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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蓮堡(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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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蓮堡(18)

十月過後,天氣越來越涼,愛蓮過了三十九歲生日,米住在愛蓮堡已經三年。這三年米越來越依戀愛蓮堡,在這裏不僅有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愛蓮,還有最好的大自然療養所。米總是將女巫絲線搭在愛蓮身上,體會那種全新的愉悅和成長,她們一起像一對好奇的孩子,沒有生活壓力,沒有煩惱。一片落葉她們可以撿起來研究很久;她們會安靜地蹲在一朵花前等待生命的綻放;她們一起采集蓮子;收集雪松上的落花,最後釀成清冽的雪松酒,將整個地窖塞滿。時間在愛蓮堡沒有意義,這裏只有無限的歡樂和新奇,米感受著成長,她從來沒有如此快樂過,她像一個新生的孩子,忘卻了藍星,忘卻了自己。在愛蓮叫她米的時候會短暫地遲疑失神,她幾乎將愛蓮當成了她,米就像是上輩子,現在她是蓮,女巫沒有自己的生命,她們一直在體會別人的人生。

“米,米,你看,下雪了!”突如其來的一場寒流給太*陽*城帶來一場霰,一種非常細小的雪珠子,從來沒有見過雪的愛蓮堅持將之稱之為雪。愛蓮舉起掌心,看著圓圓的小雪珠子融化成一個小水滴,空氣反而比昨天更溫暖了一下,愛蓮站在花園裏,欣賞枯葉上透明的冰晶。她驚奇地張大了眼睛:“下雪不冷呢。”

米看著愛蓮蹲下身子從地面上撿起一粒又一粒透明的冰晶,很快捧了一手心的冰珠給她看。米裹著羊毛毯躲在花房裏:“不冷嗎?”

“不冷,涼涼的。”愛蓮捏了兩個珠子放進嘴巴,冰晶很快在水裏融化:“是水,這是水。”愛蓮就像發現了新世界。

“米小姐,有一位叫弗裏德的先生來訪,他說有給你的信。”管家帶著帽子出現在花園入口。

“弗裏德是誰?”愛蓮將手心的冰珠扔回地面,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米。三年多來,米沒有任何訪客,這幾年愛蓮全部身心都用來體會這個世界。偶爾她會帶著米進宮,去探望柏翠絲,柏翠絲可以說是米在太*陽*城唯一的牽掛。

“弗裏德?”米站起身來,她將女巫絲線從愛蓮身上收回來,屬於米的記憶漸漸覆蘇。米跟著管家往會客室走去,那個小小的瘦弱的小男孩形象再次浮現在眼前,弗裏德是她聘請的地通,後來呢,後來他去哪裏了?米搖晃著腦袋,□□蓮太久了,她好像忘記了很多事。

“大人,日安。”一名青年轉過身來,依稀是米記憶裏弗裏德的模樣。他更健壯了些,皮膚黝黑,個子也更高了,嶄新的襯衫帶著不太貼身的弧度,弗裏德長成大小夥子了。

“你怎麽回來了?”米坐了下來,眼前的青年充滿了銳氣,不再是當年那個機靈狡猾的小地通,愛蓮跟在後面好奇地看著弗裏德。

“大人,日安。”弗裏德再起站起身彎腰行禮,他的笑容帶著一點點好奇和拘謹,這讓米想起第一次見到弗裏德的情形,那時候弗裏德膽子大得很。小唯給大家端來茶水,然後站立在一旁,小小的會客室有管家,還有跟在小唯身後的小白,一下子顯得局促擁擠起來。

“你們聊。”愛蓮並沒有落座,她帶著管家和小唯出去,貼心地將會客室留給米和弗裏德。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米記起弗裏德去了臨城17,現在的弗裏德看起來明顯是見過血的,整個人充滿了銳氣。

“上個月回來的。”弗裏德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他的姿態帶著一些豪放和一些不羈,這讓米想到了一個人。

“回來做什麽?”米發現她不太會和人交流了,說話和愛蓮一樣硬邦邦的。

“我的師傅調任雪域,我陪著他一起回來。”弗裏德坐直了身體,他拿出一個木牌,上次米交給他的那個。他將木牌還給米:“我們在太*陽*城設立了一個聯絡站。”

