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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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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2)

米又開始在森林裏游蕩,她努力放空大腦,將這些信息統統從腦海裏揮去。她盯著罩子外面一次次問:“你們究竟想要什麽?動物只關註繁殖,你要扔過來幾個小石頭將巨大的恐龍消滅,然後放一把巫進來,制造出一種會自相殘殺的人類。還有所謂的文明和進步,用累累屍體堆積出來的文明和進步,這就是你們想要看到的?這是什麽文明?這算什麽進步?不過是奴役和剝削罷了。”

米盯著山谷對面,那裏色彩繽紛,充滿了活力。艾爾和喬坐在她的身邊安靜地陪著她。

“你一直在告訴我,巫在觀察世界,巫可以和人腦共生。”米轉向艾爾,“巫既然可以一直觀察著世界,為什麽又要生活在人腦裏面呢?巫為什麽不生活在植物的經脈裏,巫為什麽不生活在魚的大腦裏?哦,巫只生活在人的大腦裏,可是人一開始並不是人啊,只是一種動物罷了,有了巫的加入才變得不同,巫和人又有什麽區別?”

“如果按照你說的,生命的開始是被放進來的一個基因,”艾爾想了一下還是說道,“這些生命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繁殖,我跟你說過神性是繁殖,還記得嗎?”

米點點頭:“那豈不是動物是比人更接近神的存在。”

“巫帶領人類走向了對神性的對抗,”艾爾說道,“人類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腦容量越來越大,逐漸形成了一種獨立於神性之外的人性。在人類的大腦之中,人類不再只是關註繁殖一件事。”

“的確,人類要忙碌很多,生養小孩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米想了想,“按照你說的這是人性,女巫又是什麽呢?你說女巫的一段意識,這個意識從哪裏來?是人性的一部分嗎?”

“也是,也不是。我們巫,存在的形式比較特別。”艾爾指著森林裏纏繞著巨樹的爬藤,“我們和人的關系就像這棵樹和爬藤,在巫之森林以外,原始巫只能依靠人存在,在非人界也有另外的方式,但是我不好說具體的方式。畢竟具體的鏈接只有與之鏈接的巫知道,而我本來鏈接就是人類,引導女巫也是人類,對其它生物的鏈接也就不了解。你也說過實驗匣子肯定不會只有一個。”艾爾對著米眨了眨眼睛。

“你是說巫是人腦中另外一股力量嗎?你一直說巫和人類共生,巫生活在人腦之中究竟是提供能量還是吸食人腦的能量誰能說得清?”米甚至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她盯著艾爾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人腦就是混沌。巫在人腦裏吸食著能量,直到有一天能量儲存到足夠到巫從人腦裏獨立出來?”

“孩子,”艾爾嘆了一口氣,“巫如果一直在吸食人腦的能量,人腦會一直萎縮直到被吸食幹凈才是。”

“啊,對。”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知道你對巫很抵抗,”艾爾的聲音很溫柔,“你一直堅信你還是一個人。哪怕人類是巫帶來的物種,至少巫不會是想要傷害人的,你所看到的每一位巫,前身都曾經是人,我們對人類抱有最大的善意。”

*  *  *

米再次回到森林中央,她看向有些焦慮的艾爾:“人類既然是巫帶來的,為什麽又會有像這樣一個地方?”米環顧著女巫森林,巫已經和人類共生了,又回來這裏做什麽呢?

“你說的那種巫我們稱之為原始巫,原始巫具體存在多少世界裏,我也不知道。只有原始巫夠強大脫離人類後才能回到巫之森林,不是所有巫都回歸了巫之森林。”艾爾同樣環顧著女巫森林,“這裏存在著單獨的巫,不與任何人共生。”

“照你這麽說,外面存在著大量的巫?那些巫是再次參與人類大腦活動還是跟著人類一起死亡了?”

“那些無緣無故突變的人,我認為極大可能受到巫的作用,如果他的大腦沒有受到損傷的話。”艾爾想了想,“參與人類大腦活動的巫對人類有很深的感情,如同你一直想要回去。我想肯定有一些巫在人類死亡的時候剝離出來然後等待下一個同頻的人類出現再次生活在人類的大腦中。這樣的人通常因為同頻能夠接觸到巫上一個寄生體的信息,人類之中有不少‘生而知之’‘前世今生’就是這種情況。”

“巫會重覆生活在不同人的大腦中?”米想了一下才問道,“並不是所有巫都願意回歸,他們更喜歡與人類共生?”

“原始巫只有在足夠強大的時候才能在剝離的時候被巫之森林捕捉到,然後在巫之森林裏面重塑軀體,這樣就能夠以巫的身份單獨在外界行走了。”艾爾看著意識海,“巫來自混沌,我並不知道混沌是不是上面的那個意識海。如果是,正如你所說的,有那麽一雙手將巫從意識海裏帶走,加入了不同的實驗盒子,有些巫很享受外面的世界不再回來,有些巫突破了桎梏走了回來。我想關於巫的起源和歸宿就是如此。”

“如果這裏是巫的起源和歸宿,那些巫為什麽不願意回來?”米低頭想了想,她也不想回到女巫森林之中,她一直在想辦法逃離這裏。

“外面有許多強大的意識強大的腦電波同樣洞悉人心,他們會利用這一特性,在人世界呼風喚雨。”

“我明白,”米了解地點點頭,“你說的是那些強大的人,那些流芳百世或者遺臭萬年的大人物,那些腦子特別靈活成就又特別巨大的人,站在權力頂峰的人不願意再回來做一個普通的巫,甚至還是需要重新進行學習地巫。”

“我想這就是為什麽這裏被叫做女巫森林的緣故吧。”艾爾突然有些落寞,“回歸到巫之森林的女性太多了,當我還是一個新生的女巫,這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女性,男巫很少。就算是男巫回來休眠,很快也會再次出去,我想男巫更喜歡外面的世界。”

“為什麽呢?”

