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夜去任家

關燈
第258章 夜去任家

白水巷, 天黑了,周一坐在巷尾跟鄰人一起乘涼,夏夜的風也是熱騰騰的, 一陣陣吹在人身上, 帶來了些許的清涼, 但身上依然在微微冒汗。

她拿著一把蒲扇, 一下一下地扇著, 不僅僅是扇風,更是驅趕嗡嗡不休的蚊子,耳邊是莊娘子跟其他人說話的聲音,有人說:“我今天去了天心寺,寺裏的和尚一個個往外跑, 聽說先前寺裏丟的那個寶貝還沒找到呢!”

莊娘子說:“還沒有找到?那是什麽寶貝啊, 找了這麽久還在找, 想必很值錢。”

先前說話的婦人說:“何止是值錢, 我聽一起上香的人說,那寶貝好像是可以驅邪的寶貝,先前廣善大師多厲害, 到處捉妖捉鬼, 可自從寶貝丟了, 廣善大師就再沒有出來給人驅過邪了!”

周圍的人恍然大悟, 一個人說:“還真是這樣,好些日子沒聽到廣善大師的事情了。”

還有人說:“怪不得,我早上買菜的時候聽人說他家那邊不太平, 去了好幾次天心寺,都沒請來廣善大師呢,我還道是廣善大師太忙了, 沒想到竟是如此!”

柳娘子嘆道:“唉,也不知是什麽人竟會去偷大師們的寶貝,他偷了也不會拿出來做好事,這樣一來苦的還是我們這些貧苦人家。”

莊娘子也說:“就是,寶貝在廣善大師手裏的時候,便是那等沒有錢的人家,廣善大師也是願意幫忙抓鬼的,現在那些飯都吃不上的人家遇到事情了,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有婦人嘆道:“還能怎麽辦,只能等死了。”

一群人都嘆了起來,有性子直接的人罵道:“挨千刀的偷兒,屁股生瘡腳底流膿,日後死在路邊都沒人埋的!”

周圍安靜了下來,於是小孩兒們玩鬧的聲音便清晰了起來,周一看去,元旦他們又在玩躲貓貓的游戲,在大人看來很無聊的小游戲,在他們眼裏有著無窮的魅力,怎麽玩都玩不膩。

尤娘子的聲音響起,溫溫柔柔的,她說:“好在我們白水巷有周道長,便是遇上那等事情也不怕。”

“可不是,前些日子我娘家鬧了起來,我在道長這裏買了鎮宅符,回去往門上一貼,聽我娘說到了晚上什麽動靜都沒有了,狗不亂叫,雞也不鬧騰了。”

“周道長的符是很靈驗!那平安符,我相公戴著走夜路,連個兇狠的野狗都沒遇到過了!”

一群人便都看向了周一,稱讚起了周一的符如何有用,突然有人問:“周道長,今天中午的時候,那些到你家中的人是什麽人吶?”

這下離得遠的鄰人都看了過來,眼中是夜色都擋不住的好奇,周一手中的扇子頓了頓,她說:“是幾個無賴,想要上門鬧事,我好言勸說,他們便離開了。”

有人驚嘆:“竟是無賴,我就說呢,那麽一大群,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還有人說:“道長可真是厲害,動動嘴就能把這些無賴給趕走,我們白水巷有道長在,可是安心!”

“可不是,臟東西來了不怕,人來了也不怕!”

坐在周一旁邊的莊娘子眨眨眼睛,她想起了中午打開門見到對門院中突起的狂風,風停下來之後,那群人裏面穿得最富貴的人就不見了,那群人也喊著要找他們少爺呢。

她忍不住側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道人,又看看遠處黑洞洞的巷子,往道人身邊靠了靠,自家院子的位置選得可真好啊!

一群人沒歇多久涼,畢竟玩瘋了的孩子還得拉回家中去洗刷一番,於是端起板凳,叫上孩子,各自歸家了。

周一跟莊娘子一路,元旦跟珍珠一前一後在前頭跑走,就聽到元旦喊著:“魚姐姐,你回來了!”

接著元夕的聲音響起:“嗯,回來了,元旦,你師叔呢?”

元旦說:“師叔在後頭!”

周一跟莊娘子並肩走到了門前,莊娘子拉著珍珠回了家,對周一說:“道長,我們先回了。”

珍珠對元旦喊道:“元旦,我們明天見!”

元旦也說:“珍珠,明天見!”

兩小只道了別,周一帶著元旦和元夕進了院子,關上院門,也不點燈,黃豆大小的日炁在低空中亮起,沒有越過院墻,免得被外頭的人看到了不好解釋。

她拉著元旦,就在院子裏給她把衣服脫了,水炁出現,火炁加熱,於是溫熱的水澆到了元旦身上,元旦開心地叫了起來:“師叔,好舒服啊!”

周一動動手指,水炁纏著澡豆到了她手中,抹在元旦的身上和頭上——小孩兒的頭發全都汗濕了,不洗實在是不行。

抹勻了,對元旦說:“搓腦袋。”

於是元旦閉上眼睛,雙頭抱頭刷刷就搓了起來,毫無章法,也根本不怕傷著自己,讓大人看了都覺得她在虐待自己,元夕伸出手來幫她,搓著她沒顧及到的位置,嘴上說:“道人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周一讓自己的視線從元旦頭上挪開,給她搓著身上,問:“什麽忙?”

