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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城17(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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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城17(完)

克魯士媽媽抱著女兒,一遍又一遍安慰她,最後兩個人抱在一起睡著了,很快整個衛城進入了睡眠。

米盯著漆黑的夜空,今夜沒有藍月,在紅石鎮快一年的時間裏,米發現每過三十天藍月會消失三天,然後再次開啟一個新的循環。藍月永遠那麽圓,不會有一點點改變,藍月消失的三天,星星也沒有蹤跡,仿佛有一層幕布徹底遮擋住了整個天空。米再一次意識到,這裏不是地球,她以往學到的任何知識在這裏都不起作用。

米爬到房頂,衛城17一半在黑暗中,一半在燈光中。城中間的石柵欄分成兩個世界,這邊是安靜的黑夜,城主府那邊燈火璀璨,她還能看到走動的人影和執勤的士兵。

米把水盆端到窗臺上,然後將衣服脫下來掛好,悄悄變換起身形。水盆底下聚集了小半盆水,米恢覆成一團灰色的女巫體,她趁著夜色濃重,來到了白天經過的城主府。城主府裏面到處點著燈,城主府後面就是軍營,依然有士兵在燈光下舉著長矛練習著刺殺,穿著黑色皮甲的教頭大聲吼道:“用點力,白天沒有給肉你們吃嗎?”“看著點角度,膝蓋窩!”

米聽到聲音,將女巫體團成一個小團,收斂起所有外放意識,不再進行探查,用眼睛看用耳朵聽著這一切。米看到士兵面前有一排排石柱,石柱上面一米左右的地方有個白點,士兵們握住一支兩米長的長矛,他們要確保每一次長矛刺出都能刺中白點。米輕輕沿著訓練場往裏走,沒有訓練的士兵已經睡了,床鋪旁邊是他們的長矛,哪怕小孩子床鋪邊上也是一米長的矛。

米靜靜地退出城主府轉身摸上了城樓,三層的城樓靜悄悄矗立在夜空中,米悄悄地沿著城墻向上一直到瞭望塔邊,瞭望塔內點著小小的油燈,兩名士兵一戰一坐並未交談。站著的一人凝神靜聽,坐著的那人盯著眼前的架子,是那個白天會發光的東西。米謹慎地調轉角度,來到架子外面,圓形的炮筒擱放在瞭望塔一端的墻壁上,底端是四四方方的石基底座,坐著觀察炮筒的士兵站到一邊提筆寫些什麽。不一會站著的士兵從腰間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只見他整張臉都扭曲變形,好一會才恢覆正常,繼續凝神靜聽;坐著的那人放下筆,同樣拿起水囊,他拿出一個碗,倒了小半碗水出來,米聞到一股酸澀味,士兵只是輕輕舔了一口,然後皺著眉頭將碗放下,過了一會,兩人再次重覆這樣的動作。

米正思考著如何趁兩人不註意,去偷嘗一口碗裏的水,她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又有兩個人走了進來,他們安靜地打著手勢,和房間裏的兩人交換崗位。

米跟著下崗的兩人,這兩人一直走到離城樓很遠的一個小房子,點上了燈,一個從房間裏提起一壺水倒了兩碗,他遞了一個給同伴說:“快漱漱口,醒神茶的味道真不是人喝的。”

“你可不要喝酒。”另外一人端起碗聞了一下才喝幹凈碗裏的水。

“我知道。”男人放下水壺,從櫃子裏端出兩個碗:“來,吃點東西,等會我們還要去換崗。”

“不了,我先睡會。”另外那個男人和衣躺倒了床上。

米安靜地等待著,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有人輕輕敲了敲門,兩個人爬起來,再次喝了一口腰間的水囊,齜牙咧嘴地走上城樓,和之前替換他們的兩人再次換崗。

米跟隨著兩人再次來到塔樓,她擡眼看了看站在瞭望塔上山石一樣堅定的身影,悄悄移動到炮筒前面。圓形的炮筒裏面有兩排底座一樣的小托盤伸了出來,上面懸掛著一個個圓形的小魚,仔細看這些小魚嘴巴裏叼著一顆小球。

這是什麽?米小心的鉆進炮筒,這裏更像一個精密的機關密室,這些小魚被幾束極細的絲線懸掛在空中紋絲不動,米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其中一只小魚,小魚突然受驚,嘴巴裏的小球掉了出來砸在底座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正在寫字的小兵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走向炮筒,一邊對站著的小兵說道:“十三號魚掉餌了,西南方向,一百二十裏。”小兵說完撓了撓頭:“怎麽只掉了一個魚餌?不應該啊,你盯一下,我去對面看一看。”

米正為自己不小心碰掉小魚嘴巴裏的珠子後悔,看到小兵緊張地跑向對面。她也跟著小兵到了對面的瞭望塔,對面瞭望塔的小魚安靜地懸掛著,沒有一顆珠子掉下來。這一次米不敢亂碰,靜悄悄地跟在小兵的後面,看小兵拿起一塊木簡塗抹了兩下讓樓下值崗的士兵送去城主府。兩個小兵神情嚴肅,他們盯著遠方的黑暗握緊了拳頭,米突然意識到她可能動了一些不該動的東西。

米跟著送信的士兵進入城主府,城主正是今天在角樓觀察米的中年人阿爾洛。木簡很快被送到城主手裏,城主看了眼木簡,他立刻帶著人上了城主府的瞭望塔,塔上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裝置,裏面兩排小魚安靜地懸掛著,仿佛在昭示“無事發生”。跟在城主後面的正是列夫,今天給米蓋章的小吏。

“大人,”列夫看著木簡,“要發警戒嗎?”

