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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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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團(5)

米仿佛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她來到一個奇怪的地方,那裏生活著一群女巫。她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的人生故事,她們漂亮又聰明,溫柔又睿智,她們又帶著無限的傷痛,一直生活在過去和煎熬裏。

米伸了一個懶腰,雙手碰到溫柔的阻礙,她張開雙眼,一片溫柔的紫色包圍了她,花瓣緩緩打開,熟悉的綠色世界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米眨眨眼睛,她不是在做夢,她依然在女巫森林裏面。她低下頭,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她擡起手,再擡起腳,一個墨水小人的胳膊和腿腳跟著移動,有些墨水點移動得快,有些墨水點慢吞吞,綴在後面,在空氣中形成一張水墨人形畫。米跳出了花朵,她從半空中跳下來,懶洋洋的墨水滴像鬥篷一樣披在身後,像一顆倒掛的羽毛球,最終在地面聚集成一個人形。

米撫摸著巨樹,她能感受到巨樹的汁液在樹桿裏流淌,一直流向森林的心臟,緩慢有力。

米擡起腳,懶洋洋的墨水滴像從泥巴地裏帶出來的泥點慢慢從小草上升起,小草被壓彎,搖擺著葉子也往上長了一截。米蹲了下來,小草再次被壓趴下,米擡起一只腳,伸手撥動被壓彎的小草,草葉子環繞著她的手,長出來長長的一條。米用一只腳墊在地上,她看向另外一只腳,小草從腳掌底下探出頭來,像是在跟她祈求。米擡起另外一只腳,用手掌撥動那些嫩芽,小草圍繞著她的手指,一根根地纏繞上來,很快米成為一個被小草包裹著的小人。她覺得有些癢癢,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驚動了小草,它們全部收回了葉子,米就這樣摔了下來,小草又伸出嫩芽托舉著她,米發現她可以飛了,她貼著小草向前移動,小草如同波浪一樣向兩邊分開一條道路。

米這樣一直飄蕩到森林中心,艾爾和喬依然坐在石頭上,她們微笑著看著米像一個淘氣的孩子圍繞著她們兩個轉圈圈,灰色的墨水滴滴落在她們的衣裙上,又順著衣裙滑落到黑色的泥土中,再一個個聚集到米的身邊。

米覺得這些墨水滴全部是她,她變成了無數個,又匯聚成一個。米在石頭上坐下來,墨水滴包裹了整個石頭,她像一個沒有骨頭的人,癱倒在整個石頭上,成為包裹石頭的一張灰色地毯。

米擡起一根手指,地毯上面形成一個凸起,她再次擡起腳,垂下來的地毯飄起來一塊,米擡起兩只手和兩只腳,哦,她成了飛毯。她飛到了河岸邊,紅色的花朵一起對著她搖晃著小喇叭。米繼續向前飛,她在河岸邊被擠成了一團,像一個受到阻礙的墨水滴,每一滴墨水都被擠得鼻歪眼斜,就是無法突破籠罩著整個森林的罩子。

米團成一個黑色的小球滾回森林中心,艾爾和喬已經不見了。米伸展開來,她將每一個墨水滴往外延展,慢慢鋪滿了整個森林。小草蓋上了一層灰色的被子,小草們一起彎下腰,再一齊用力,米像一張網被推到了半空中,她抓住一片綠色的樹葉,讓墨水滴一齊向上攀升。

艾爾和喬在一棵巨樹上面,米悄悄圍了過去,艾爾蹲下來,盯著米的眼睛問她:“好玩嗎?”

米嚇了一跳,她慌裏慌張地跑開了,像一把掃帚帶起一片灰塵,掃蕩過整個森林。

米站在森林的上空,她發現只要有一個墨水滴站在樹頂上,她就可以成為一條直線,一直向上,一直到灰色雲層裏面去,這些灰色的雲層會翻滾著避開她。米帶著她的墨水團大軍將森林上空的雲層驅趕著,形成一個又一個雲團,雲團與雲團的中間有一個透明的罩子。

米再次用力,她把墨水滴做成了一根帶著一條細長尾巴的小球,尾巴連接著巨樹的樹頂,小球被無形的罩子阻擋著,外面什麽也看不見。

米慢慢後退一點點,她對著透明的罩子豎起了中指,雲層突然翻滾起來,轟隆隆的雷聲和明亮的閃電在森林上空不斷閃現,仿佛有仙人在此渡劫。

米被嚇住了,她躲到了石頭後面。艾爾盯著天空,喬將她拉進一朵休眠花裏面,花瓣緊緊合上,所有紫色花朵都閉緊了花瓣。米蹲在石頭下面瑟瑟發抖:“我究竟幹了什麽?那上面究竟是什麽?”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森林上空恢覆了平靜,米等待的大雨一直沒有到來。她把墨水團攤在石頭上,扭成各種形狀。她把墨水滴拉成一條直線,然後進行各種扭曲穿插組合,形成各種莫名其妙的圖案,最後米成功地把自己繞暈了,就像一團掉在地上的頭發揉成了無法整理的一團。

