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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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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完)

米拒絕再和艾爾交談,她每天閉上眼睛對自己說:“我在做夢,醒過來,快醒過來。”

“她怎麽了?”喬看著米再次躺倒在草地上,拒絕任何交流。

“她被巫的能力嚇著了。”艾爾微笑著說,“她認為來自不同世界的我們應該無法交流,意識生命的交流方式嚇到她了。”

“這樣她是不是就會很快認識她不是人了?”

“我不知道,她認為人是巫加入產生的物種。”艾爾恍惚了一下才說,“曾經我也這麽以為,但是人只是一個想要掙脫神性的物種,巫只是想要幫助人完成這個過程。”

“我知道,我知道,巫就是巫,不是人。”

“神是非常強大的,別說人掙不脫,就是曾經與人共生的巫,我們也掙不脫神性。”

“沒關系,艾爾,沒關系,在哪裏我都陪著你。”喬抱著艾爾一遍一遍重覆著。

米再次坐到森林中央的石頭上,她努力給自己打氣,這一次無論艾爾說什麽她都聽著,絕不反駁,然後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米實在找不到從這個夢中醒來的辦法。

艾爾和喬坐到了米的對面,這一次米盯著艾爾的嘴巴問:“你說,一個人身上同時會具有神性和人性嗎?”

“當然,人是基因的產物啊,”艾爾微笑著,紅唇一張一合,一個又一個字符從她的嘴巴裏說出來:“當一個小孩子剛出生的時候,神性占主導地位,只要吃飽穿暖就行,隨著他慢慢長大,家庭社會傳統和文化各種開始教育影響他,人性逐漸成為他的主導屬性。”

“人不能拋棄神性嗎?”

“不能,如果沒有神的繁殖,也就沒有人,即便現在有些人拒絕生育。可是神也知道繁殖的辛苦,為此重點塑造了歡愉。”艾爾苦笑,“苦難可以摒棄,歡愉卻不想脫離。人一直在做選擇,而文明的發展提供了只留下歡愉不要生育的痛苦。部分是你看到的科技手段,部分是人類有了其他選擇,同性別之愛同樣歡愉,卻不用承受生育的辛苦。”

“你在說話!”米指著艾爾的嘴巴。艾爾的大笑聲在米的耳邊回蕩,這一次艾爾緊閉著嘴巴微笑著,米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如果她不是在做夢,那個艾爾一定是一個可怕的巫婆,哦這個巫婆並不可怕,還很漂亮,她正在引導米走上女巫之路。

米沿著迷途河流游蕩,艾爾說神為了繁殖創造了歡愉,魚水之歡是歡愉,享樂依然是歡愉,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繁殖才產生的嗎?囚禁,侵略,擴展最後都是為了繁殖,多麽可笑的理由又是多麽直白的理由。人的欲望和神的欲望最終還是統一了,千百年來,莫過如是。

米有點明白那些女巫不願意回到她原本的世界了,米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看一看其它物種的生存模式,是不是有什麽不同。米一邊在心裏勸說自己,一邊又不得不發現,只要是生存模式,擴張一定會存在,所有的擴張都是為了剝削。難道戰爭才是永恒的,而和平只是短暫的積蓄力量?

“神性繁殖只是傳統的單純繁殖,而人類,人類突破了繁殖期的困境。”艾爾說,“人類學會了囤糧以便更好的生存,人類突破了繁殖期的桎梏以便更多的繁殖。更因為這個產生了部落,民族,國家,互相爭鬥,爭取更大的繁殖區域,更多的繁殖物資·····”

“你的意思是國家依然是為了繁殖這個目的?”米想了一想說道,“國家還有一個方法,就是通過移民,來達到增加人口的目的。國家的本性依然是繁殖嗎?”

“你可以這麽理解,任何一個國家都會關註人口的增加。”艾爾想到生了十三個孩子的六長老,她是莫拉比母親,只要條件匹配,女人就會淪為一直生育的機器。

“神性不可戰勝嗎?”

“藍星有一部分國家人口已經負增長很久了,你覺得這個國家會消亡嗎?”

“呃,我想不會,那些都是很發達的國家,只要他們願意,很容易就可以得到移民。”

“你沒有發現嗎?”

“發現什麽?”

“一個強大的國家會掠奪弱小國家的人民,如同更早時期強壯的部落會掠奪其他部落的女人和孩子,這只是繁殖的變種,利用其他國家的女人替自己生小孩。”艾爾想了一下才說,“在藍星人眼中,西方是更文明的社會,你知道土匪吧,他們毫無顧忌地犯罪燒殺搶劫,但是在土匪窩內部非常講義氣,他們不會在土匪窩內犯罪。所謂的殖民國就是一整個國家都是土匪,掠奪被殖民國家的財富、人口。我想那些文明國家依舊在掠奪其他國家的人口和勞動力,只是方式不再那麽赤裸裸。”

“你說得對,但是這是無解的,國家也是為了繁殖,只要有國家存在,神性就不會遺失,掠奪也不會消失。”  米低頭想了一會說道,“隨著科技的發展,人造子宮也許會出現。”

“你忘了一個新生命需要什麽嗎?”