“你的師傅是利茲?”米看著弗裏德稍顯熟悉的神態。

“大人還記得我師傅!”弗裏德並沒有太驚訝,他摸摸腦袋:“你果然跟師傅說得一樣。”弗裏德從懷裏掏出幾封信遞給米,有雅娜的,有秋的,還有給柏翠絲的。

米將信放在一邊:“說說你這些年吧。”弗裏德還來不及開口,愛蓮進來邀請大家去吃午餐。午餐過後,弗裏德被邀請去了愛蓮堡正廳,他好奇地四處張望,悄悄挪到米的身邊小聲說:“大人,這是真正的長壽種啊。”

弗裏德消息還挺靈通,愛蓮和米圍坐在沙發上聽弗裏德將他這些年的際遇。當年他到了臨城17並沒有能立即見到秋城主,好在他堅持住了。他在臨城上了三年學,每年都有兩個月的實習期,他參與了臨鎮17的建設,也跟著臨城17的商隊跑過麥城。最後一年跟著利茲學武術,鎮守在邊所17,他還參與了沙裏人的戰爭,弗裏德揮揮胳膊笑著說:“受了一點小傷。”

“你師傅調任去雪域,你呢?”

“師傅不帶著我,”弗裏德耷拉下腦袋,不一會他又擡起頭來,笑得狡猾:“大人,你給了我三姐那麽多金德裏,我還得替大人您效勞呢。”

“你這是賴上我了?”米也很想念機靈的弗裏德,沒有他,太*陽*城任何消息她都不知道。愛蓮只喜歡在愛蓮堡裏面玩耍,她轉頭看向愛蓮:“有什麽工作可以給他做的?”

“嗯,愛蓮堡缺少一個車夫。”愛蓮堡的老車夫海德半年前去世了,其他人不會趕車。弗裏德的故事很有意思,愛蓮想留下他:“我們好久沒有去看柏翠絲了。”

米想起最後一次在德裏克王宮的情形,她見到了國王德裏克,那個陰郁的男人,他一直在打量米,眼神裏充滿了嫌棄和不解。那是在六月節之後,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清晨。柏翠絲如今已經是大姑娘了,當年寄放在米這裏的包裹經由愛蓮的手全部送進了宮。德裏克長廊裏,國王德裏克看著花園裏的身影問道:“那就是愛蓮的音樂老師?”

“是的。”貝思依然陪伴在國王身邊,國王沒有找到比貝思更識情知趣的人。

“她唱歌比你還好,能把你比下去?”國王看著花園裏的身影,“你去,叫她們上來坐坐。”

“王後召見過她。”貝思屈身蹲下,“她並不會唱歌,也沒有在太*陽*城演出過,只是會寫兩首曲子。”

“怎麽?”德裏克看著貝思,“她不能見?”

“我這就去。”貝思順從地退下,國王一直想要愛蓮的長壽種,對於愛蓮身邊出現的人總是問個不停。這個米又老又醜,國王當著愛蓮不會表現出來,愛蓮走後他一定會發脾氣。貝思找人去把梅塔叫過來,國王的怒氣她不想一個人承擔,梅塔是國王的新寵,一位特別識情知趣的妙人兒。

“媽媽,你現在住在愛蓮堡?”柏翠絲挽著米的胳膊,她知道愛蓮是長壽種,心裏對米敬佩得不得了。

“你要來愛蓮堡住兩天嗎?”愛蓮笑著邀請柏翠絲,“如果你想去,我去和國王說。”

“啊,不用了。”柏翠絲連忙拒絕,她不想再次引起國王的註意。自從莉莉離開她身邊,國王有一段時間總是召見她,什麽也不說只是眼神陰冷地盯住她,柏翠絲每次被國王召見,回去總要做好幾回噩夢。

“愛蓮堡隨時恭候你。”愛蓮蹲了蹲身,柏翠絲連忙還禮。對於衛城和臨城,愛蓮知道是怎麽回事,她也將可愛的柏翠絲當女兒那般疼愛著。愛蓮疼愛人的方法就是——你要什麽,我來滿足你。