更多的時候米攤成一張毯子,即使這只是一張灰色的地毯,也是造型最奇特的地毯。米在探索她的新身體,如果這是她的身體的話,至少這些墨水滴一直跟著米。

米看到艾爾和喬再次坐到了石頭上,她等待那些長老團再次出現。

“長老們需要休眠,他們不會出來了。”艾爾看出她的等待,輕輕地告訴她。

“那個帶著錐子的漂亮女人?”米已經看過了,那棵巨樹上面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樹皮上面多了一個凸起的褶皺。

“那是五長老。”艾爾告訴她,“五長老也被誣陷為女巫,她沒有像四長老那樣束手待斃。她拿起了武器,殺死了那些想要燒死她的人。”

“幹得好!”米想到有位長老說過,在自己死和別人死之間,正常人都是選擇讓別人死,五長老這樣做才是正常的。

米撓撓頭:“可是,她就是女巫啊,這裏不是女巫森林嗎?”

“呃?”艾爾被米問住了,她問:“你也覺得女巫該被燒死嗎?”

“不是啊,誰都不該被燒死。”米奇怪地問,“為什麽要燒死女巫,處死的方法那麽多。”

“其實,更多的女巫是被絞死和砍頭的。”喬悄聲說,“後來人們發現燒死女巫更能令人懼怕,更能讓人參與其中。”

“這是什麽意思?”

“燒死女巫就像是一場全民狂歡,每個人都可以往燃燒著的火堆添加柴火。”艾爾的聲音清冷帶著絕望,“這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參與進來,就會掀起更大的反對女巫的聲浪,因為每個人都是燒死女巫的兇手,這些人因為一場火邢成為了同盟。”

“那就不是簡單的處死女巫了,那是在祛除異端,”米想了想說,“燒死異端邪說,不僅是女巫,還是其它,這些都是歷史上真實發生的事件。不是女巫該被燒死,而是人對於未知力量的恐懼,那些無知的人聯合起來,一起對抗異端,排除異己在哪裏都盛行。”

“你在說什麽?”

“這麽說吧,在人類的歷史上,火一直擁有強大的力量,是要被禁錮起來的物種。人類一直害怕火,因為火擁有強大的人類無法控制的力量,對於同樣無法控制的力量,他們會寄希望於火,用一種更強大的力量來消滅這些他們無法控制的力量。女巫就著這樣的力量,對,女巫是力量。”隨著米的話音,森林裏的小草又對她探出了頭。

“女巫有什麽力量?”艾爾藍色的眼睛如同河流上的藍天,散發著令人沈醉的光芒。

“我說的女巫不是這裏的女巫,”米幹巴巴地解釋說,“我聽過的那些女巫,都是特別有能力的女性,她們想要搶奪男性的權力和地位,被處死是因為奪權失敗。”

“奪權?”

“是的,四長老治療那麽多人,醫術高明傳揚的人盡皆知,她難道不想要一個醫生的資格嗎?那些人並不阻止她去醫治女人,不過是一直女人無利可圖罷了,我想四長老那裏,女人生病了只有一個法子,就是苦熬,有錢的貴婦人另說。”

“醫治男人就能奪權嗎?”

“男人擁有家產和錢財,一個能幹活帶來收入的男人生病了總是要醫治的。這樣醫生得到了錢財,男人病好了又可以賺來更多的錢財,真是皆大歡喜。”米拍了一下巴掌,“倘若四長老跟醫生一樣收錢,不會有那麽多人來找她治病的,城裏的醫生不會缺少病人,收入不會減少,大概率他們還會留著四長老給女人治病。畢竟同樣收費,更多人還是會選擇有執照的醫生。”

“這跟奪權有什麽關系?”

“我想四長老那裏,錢財肯定掌握在男人手裏,女人只有什麽也沒有,才能待在家裏生孩子養孩子伺候男人,”米擡起頭,“倘若女人像四長老這樣,能夠行醫,手裏掌握了錢財,女人就不會乖乖待在家裏聽話。男人擁有權力是因為他們可以出去工作,擁有收入和財產支配權,他們之所以限制女人出去工作就是不要讓女人有獲得收入的機會。”

“但是男人的力量天生比女人大,他們的確更容易獲得工作。”艾爾想了一下說,“女人是競爭不過男人的。”

“你說的是競爭,男人和女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技不如人我認輸。”米點點頭,“可是四長老根本沒有上桌的機會,男人根本不讓女人上桌吃飯,你說是為了什麽呢?”

“因為女人一旦上桌,女人就會分去男人一部分權力。”艾爾點點頭,“你說的不錯,這果然是奪權。”艾爾沈思了一會繼續問:“只有女巫會奪權嗎?”

“我聽說過的女巫不過是普通女人罷了,女巫是男人為了怕女性奪權想出來陷害她們的一個罪名,用來分裂女性的一個罪名。”

“分裂女性?”

“是的,他們把這些想要進入男人世界的女人,和男人一樣上桌吃飯的女人當成異端邪說,用火燒死她,再安撫那些乖順的女性——你看,那是女巫,和魔鬼做交易的女巫,她們已經不是女人了,你們要好好做女人。”米想了想,“他們如果燒死女人,所有女人就會懼怕會聯合會反抗,只有把女巫踢出女人的隊伍,到最後就會發展成連女人也厭惡她們懼怕她們反對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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