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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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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酸菜!

江二娃家的空間並不大, 沒有待客的堂屋,一走入屋中便是廚房,廚房兩邊各有個屋子, 想來就是臥房了。

周一沒有看兩邊的屋子, 只是走到了竈臺前, 四處看看, 看到了豎起來靠在墻邊的薄薄樹樁, 她問跟在她身邊的江二娃,“這是砧板嗎?”

江二娃點頭,周一上前,一只手將砧板拿了起來,放在竈臺上, 松開手都不用看, 略微一摩挲, 就知道自己手上有一層灰。

她對江二娃說:“勞煩打些水來, 這砧板得洗一洗。”

既然人都已經入了他們家,而且待會兒還要一起吃魚,江二娃心中對於眼前道士的抵觸已經少了大半。他雖然年紀不大, 但因為這幾月來什麽事情哥哥都同他商量, 所以對於眼前的兩人, 心中頗有些自己的看法。

他覺得這個道士應該不是壞人, 也不會是害了哥哥的壞人,道士自己這麽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眼前的這條大魚, 若是壞人,肯定是不會給他們吃這條大魚的。

聽哥哥說,像他和小妹這樣的孩子, 在人牙子那裏也就值幾兩銀子,這大魚就是幾兩銀子了,願意將幾兩銀子的魚分給他們吃的人,怎麽都不會是壞人的。

既不是壞人,想來他說的話也就是真的了,他真的在大哥哪裏買過魚,是對大哥好的人。

這麽一想,他心中那點僅剩的抵觸也沒有了,跑去打了一瓢水來到道人身邊,道人沒有接過水,把砧板拿著到門外,讓他一邊沖水一邊洗。

沖了三次水,道人才說可以了,江二娃松了口氣,雖然覺得道人有些麻煩,可是看到道人拿著砧板入了屋中,把魚放上去準備砍魚的時候,心裏又被期待填滿了。

自爹娘不在了之後,他們家就很少吃到大些的魚了,大哥說是因為他的力氣還不算打,打了大魚也很難拉起來,等他力氣漸漸大了,就能像爹娘一樣從江水裏捕撈起好多魚了,還說等他大兩歲,就帶著他一起上船,到時候他們兩兄弟打很多魚上來,每天都能吃魚吃到飽,賣了多多的錢,還能買肉吃呢!

肉,在江二娃看來,無疑是比魚更好吃的東西了,上一次吃還是爹娘在的時候,小妹許是已經不記得了,他卻記得很清楚,那日爹娘從江上回來,手上提著好大一塊肉,聽娘說他們撈起來好大一網魚,賣了不少錢,正好城裏還有賣肉的,便買了肉回來一家子吃。

那肉是豬肉,他聽村裏人說城裏的大戶人家不愛吃豬肉,覺得豬肉有味,都愛吃羊肉呢。

可那晚,他吃著娘煮的豬肉,只覺得嘴巴裏全是肉香,哪裏有什麽味呢?

“砰砰——”

剁魚的聲音拉回了江二娃的思緒,他看到自己家中的刀劈開了魚皮,露出了裏面晶瑩的魚肉,點點血跡滲透出來,他忍不住咽咽唾沫,立刻想到了魚肉被煮熟後的雪白顏色,放到嘴裏,輕輕一咬就能咬下來,而且這是新鮮的魚,是沒有那股子濃濃腥氣的。

魚肚子邊緣處還有塊軟軟滑滑的肉,裏面也沒有刺,小妹是最喜歡吃的,對了,小妹呢?

他心中陡然一驚,一轉頭就發現小妹就站在自己後面一點,跟那個小道士手拉著手,眼睛都落在竈臺上的大魚上,他甚至都看到小妹嘴角有口水流了出來,趕緊擡手擦擦自己嘴角,發現自己嘴裏沒有口水流出來,松了口氣。

砍魚的聲音還在響起,他又看了回去,大大的魚頭被砍了下來,被道人劈成了四塊,然後是魚身,一大塊劈下來,從肚子中間一分為二,再把兩大塊砍上一刀,就被道人捧入了一旁的木盆裏。

江二娃很驚訝,問:“這麽大嗎?”