元夕:“是經常照顧我生意的任大家,她的小女兒好像被鬼給纏上了,我想能不能請你去看看。”

周一點頭:“好啊,給元旦洗完澡就去。”

元夕詫異:“這麽快麽?”

周一笑看她一眼:“你現在跟我說,莫非是打算讓我明早去的?”

元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指腹搓著元旦的腦袋,元旦叫了起來:“疼疼,魚姐姐你扯到我的頭發了!”

好吧,元夕放輕了動作,說:“任果看著好可憐,這麽熱的天都要裹在厚被子裏,我怕她得了你說的那個熱……熱……”

周一:“熱射病。”

元夕點頭:“對,就是這個!”

周一給元旦搓著肚子和腰,小孩兒嘎嘎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躲,身上全是泡泡,像一條滑不溜手的小魚。

怕她摔了,周一只好停下來,把她把眼睛周圍的水擦掉,說:“自己搓腰,還有腋窩。”

元旦就自己搓了起來,歪歪腦袋,扭扭腰桿,對周一說:“師叔,我好想泡澡呀!”

才到潭洲城的時候,天氣還沒那麽熱,洗起澡來還有幾絲涼意,周一便拿個大盆,讓元旦泡在熱水裏洗,現在天熱了,倒是很久沒用澡盆了。

周一說:“明天讓你泡澡。”

元旦:“好耶!”

她蹦了起來,可惜腳下沒穿鞋,還滑溜溜的,蹦一下就差點摔了,周一摟住了她,小孩兒還哈哈笑著,一個勁兒地樂。

周一只好扶著她,說:“站好了,要沖水了。”

元旦乖乖站好,閉上了眼睛,溫熱的水從她頭頂沖下,她喊著:“大一點,師叔,大一點!”

周一只好把水弄到了成人手臂粗,嘩啦啦流下,不過片刻,小孩兒身上的泡泡就全給沖洗幹凈了。

手指動了動,水炁包裹小孩兒的頭發,頭都就幹了。

拿起帕子給小孩兒身上擦水,因為元旦不願意讓自己身上一下子就幹了,擦完了,她叉腰站在院子裏,夜風吹來,她說:“好涼快啊!”

這倒是,洗完澡身上還帶著些水汽的時候,被風一吹,的確很涼快,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舒坦極了。

給小孩兒穿上衣服,周一說:“走吧,睡覺之前,我們再出門溜達一圈。”

元旦一下子蹦了起來,抱住周一的腿,說:“師叔,抱我!”

周一只好把她抱起來,跟在元夕身後,一起出了門。

……

沙沙沙,夜風吹動落葉在地上滾動,發出聲響,淺黃葛布制成的鞋踩在了枯葉上,發出哢嚓嚓的聲音。

元旦趴在周一的肩頭,看著細碎的枯葉渣被風吹得四散,她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走在旁邊的少女,說:“魚姐姐,你剛剛踩死了一片葉子。”

元夕:“?”

“什麽?”

元旦指著後頭地上殘存的枯葉,說:“就是那片葉子,你把它踩死了。”

元夕轉頭看了一眼,無語道:“那是枯掉的葉子,本來就死了。”

“沒有!”元旦說:“它剛剛還跟著風一起跳舞呢!”

元夕想了想,轉頭又看了眼七零八落的枯葉,說:“喏,你看,它現在也能跳舞。”

一陣風吹來,殘缺的枯葉隨之動了起來。

元旦又趴在了周一肩頭,不說話了。

慢慢的,她們走到了龍尾巷,元夕走到了一間小院前,拍了拍門,說:“任大家,我們來了!”

門很快就打開了,身形單薄的婦人站在門內,臉上都是疲憊之色,看到元夕和周一,她忙道:“元夕姑娘,周道長,快請進!”

周一抱著元旦踏入了院中,一眼就看到了撐在院子裏的竹床,兩個小姑娘躺在上面,已經睡著了。

元夕口中的任大家走到竹床邊,伸手在小些的孩子額頭上輕輕摸了摸,說:“道長,這就是小女,從生下來她就時常哭鬧不止,不餓也不渴,就是無端端的哭鬧,那時候郎中就說她有驚癥。”

“這些年,我雖帶她去過道觀和寺廟,可也一直覺得郎中說的才是對的。”

她擡頭看向周一,眼神懇切:“道長,小女周圍當真有……那種東西嗎?”

周一看著這間小院,院子裏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她搖頭:“我沒有看到。”

任青忙道:“那香爐附近呢?”

她引著周一到了屋中,屋內門邊就擺著一個香爐,上面的香是新插的,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青煙分向兩側,元夕跟了上來,小聲說:“道人,你看那個煙。”

周一又掃了眼青煙,接著看向了兩個蹲在香爐旁的虛幻身形,比起她見過的鬼更加單薄,連樣貌都模糊到難以辨認,依稀可以看出來他們在吞食著香煙。

元夕註意到了她視線的落點,問:“道人,是不是有問題?”

元旦趕緊抱住了周一的脖子,任青看向了周一,周一點頭:“香爐旁有……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