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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森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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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森林(完)

米不知道在迷霧森林走了多久,草鞋換了一雙又一雙,始終找不到出去的路,女巫森林沒有時間的流逝,米進去迷霧森林也沒有計算時間。剛剛進入迷霧森林的米被森林裏流動著數不清的意識弄得疲憊不堪,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了關閉意識連接。觀感和意識分屬兩個不同頻道,米再一次琢磨起她的女巫體,發現她看到和她感到是兩個不同的運行系統。

米斷開她與整個森林的連接,整個人憑空消失在森林中,一只歸巢的鳥直直飛過來,撞上米的防護罩,小鳥暈頭轉向掙紮著再次起飛,再次在空中受到了阻擋,米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慌不擇路的小鳥反覆沖撞著她的防護罩,她突然明白了女巫森林中一直阻擋她的那個罩子是什麽。

米在母鹿生產的上方大樹上建了一個小小的樹屋,白天給母鹿找食物,也幫著母鹿抵擋肉食動物的覬覦。夜間米也會爬上最高的樹巔,試圖分辨出方向,頭頂星光燦爛,米已經畫下了好幾張星圖,沒有星星待在固定的位置上,這些星星如同藍月一樣,以一種米不了解的規則運動著。

“米,星星會指引你的方向。”艾爾的聲音一直在米的耳邊回蕩,在她一次又一次詢問指路石的使用方法的時候,艾爾這樣說。米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她在進入迷霧森林的第一天就開始觀察星星,但是這裏的星星濃密繁多,她根本沒有辦法區分其中任何一顆,也無法從中找出一顆星星來確定方向。

白天的時候米也會按著艾爾給的小冊子尋找些可以辨別的草藥,趁著太陽好的時候把草藥鋪在樹屋的頂上晾曬,閑暇的時候她會坐在樹上觀察身邊這個世界。

附近的樹上散落著不同的鳥巢,裏面有各種花紋的蛋。米看到一只羽毛艷麗的雄鳥從遠處飛來,嘴巴裏叼著兩只小蟲子,雌鳥正趴在窩裏打瞌睡。雄鳥拍打翅膀的聲音驚醒了她,雌鳥張開眼睛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昏昏欲睡,腦袋越來越低。突然她擡起頭來,雄鳥站在鳥窩邊上,將小蟲子放下了,伸出腦袋磨蹭著雌鳥的腦袋,雌鳥“啾啾”叫了兩聲,低下腦袋啄了兩下小蟲子,她並不想吃,雄鳥繼續磨蹭著雌鳥的腦袋,最後雌鳥把蟲子吃了,從鳥窩裏爬了出去,雄鳥連忙挪進去,代替雌鳥的位置,鳥窩裏有五個花紋漂亮得蛋,原來在孵蛋啊。

雌鳥拍打著翅膀飛走了,米忍不住放出絲線跟著雌鳥,想要看看這只準媽媽離開她的窩想要幹什麽。雌鳥來到小溪邊喝了水,又吃了一點河岸邊灌木叢中的黑色漿果,最後展翅飛向空中,她在空中盤旋發出嘹亮的鳴叫聲。雌鳥變換著身姿在空中盤旋、翺翔、俯沖,她飛了很久才再次在水邊停下來,一邊喝水一邊梳理她的羽毛,旁邊落下來另一只雌鳥,兩只互相看了一眼,嘰嘰喳喳交談起來。米忍不住想到那裏在家裏照顧孩子的媽媽,終於有人接手了孩子,她一個人出去喝奶茶、美容、看電影、會朋友。

米收回絲線,雄鳥還在窩裏趴著,他有時候會低下頭看看身子底下的蛋,輕輕鳴叫兩聲。有時候會挪動身體聚攏翅膀確保每一只蛋都被他護在了身底下,更多的時候他會盯著雌鳥離開的地方,在空中搜尋雌鳥的身影。另一棵樹上鳥窩裏也是一只雄鳥,他對著這只盯住天空的雄鳥叫了兩聲,兩只雄鳥嘰嘰喳喳交換一回信息,最後一起盯住了天空,就像兩塊望妻石。