“卵子和精子——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艾爾再次露出了笑臉:“雖然我沒有親歷,但是我知道取卵是一個非常痛苦而漫長的過程,這整個過程不會比生育一個小孩輕松多少。”

“你說得對,”米再次低下了頭,“你說會不會有一天,出現人造卵子,畢竟現在已經開始基因篩選了。”

“那還是人嗎?”

“人造人?”米笑了一下,“那樣就徹底解決人口問題了,神性永遠不會消失。”

“你說那第一個被放到藍星的細胞是不是人造的?”艾爾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呃?” 這一次輪到米瞠目結舌,“那麽矽基生命是不是人造的?矽基生命比炭基生命更穩固,更適應那些更加艱難的環境。”

“這個你不應該問我,”艾爾擡起頭,“你需要去問上面那個擺弄實驗匣子的。也許矽基生命也有實驗匣子,畢竟按照你的想法,巫作為意識生命已經生活在實驗匣子裏了。”

“啊,請忘記我的胡說八道。”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空氣小人也跟著縮小了一圈:“我還想學習成為一個巫呢。”

“你忘記了,巫本身就是通過觀察來感知和洞悉這個世界。”艾爾明亮的眼睛裏凝聚出藍寶石一樣透亮的藍光,“作為實驗對象固然是被觀察,作為巫同樣可以通過巫的特性來進行反觀察。”

“這還真是一個新奇的角度呢。”米訕訕笑了下,她又問:“按照你說的,如果巫只是觀察,感知和洞悉,人類不應該和動物差別那麽大。”

“你終於發現了,”艾爾微微笑了,“動物的殺戮如果說有節制,那就是它已經吃飽了。人類的殺戮本能在經過巫放大之後,應該會成為一個只會殺戮的怪物才是。”

米點了點頭:“巫既然是通道,不可能只通向好的一面,當然我說的是世俗意義上的好。”

“看來你已經接受好了成為一個真正的巫,”艾爾站了起來,“巫還有一個本領,那就是滲透和引領。”

“這是什麽意思?”

“動物界沒有公平這個說法的,對於動物來說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打一架。”米點了點頭,艾爾繼續說:“人在組成部落之後接著組成了國家,根本原因就在於人類避開了解決問題就是打一架這個辦法。”

“你說過這是人類建立了規則。”

“這個規則不是一層不變的,人類一直在修改著這些規則,”艾爾擡起一只手,“當然有些規則只是換了一種說法。但是你必須承認,在雙方哪怕是多方遵守規則的前提之下,人類保持了和平。”

“這是巫的作用?”

“人類學會了思考,學會了更優的解決辦法,我覺得這是巫帶來的。”

米低頭沈思了一會:“我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人類暴虐的那一部分是神帶來的,而你說好的那一部分是巫帶來的?”

“不,這是人類的選擇,巫只是提供了一個方向。”艾爾說,“例如,當一個人受了巫的影響離開棲息地,那些跟著他的人並沒有受到巫的影響,這依然是人類自己的選擇。”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巫?”

“人就是人,第一個被巫寄生的人也許做出了一些特別的事,但是跟隨他的那些人一定是人。”

“既然如此,人又怎麽能夠進步?”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這是神性,或者說遺傳性。”艾爾說,“當第一個被巫寄生的人大腦得到了鍛煉,她所生育的後代腦容量會變大一點點,這就是遺傳。”

“巫讓人的腦容量變大?”

“我想是的,一代代的巫讓人類的大腦一次又一次得到鍛煉,腦容量的擴大是必然的後果。”

“現代社會,不同國家人類腦容量幾乎沒有差別,但是不同國家的法律和處理方法千差萬別。”

“家庭、社會、國家、傳統和文化都是人性的結晶,這就是文明。”艾爾有些難過,“我說過這依然是人類自身的選擇,巫沒有辦法替人類做決定。”

“你是說,人類在知道了差別之後依然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對。”

“為什麽?”

“最簡單的一點就是——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艾爾溫和地語調裏充滿了慈悲,“感同身受是巫的力量,那不是每個人都會具有的力量。”

“人類不會穿著別人的鞋子走路,是這個意思嗎?”米沈思了一會,“有一句諺語:在評判他人前,先穿上他的鞋子走上一裏路。”

“是的,人類千差萬別,女巫所能做的就是觀察。”

“為什麽是女巫?”

“女性在生育方面的痛沒有任何痛苦可以比擬,這也是很多巫在寄生女巫之後不再寄生,回歸到女巫森林的緣故。”艾爾有一點悲傷,“寄生在男性身上的巫,老實說,我覺得這樣的巫很享受,他們在脫離寄主之後,也許會再次寄生。”

“女巫森林裏男巫很少嗎?”

“我不知道,新生巫越來越少了,你是近百年來第一個,上一個是喬,你們都來自藍星。”艾爾落寞地想,“我不知道是巫不願意回歸,還是重新找打了寄主。”

“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米問,“只是因為意外摔倒,然後被女巫森林捕捉到?”

“首先你不想死,只有強烈的生的願望才能發出強大的意識,才能被女巫森林捕捉到。”艾爾繼續道,“還有你必須是巫才行,意識生命有很多種,並不是每一種都是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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