“這是第幾次發動?”阿爾洛看著懸在半空中的小魚。

“第三次,但是是唯一的一次,只有一個警報。”列夫猶豫了一下,還是問:“觀陣探測儀會不會壞了?還是那個冒險者來過了?”

“觀陣探測儀從來沒有錯過,”阿爾洛一揮手,“發警報,虛驚一場好過沒有準備。如果是有人刻意動過,”城主阿爾洛盯著窗臺,“發吧,讓她看看也好。”

米就在窗臺下陰暗的角落裏待著,她總覺得這位城主大人能夠看到她,她還來不及轉身,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17衛城。城裏家家戶戶亮起了燈光,米急忙沖回克魯士家中,剛剛披好外衣,房門被撞開,克魯士媽媽沖上來抓住米就走,米順著人流被塞進了一個防空洞一樣狹小的地下空間裏,這裏幾乎都是孩子和女人,還有抱在手裏的小娃娃。哪怕是小娃娃也不哭,防空洞裏的空氣幾乎不流動,除了抱著孩子的媽媽們,其餘的女人全部轉身離開,留下米一個人陪著這些孩子。

克魯士媽媽把米塞在女兒的旁邊連話也來不及交代一句轉身就離開。克魯士的小妹妹看了看瘦弱的米伸手把米拉到她身後,她對著米搖了搖頭,擡起一根手指豎在嘴唇中間讓米不要出聲。米點點頭打量這個狹小的空間,這是深入地底下的一間密室,米跟著克魯士媽媽下來的時候走了很長的一段臺階,如今臺階被關在門外面,房頂一盞小小的油燈,昏暗的密室裏人挨著人,腦袋擠著腦袋,除了呼吸聲,什麽聲音也聽不到。米能聽到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聲,一聲快過一聲,很多顏色的小光點在這裏房間裏亂竄,恐懼的、平靜的、緊張的、無知的、興奮的·····

抱著孩子的女人輕輕拍著懷裏的孩子,孩子睜開眼睛看了一會又閉上了眼睛。有七八歲的小姑娘滿眼恐懼輕輕地顫抖著,不知道是哪個發出了輕輕的抽泣聲,很快一個大一點的孩子抱住了她,捂住她的嘴巴把抽泣的聲音壓了回去。米看著這些或是冷靜或者恐懼或是無知或者迷茫的眼睛,不知道外面真正發生了什麽。

過了不知道多久,抱在懷裏的孩子已經打起了哈欠瞇著眼睛睡著了警報才解除。先是臺階上門嘎吱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蹬蹬蹬下樓梯的聲音,最後關閉著石室的這間門才被打開,兩個疲憊的女人招呼著孩子們:“回家吧。”

女人推了推身邊迷糊著打盹的孩子,孩子們一個接一個沈默地往外走,直到第一個走到街上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一會才說:“媽媽,媽媽快看,沙裏人沒有進城。”

孩子們一個又一個走出去,抱著小嬰兒的女人最後走上了街道,看到街上與往日無二的情形她們眼睛裏聚滿了淚水,低聲呢喃著:“沙裏人沒來,啊,沙裏人沒人,真好,真好。”哭泣的女人抱住了孩子癱坐在地面上。

米跟著人流出來,大街上點著一個個火把,成年男人都拿著砍刀和長矛一直排隊到城門,寬闊的馬路上攔起了一條條手臂粗的繩索。米終於知道這樣寬闊的大路兩邊隔不遠就列著兩個石柱子的原因了,上面綁著絆馬索,不是,是絆沙裏人索。街上也有女人,有些在清點從地下室出來的孩子們,孩子們被點了名不吵也不鬧自己乖乖回家。也有女人在收拾手臂粗的繩索,米走上前去幫忙,繩索浸了水又冷又沈,米把繩索從路邊的石柱上解下來拖到路邊。克魯士媽媽正在一卷一卷往一個木棍上堆放纏繞好的繩卷,卷好的繩索或是兩人一擡或者一人一肩擔了送去不遠處的庫房。一隊隊的士兵從城門處列隊往回走。眾人默默無聲地幹活,米看著忙亂卻有序的一切,終於切實地感受到了衛城人的生活,永遠不知道戰爭在哪一天來臨,永遠處在準備之中。

城主阿爾洛在城門處看著士兵從積集到解散,列夫和其他幾人拿著筆在記錄。“第二小隊,第五小隊明天加練,第八小隊第十小隊十二小隊和十八十九小隊這五十人明天送去十八衛城。”阿爾洛的指令一條接著一條。

“一下子送去五十人——”列夫覷著城主的臉色,“我們的安防就要不夠了。”

“送吧,利茲在邊所解決了沙裏人一個小隊,不送人,軍功換不回來。”城主轉頭遠遠地看著衛城內忙碌的人群,他看到街頭獨自站立與來往人群格格不入的米吩咐道:“明天就讓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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