道人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知道他在問什麽,江二娃不得不走到木盆邊,指著裏面的魚說:“裏面的魚肉好大!”

道人點頭,手上砍下一大塊魚肉,說:“魚肉太多,要多煮一會兒,若是塊頭太小,底下的會煮爛,就挾不起來了。”

江二娃點頭,這幾個月他煮過幾次魚,也就發現煮的時間長了,魚肉真的會爛,只剩下魚骨頭在鍋裏,實在是可惜。

砍了好一會兒,一大條魚終於砍好了,全部都放在了木盆中,堆得老高了。

道人問他:“鹽在哪裏?”

江二娃跑去將鹽罐抱了過來,看到道人撒了鹽在魚肉上,又用手將魚全部給抓了抓,走到門口,讓江二娃舀水給她洗手。

江二娃舀了水來,走到道人身邊,道人躬下身,將雙手放在前面,示意他倒水,江二娃看了看她,忍不住咽咽唾沫,他知道這個道人很高,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高,可是現在距離這麽近才發現,道人就算是彎下腰都比他高這麽多呢!

跟他比起來,不,就算是跟哥哥比起來,道人都要高大很多很多吧。

他雙手拿著瓢,小心地放到道人雙手上方,慢慢倒下水來,道人一邊搓洗著手,一邊問:“江小兄弟,你們這邊平日裏都如何吃魚?”

江二娃說:“小魚就用水煮了蘸鹽吃,若是大魚……菹菜,阿娘最喜歡用菹菜煮魚了,阿娘做的菹菜煮魚最好吃了!”

周一好奇起來:“是什麽樣的菹菜,可否給我看看?”

她在安家壩的時候,就吃過用紫蘇葉制作的菹菜,到了這邊,倒是沒怎麽見到紫蘇葉了,不知道江二娃口中的菹菜是用什麽菜做的。

她方才看了一圈,江二娃家並無什麽調料,連大醬都沒有,想要煮一鍋好吃的魚出來,多少是有些難度的。

若是能有別的菜,給魚增添些風味,也是好的。

她看向江二娃,卻看到說是菹菜煮魚原本很是激動的江二娃蔫了下來,失落道:“沒有了,家裏的菹菜都吃完了,一點都沒有了。”

周一無聲嘆氣,她知道這家三個孩子的父母在幾月前離世了,瓢中最後一點水倒在她手上,她搓了搓手,直起身,說:“我去隔壁問問。”

一個村子裏,一家人有的獨特小菜,一般來說,整個村子都會有。

隔壁自然就是林四娘家,她婆婆坐在門口,聽到周一一問菹菜,便沖屋子裏喊著:“四娘四娘,抓兩把菹菜出來!”

很快,林四娘就端了個碗出來,碗裏放著兩把微褐的菜卷,一個約莫是成人兩個拳頭大小,表面濕潤,像是才從水裏取出來,與此同時,一股濃郁的酸香撲面而來,

看到這菜卷,周一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唾液開始分泌,什麽菹菜,這不就是酸菜麽!

有了酸菜,酸菜魚還會遠嗎?

這時候,周一甚至後悔了起來,她不該貪圖簡單,把魚砍成塊狀的,酸菜魚得切片吃啊!

不行,魚肉肯定是要改刀的,同時,她對林四娘說:“施主,可否多拿兩把菹菜出來,魚肉有些多,菹菜少了許是不夠味。”

林四娘頷首,真又拿了兩把菹菜出來。

捧著一碗酸菜回到江二娃家,周一現在才真的是有幾分迫不及待了,雖然沒有辣椒,但酸菜在,記憶中酸菜魚的味多少也能有個七八成了吧。

她在江二娃三兄妹的家中找出了姜,還有一點麻油,待江二娃生起了火,一點麻油倒入鍋中,再把姜和切好的酸菜放入其中,翻炒一會兒,加入清水,等到水開,將酸菜熬煮了一會兒,酸酸的味道開始在竈臺附近蔓延開的時候,她將改了刀的魚肉一塊塊下入鍋中……

半刻鐘後,林四娘家,婆媳二人坐在靠門口的小方桌上,一人面前都擺了一碗菜粥,正中間則是一大碗,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大盆菹菜煮魚了。

白色的熱氣騰起,帶著濃濃的香氣撲在婆媳二人的臉上,林四娘的婆婆喃喃道:“太多了,太多了!”