米收回了視線,迷霧森林很多鳥,繁殖季節特別吵,雄鳥們爭相鬥艷,到處都有羽毛落下,米已經收集了一大包羽毛做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羽毛枕頭出來。雌鳥們總是在一邊或明目張膽或躲在草叢後面觀察,等到勝利者炫耀的舞姿出來,雌鳥會從從一邊走出來加入雄鳥這支求偶舞。

“真好。”米把雙手擱在腦袋下,鳥類才是最會互相支持的夫妻,天空才是最自由的地方。每只鳥都要拼命扇動翅膀確保自己能夠飛翔,鳥類也會戰鬥,用喙用爪子互相撕扯,最後空中飄飄灑灑落下一片羽毛,戰鬥的雙方各自離去,有了翅膀的鳥是永遠征服不了的英雄。

米坐了起來,她把腦袋移到後背開始琢磨如何長出一雙翅膀來,後背肩胛骨開始突出一截,裏面的水晃蕩著發出聲音,米的耳邊似乎又響起艾爾和喬的笑聲:“你再像鳥也要給自己找一個錨點,你的錨點在哪裏?”

米把突出的肩胛骨拍回去,躺了下來,開始思考她的錨點,女巫森林她不想再回去了,她有很多界葉,這些界葉可以帶她去很多地方,世界那麽大,米也想去看看。

錨點——米想她肯定是要回藍星的,藍星才是她的錨點。米再次躺了下來,迷霧森林的上空是遼遠廣闊的天空,白色的雲,灰色的雲,帶著金邊的雲從天空拍著隊經過,一會組成連綿不斷的雲山,一會拉扯成細長的雲紗,一會排成一個又一個隊伍整齊的小方陣,連雲都有去向,米不知道她的去向在哪裏。她對著天空微笑:“你們是不是也很想知道我要去哪裏?”米在想那些觀察者們那些開啟實驗的人那些把她抓過來的家夥一定焦急地拿著筆等著記錄米要走向哪裏。

沒有任何人來打擾米,森林裏的動物們都在忙著繁育自下一代,生命的綠光到處都是。花朵也比以往更鮮亮,植物們努力生根發芽長大,等到第一只雛鳥破殼而出,米居住的這一塊地方展現了真正的吵鬧,雛鳥張著嘴巴嗷嗷待鋪,雄鳥和雌鳥再也停不下來,不用放出任何意識絲線,米都知道森立裏充滿了“餓餓餓”“累累累”的聲音。

暫時的安定帶給了米穩定的生活和作息,她像鳥一樣早起,在夜幕來臨的時候入睡。每天米看一會小鹿然後再去給鹿媽媽尋找食材,河邊帶著汁水的嫩芽和水草是最好的食物,裏面還有大量水份,便於母鹿產奶。有時候米會覺得這一對鹿母子賴上了她,按說鹿媽媽並沒有受很大的傷,米也很小心地避開了母鹿的要害部位,怎麽這位鹿媽媽還不起身去尋找食物,甚至這位鹿媽媽也不帶著它的小鹿離開。它不知道這個森林有多危險嗎?一只剛剛生產過的母鹿和一只鮮嫩的剛剛出生的小鹿有什麽戰鬥能力?

好歹這是米第一次親手接生的小鹿,在母鹿生產的那一刻,米覺得她就是那只正在痛苦掙紮的母鹿。疼痛讓米保持清醒,捆綁住母鹿腳的藤條讓米保持安全,小鹿被米取出來的那一刻,巨大的歡喜充斥著米的腦袋,疼痛在剎那間消失無蹤,米只覺得她手裏捧著全世界,一個嶄新的世界。

