力。

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劈啪”輕響。

眼底最後一點屬於活人的溫度徹底湮滅,只剩下純粹的、淬煉於修羅場的冰冷殺意。

夜,濃稠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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