看著這一大盆魚,林四娘咽咽唾沫,點點頭,可不就是太多了,盆中的魚雪白雪白的,一塊壘著一塊,一眼看過去,白得晃眼,白得她嘴巴裏的口水不住地流,便是當家的在家的時候,他們一家子也沒有什麽時候這麽豪奢地吃過魚啊!

大多時候,都是死了賣不出去的魚才會拿回家來,一般都是些小魚、雜魚,煮上一鍋湯,圍著桌子,慢慢地把刺給理出來,吃著也是香的。

在林四娘心中,吃魚也就是這般了,可看著眼前這盆魚,她突然發現吃魚可能並不是全是她以前想的那樣,她不知道,只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多、這麽大的魚罷了。

她忍不住說:“娘,我們吃吧。”

林四娘的婆婆恍惚道:“這樣的好東西,也是我們能吃的?”

林四娘說:“送都送來了,若是不吃,就浪費了。”

窮人家自然是聽不得這兩個字了,林四娘婆婆拿起了筷子,挾了一大塊魚,林四娘也跟著挾了一塊,魚肉雪白,湊近了一聞,沒有半點腥氣,反倒帶著菹菜的酸香。

吹一吹,將魚肉放在嘴裏咬了一口,她立刻就慢了下來,舌頭和牙齒細細地感受著魚刺,想要將魚刺給挑出來,她感受著感受著,一整塊魚都落入了肚子裏,一根刺都沒有吐出來。

坐在對面的婆婆突然說:“沒有刺,這魚真的沒有刺,這不是吃魚,是吃肉啊!”

婆媳二人感慨良多的時候,隔壁一大三小已經甩開膀子吃了起來,魚肉同樣是一大盆,除此之外,鍋裏還有半鍋呢。

周一吃了一塊魚背上的肉,挑出一根小刺,可這小刺比起其他魚的小刺也粗不少,且數量上少得多。

酸菜的味道不算太濃,咬一口魚肉,再放在自己碗中特地舀出來的魚湯中蘸一蘸,就有印象中酸菜魚的味道了。

一塊魚肉吃完,她不得不提醒三個孩子一句:“小心著刺。”

於是三個吃得跟小狗一樣急切的孩子速度慢了慢,周一又挑了魚腹的肉給他們,再次提醒,“小心刺。”

她自己又吃了不少魚肉後,放下了筷子,三個孩子繼續吃,沒多久,元旦也吃飽了,只剩下江家兩兄妹了,魚肉一塊又一塊落入他們肚子裏,盆裏的魚在逐漸變少,看著他們身前的魚骨頭,周一只覺得心驚肉跳。

待二人又吃了塊魚肉,還要伸筷子的時候,周一攔了下來,對他們說:“站起來讓我看看你們的肚子。”

江家兄妹還不明白,元旦就站了起來,拉著周一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說:“師叔,我吃飽了。”

手下的小肚子鼓鼓的,的確是吃飽了,周一頷首,她看向了江小妹,江小妹學著元旦的樣子走到了周一身邊,雖然屋子裏光線不足,但她的眼睛還是亮亮的,看著周一。

周一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小肚子很鼓很脹,周一說:“你也吃飽了,不能再吃了,等到晚飯的時候再吃。”

她看向江二娃,招手:“過來。”

江二娃抿抿唇,腳下不動彈,說:“我不吃就是了。”

既然他這麽說,周一也不強求了,帶著三個小孩兒將飯桌給收拾了,江小妹拉著自己哥哥的衣服,說:“二哥,小妹困了。”

江二娃就要帶著她進屋去睡覺,周一道:“先別睡,飯後最後小半個時辰後再睡覺,否則肚子裏吃得飽飽的東西會從嘴巴裏倒著流出來。”

聽到這話,江小妹立刻捂住了嘴巴,說:“好吃的魚,不能跑出來!”

周一笑笑,說:“外面陽光正好,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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