米坐在椅子上看著愛蓮和柏翠絲手拉著手,絲毫不顧忌貴族形象,蹲在地上對著草叢裏的爬蟲大驚小怪。兩個小腦袋抵到一起看螞蟻搬家:“媽媽說,螞蟻搬家就是要下雨了呢。”

“嗯,米說得對,我叫小唯去拿傘。”愛蓮看著越來越多的螞蟻從窩裏爬出來。

“你們要回去了嗎?”柏翠絲有些憂傷,自從米進入愛蓮堡,有好長一段時間沒來看她。後來王後召見了愛蓮勳爵,媽媽總是跟著愛蓮勳爵來看她,現在她們隔兩個月就能見上一面。

愛蓮還沒來得及回答,貝思已經走過來:“愛蓮小姐,日安,柏翠絲小姐,米小姐,日安。”

愛蓮連忙丟掉手裏爬滿螞蟻的樹枝,和柏翠絲一起給貝思回禮:“貝思小姐,日安。”

“國王陛下,請你們去喝茶。”貝思微微轉身,作出邀請的手勢。

“哦,好的。”愛蓮輕輕點頭,跟在貝思的後面。柏翠絲有些擔憂地看著米,米也被這一通邀請搞得有些迷糊,她安撫似的拍拍柏翠絲,悄悄給臉上加多了兩條皺紋和一個老年斑,傳說裏國王最喜歡年輕美麗身材豐饒的。

國王有些失望地打量著米,這個女人是愛蓮的命定之人嗎?她腰身已經佝僂,皮膚松弛得像個老巫婆,找遍整個皇宮也不會找到比米更年老醜陋的女人了,難道她還沒有吃長壽種子?只要吃了長壽種子,普通人會立刻恢覆年輕和活力,然後一直保持著年輕的樣貌一直到老死。國王德裏克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模樣,哪怕他的兒子已經開始跟著冒險者公會出去冒險,德裏克依然保持著年輕俊俏,雖然頭痛和失眠困擾著他,但是所有關於衰老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愛蓮,好久不見。”國王對著屈膝行禮的愛蓮笑著說。

“陛下日安。”愛蓮行完禮站起來,像個木頭似的站在一邊。

“陛下日安。”柏翠絲和米也跟著屈身行禮。

“坐,大家都坐啊。”貝思負責活躍氣氛,她讓侍女給大家倒茶拿點心,甚至還小唱了兩句愛蓮的新歌。柏翠絲也跟著和了兩句,氣氛又尷尬又融洽,很快國王德裏克失去了興致,他揮手放愛蓮一行人離開。

天邊雷聲隆隆,大雨即將來臨,愛蓮和米與柏翠絲匆匆道別,坐上愛蓮堡的馬車。劈裏啪啦的大雨砸在車頂上,整個太*陽*城一片昏暗,籠罩在雨幕中。米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說道:“讓車夫避避雨吧。”

馬車停在德裏克王宮的城墻下,國王對著雨幕問貝思:“那個米有什麽特別的?”

“長壽種一直喜歡平民。”貝思語調平靜,“愛蓮小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才會被她吸引。”

德裏克點點頭,長壽種對著平民總是有超乎尋常的愛心和耐心,甚至願意為了那些賤民拿出長壽種子。這個米還不能打動愛蓮的心,愛蓮有兩顆長壽種子,也沒有拿出一顆來給她。或許他應該換一個方法,德裏克國王想著讓奧德裏奇夫人去找一個樣貌好看一點的平民男子來,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年紀可以當愛蓮父親的那種。

長壽種子很好,但是長壽種子也有一個弊端,任何人只能吃一個長壽種子。第一顆長壽種子是救命的靈藥,第二顆長壽種子就是致命毒藥,吃下去立刻七竅流血而亡。德裏克不死心的實驗過三回,一共浪費了六顆長壽種子,冒險者公會再也不支持他的實驗。國王德裏克手裏現在集合了一班醫生,他們正在研究把長壽種分開入藥,可是現在奧德裏奇夫人手裏沒有長壽種子,冒險者公會並不支持這項實驗,國王只能從愛蓮這裏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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