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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一窟鬼茶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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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一窟鬼茶坊

清晨, 白水巷中,周一送了元旦回來,推開院門, 趴在地上的小黑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又閉上眼睛睡了。

周一走到它身邊, 將手放在它身上, 低聲問:“你這幾日怎麽了?看著沒什麽精神。”

莫非是前些日子在山上把它累到了?

指尖的炁探出, 入了小黑體內,游走一圈,並未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因為炁的入體,小黑舒服地哼哼起來, 腦袋頂著周一的手心, 輕輕地蹭著。

看著它漸漸閉上眼睛睡著了, 周一移開了手, 只要沒事就好。

她起身看向院子中,元旦和元夕的房門都大開著,裏面空無一人, 元旦是去上學了, 至於元夕, 她老早就出門了。

這幾日她在瓦子附近的朝食鋪子做工, 天還沒亮就得去,幹到中午才回來,一日能有個十五文。加上她下午和晚上在瓦子做閑漢, 一日便能掙一顆保和丸回來了。

這樣一來,整個上午,家裏就只有她一人, 哦對了,還有小黑,可小黑要睡覺,睜著眼睛的還真只有她一個了。

周一想了想,進了屋中,揣了些錢在身上,出門去了!

入潭洲城好些日子了,她一直在白水巷附近和瓦子附近打轉,還沒去城裏其他地方好好看看玩玩。

既來了這樣的大城,又怎麽能日日待在家中呢?

周一往東邊去了,越過湘水,便到了城東南,才走了幾步,便發現了此處的不同。

她們所在區域是城西南,或許是因為瓦子的緣故,要到了下午的時候才會徹底熱鬧起來,上午對於很多在瓦子裏幹活的人來說,還在補眠呢。

而城東南在現在就已經很熱鬧了,男男女女在街上走動,道路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

在潭州住了些日子,周一也聽人說起,潭洲城裏常住人口約莫有二十萬人,比起她先前去過的那些小縣城,這人數可謂是海量。

這麽多人,自然不可能都聚集在一個瓦子附近,所以眼前的熱鬧便不難理解了。

有個老人家迎面走來,周一上前幾步問:“老人家,請問茶坊在何處?”

她聽莊娘子說過,潭洲城裏最好玩的地方是瓦子,若說第二,那邊非城中的茶坊莫屬了,而茶坊最多的地方就是她現在所在的這片區域。

老人看了她一眼,轉身指了指後頭,說:“前頭拐進去就是,那裏有好幾家茶坊,有鬼茶坊和蹴球茶坊,還有尋常的茶坊,看你想去哪個,進去就是。”

周一:“多謝。”

她尋著老人指的路,在大道上拐彎,眼前還是一條寬敞的大道,道路兩旁多是兩層的樓房,一幢幢占地不小,光是門頭都頗為氣派,打眼看去門口的幌子上幾乎都寫有茶坊二字,只是前綴不同罷了。

“好好!”

旁邊的屋子裏突然響起了叫好聲,是很多人一起叫喊才能發出的動靜,她擡頭看看這間樓,門前的幌子上寫著:黃尖嘴蹴球茶坊。

果然是一間茶坊。

站門口的店小二見她打量,立刻出聲招呼:“客官,今日的一場蹴鞠剛剛開始,進來一邊喝茶一邊看蹴球啊,今日可是請來了胡大家,他的蹴球連京城的人都說好呢!”

胡大家,既能稱為大家,想來是個踢蹴鞠的高手了。

見周一沒說話,店小二又說:“客官,今日有胡大家,晚些可就沒座了!”

周一看了眼裏頭,有影壁阻攔,並不能看到裏頭,她搖搖頭,往前走了,她對蹴鞠並不感興趣,便是有蹴鞠高手,她也不想去看。

陸續經過幾個茶坊,看著都頗為不錯的樣子,但周一沒有貿然選擇,她打算將這條街上的茶坊都看一遍,再覺得去哪一個。

這麽想著,又一間茶坊出現在她面前,周一站定,這間茶坊頗有些不一般,門口的幌子就很有特點,上面縫著骷髏,寫著:一窟鬼茶坊。

想來這就是方才那位老人說的鬼茶坊了。

茶坊的大門是黑色的,門倒是開著,裏頭卻是靜悄悄、黑黢黢的。

周一往前走一步,走到門口,一個人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幽幽道:“客官,可要入內喝茶?”

周一的腳頓了頓,看向了他。這人穿著一身長長的黑色衣裳,戴著高帽,臉上似乎抹了粉,慘白慘白的,打眼一看,當真讓人心裏一緊,以為真的見到了鬼,周一頷首,那人便說:“客官請進。”

周一跟著他入了茶坊中,正對大門的地方擺著一盞屏風,跟別處的屏風不同,這裏的屏風高大厚重,且通體黑色,將大門處透進來的天光遮擋在外。

多看兩眼,屏風上隱約有微光浮動,仔細一看,竟然是個骷髏頭!