米拿這對鹿母子沒辦法,只能做起了鹿媽媽的月嫂,擔負起照顧鹿媽媽的責任,每天給她找來吃喝,好在鹿媽媽沒有什麽產後不適的癥狀。小鹿生下來鹿媽媽就伸出舌頭把小鹿舔舐幹凈,小鹿吃奶鹿媽媽也會伸出舌頭溫柔飛舔著小鹿,米甚至在小鹿吃奶的時候偷偷觀察了母鹿的奶水是不是夠小鹿吃。也許是米幫著鹿媽媽把小鹿生出來,也許是鹿媽媽相信這個每天給自己帶來鮮嫩野草的人類,米伸手戳她的□□,還巴拉開小鹿吃奶的嘴巴,看著雪白的奶水充滿了小鹿的口腔,母鹿很溫順,沒有伸出蹄子踢米幾下,小鹿還會伸出舌頭來舔米的手,仿佛米也是它的媽媽。

米在鹿媽媽前面地空地上建了一個簡易的爐竈燒制了簡易的陶鍋陶碗,用森林裏的果子煮果茶。淘氣的小鹿總是探過頭來張望,還會伸出嘴巴想要吃碗裏的東西。米便給小鹿燒了一個特別大的碗,給它碗裏倒上裝滿果肉的果茶,小鹿試探著伸出舌頭,小鹿還沒來得及喝兩口,母鹿已經張嘴把碗裏的果肉吃了,小鹿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母鹿,米在爐竈旁看小鹿母子爭食,這一刻她心滿意足。

米收集更多的藤條蓬草,把樹屋建得更結實耐用。米找來寬大的葉子蓋在樹屋的頂上,再一層一層的鋪上藤條和樹枝。米還燒制了勉強能看出形狀的鏟子,活了好大一堆黃泥巴,把樹屋的頂塗滿了有粘性的黃泥。米一邊用鏟子從盆裏挖出泥土一邊對著樹屋底下的鹿媽媽說:“你們繼續賴著我,我可要燒一些瓦片出來蓋一間真正的屋子了。”鹿媽媽依然低頭吃著嫩草和米找來的果子,絲毫不搭理不停嘟囔的米。

迷霧森林裏有花有果,米看著森林裏不斷出現的新生命和越來越多成熟的果實,估摸著春天已經結束。不知道迷霧森林的夏天是什麽樣子。米還是按照夏天即將來臨的想法,尋找了更多有味道的藥草,小鹿的味道很新鮮,母鹿在這裏一直不走,蚊蟲越來越多,米每天都要點上一大片藥草,她還用木頭做了一個鏟子,在離母鹿一段距離的位置給母鹿挖了一個糞坑,每天清楚糞便也是一項巨大的工作。

米會專門用半天的時間出去打獵,森林裏不好生火,米放棄了大塊的肉,只割下最嫩的羊肩肉和牛裏脊,剝下小羊皮或者野牛皮,用來給自己縫制靴子和衣物,米的草鞋終於在迷霧森林裏消耗殆盡。羊肩肉和牛裏脊被米切成手指長短的細條,放在爐竈上烘烤成肉幹。好奇的小鹿總是探出腦袋在肉幹上嗅來嗅去,米想著鹿好歹是植食性動物,又去森林裏采集了許多果子烤成果幹。

迷霧森林裏有很多又細又長又有韌性的細草,米割了很多回來編制成席子窗簾門簾等,小鹿一天天地長大,米的樹屋一天天地被塞滿了各種瑣碎的生活用品,越來越像一個齊整的小家。森林裏總有不同的鮮花開放,每次出去米都要采摘一把回來裝飾她的樹屋。

就這樣伴著鹿母子,一直到母鹿帶著小鹿離開,米還是不知道她應該去往哪個方向,女巫發帶上的指路石一動也不動,發帶無論轉向哪個方向,水滴的尖頭一直指向森林的上空,絲毫沒有變化,米又不能飛到天上去,她被這樣的指路石弄糊塗了。米擡頭看向深幽的夜空,在漫天的星子後面是不是也有一雙眼睛,在嘲笑米的異想天開?米低下頭露出了神秘的笑意,來吧,讓我們期待著彼此相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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