“你忘了女巫的特性是感知嗎?”艾爾傷感地說,“女性生產的痛之所以是最高級別的痛就是如此,巫在和女性共生的生命裏一次次體驗極致的生產之痛,巫甚至加劇了這種痛。等巫脫離女性身體,很少有巫願意再次寄生,這就像是主動選擇經歷一次又一次生產。”

“男巫沒有這個體驗,”米想到女人懷孕生產的過程,那些甚至能帶走一個女人的命,她繼續問:“他可以選擇再次在男性大腦中生活?”

“剛剛脫離女性身體的巫,她的自我意識還留在她是一個女人上面。”艾爾溫和地說,“雖然女性帶給她們很多痛苦,但是她們並不願意拋棄女性的身份,巫沒有辦法否定自己的出生。如果是你,再次回到藍星,會選擇成為一個男人嘛?”

“啊,這有得選的嗎?”米有些疑惑,“你不是說只有共同波段才能共生?男人的大腦和女人的大腦覺大多數時間是不同頻的。”

“你已經開始從巫的角度思考問題了。”艾爾笑了一下,“現在的你已經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我消化消化。”米覺得腦子裏塞滿了奇怪的信息,快要爆炸了。巫在人腦中究竟提供了什麽能量?米甚至不能確定巫是否存在,特別是現在,米在明知道上面有一雙操控的手,卻不得不按照安排好的劇本來完成巫的學習,認同巫這個身份。米努力甩脫一切雜念,努力學習成為一個巫。

無法確定巫是什麽,米覺得她就是米,並不是與米無關的其它東西,米的過往歷歷在目,米不能說她是脫離米而存在的女巫,這一切讓米混亂。米想即便有一個男性的大腦讓她寄生,她還是願意回到米的身體裏面去,等到生命終結,她會願意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再活一次嗎?如果真有這樣一個選擇,米猶豫了,如果在出生之前可以選擇性別,她更想會成為男人還是女人?

“她怎麽辦?”喬擔憂地看著再次陷入徘徊沈思的米。

“只能等她自己想通,只有進入生命之泉她才能看到女巫的來龍去脈,現在我跟她說什麽都沒有用,她覺得她就是米這個人。”艾爾嘆息,“共生就是這樣,千百年來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艾爾,而你始終脫離不了喬的宿命,這或許就是共生的代價。我們依靠人類獲得成長的力量,而人借住我們獲得永生。”艾爾咽下了其餘話語,她不知道應該不應該相信米的話,相信所有這一切都是被某個家夥推動著才會如此,她們曾經主動或者被動地參加了一個漫長的實驗。如今艾爾只想做一個稱職的引導者,讓米離開這裏是第一要務。

“艾爾,這個小姑娘很敏銳又充滿了好奇,”喬依偎著艾爾,“我想她一定是個問題寶寶。她還有一點強迫癥,明明她不相信我們是巫,但是她開始自稱巫了,這是自我催眠嗎?”

“我想不是,也許這能算一種屈服,在她真正得到巫的力量之後就不會這麽說了。”

“艾爾,我想她已經生活在了更好的世界,為什麽會來到女巫森林呢?”

“她能來到這裏說明她有自己的生存模式,”艾爾輕撫喬的秀發,“哎,人性真是天真又殘酷。”艾爾輕吻喬的發端,“喬,我需要你。”

“艾爾,我在,我一直在。”喬擡起頭溫柔地回應著艾爾。

米再次回到森林的中心,面前已經是粉藍的雲團交織。

“哎,空氣中真是充滿了纏綿的味道啊!”米嘆了口氣,轉過身把這塊空間讓給艾爾與喬。

*  *  *

米和艾爾再次面對面坐了下來,而喬早已滿面通紅地跑不知道哪裏去了。

“你的小跟班呢?”

“她啊,害羞呢。你們藍星人都這麽的——”艾爾歪了歪腦袋說了一句俏皮話,“口嫌體正直?”

“哦,不,不。”米連連否認,“她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現在才不這樣呢。不過我們那的地方人類確含蓄一點,的確是可以做不能說,更不會在——呵呵,哈哈。”米有點尷尬,她四處張望著,這裏沒有一間房屋,也沒有可以隔絕視線的床:“你和我討論這個沒有意義。”

“我只是好奇,”艾爾笑了,“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人類。”

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人類?米琢磨了一會,動物才不會管有沒有旁觀者呢,這是人類特有的性羞恥。人類自從穿上了衣服,把自己和動物特意區分開來,為此還發明了一個詞叫做“隱私”。

“我有一個疑問,你們是情侶嗎?”米對於粉藍光團交織的狀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交歡,可是意識體怎麽交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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