她一回頭就見店小二正盯著她看,見她沒有被嚇到,似乎有些失望,他低聲說:“客官,這邊走。”

跟在他身後,周一打量著這家茶坊內部,雖然是白天,屋子裏卻並不明亮,臨街的窗戶都蒙著黑布,屋子裏點著一盞盞紅燈籠,光線於是發紅發暗,像是來到了晚上一般,隱約的樂聲傳入耳中,像是深夜中如泣如訴的嗚咽聲,讓人後背發涼。

這麽一看,這裏根本就是另類的鬼屋啊,還是中式恐怖風!

屋子正中是個架高的臺子,擺著一張桌案和椅子,看樣子是給說書人準備的,臺下擺著不少桌椅,呈扇形,桌與桌之間有白色紗幔隔開,影影綽綽,這時候店小二問她:“客官,你看是要去二樓的包間,還是一樓的雅座?”

周一問:“有什麽不同?”

店小二低聲開口,他的聲音保持在一種不高不低的狀態,既不會過於大聲,破壞了這裏的氣氛,也不會過於小聲,導致客人聽不清楚。

“一樓的雅座便是客官面前的這些,一張桌子十文錢,一盞茶,只要客官願意,便能在我們坊中坐上一日。”

“二樓的包間,一間五十文,送三盞茶並一碟小食。”

周一頷首,說:“就在一樓。”

店小二道:“客官,請這邊入座。”

因為坊裏的人還不算多,他將周一引到了靠近臺子一處位置坐下,對周一道:“客觀稍待,每日的說書辰時中開始,現下辰時初,還有小半個時辰。”

那就還有快一個小時了,周一覺得自己好像來早了。

這時,店小二將一疊擺放整齊的木牌放在周一面前,木片是黑色的,上面寫著白色的字,左上角開了個小孔,掛著一串紅色流蘇,店小二說:“這上面都是坊中的茶水吃食,若是客官有需要,將牌子掛在此處,我們便知道了,自會將吃食給客官送上。”

周一看向他指的位置,在紗幔外頭有個木勾,距離很近,以她現在坐著的這個位置,擡擡手就能把牌子掛上去了。

這樣一來,客人和店員都不需要大聲說話便能溝通,在這裏聽書倒是不會擔心受影響了。

牌子上寫著菜名和價錢,只看了幾個,周一就對店小二說:“我暫時不需要。”

這店裏賣的吃食瓦子都有,價錢卻都高了一倍,她就說這裏的陳設如此精心,卻允許人只花十文在這裏坐上一日,看來賺頭都在這些吃食上了。

店小二離開了,周一看看左右,附近也坐了三四桌人,一個人來的少,都是兩三人結伴,門外還有人陸續進來,她聽到有人低聲說:“你且聽吧,安大家的故事說得人是渾身冒冷氣,保管你今夜回去睡不著覺!”

還有人說:“快快,那裏還有好位置,我們今日來得早,還能選位置呢!”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子,拉著另一女子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因為紗幔的阻隔,周一看不清她們的相貌,但聽聲音便知道她們的年歲不會太大。

另一女子低聲說:“當真要來這裏嗎?黃尖嘴那裏今日請了胡大家,胡大家的蹴鞠踢得可好了,我還沒看過呢!”

先前開口的女子說:“我去問了,胡大家下午還要踢一場的,我們下午再去黃尖嘴就是了!”

“安大家卻只在這裏說一場,錯過了豈不可惜!”

兩個人達成了共識,又低聲商量起要點些什麽吃的。

這時候,店小二到了周一身邊,將一盞茶放到了周一面前說:“客官,你的茶。”

周一低頭,這茶坊裏的茶跟她記憶中的茶截然不同,茶色淺綠,茶湯濃厚,更像是她記憶中的抹茶,茶湯上還有泡沫,泡沫組成了一個骷髏頭的形狀,正在緩緩擴散。

周一端起來抿了一小口,有些苦澀,跟抹茶的味道的確很像啊。

一盞茶快喝完的時候,一樓的雅座竟然都快坐滿了,連二樓都有不少人上去,周一坐在位置上,陸陸續續聽到了不少人的談話,好些都是沖著今日的安大家來的。

坐在她右手邊是個中年男人,正跟自己帶來的同伴說:“別的說書人說的真真假假分不清,可安大家說的那些故事,全都是真的,或是安大家親身經歷,或是安大家聽人說起的,我聽人說前些日子安大家出了城,今日回來說書,定然是又有新故事了!”

周圍的人如此期待,周一也不由得對待會兒的說書期待了起來。

到了辰時中,幽幽的樂聲戛然而止,銅鑼聲響,一個女子飄忽地走上臺,喊道:“肅靜。”

樓上樓下那些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臺子,一個穿著素白衣裳、有些壯碩的婦人從臺下走到了臺上,便有人歡呼起來:“安大家!當真是安大家!”

還有人喊:“安大家,好些日子不見了,你是不是又有新故事了?”

婦人在桌案前坐下,桌案上擺了黑布,將她的腰腹以下都遮擋了,她的頭發束在腦後,露出一張圓圓的臉,看著很普通,聽到臺下人的聲音,她笑了笑,說:“正是,今日便要來跟諸位講一講我這次在城外遇到的詭事!”

她的聲音抑揚頓挫,說完之後,拿起醒木拍在桌上,啪的一聲,滿堂皆靜,周一後背的汗毛隨即豎了起來,手臂上雞皮疙瘩也爭先恐後地冒出,故事還未開始,但她已經完全被安大家給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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