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耗子窩

關燈
第95章 耗子窩

“呀, 師叔,有耗子!”

元旦終於把自己的眼睛從大掌中解救了出來,雖只露出了一個眼睛, 卻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向發出吱吱慘叫的地方。

兩只油光水滑的大黑耗子躺在不遠處, 身下是衣物, 身上貼著半張符紙, 身周藍色電弧隱現, 爪子微微抽搐,眼睛閉著,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死了。

“七郎,七郎——”

周一和元旦齊齊擡頭看向二樓,女扮男裝的女子站在窗戶前, 已經恢覆了神智, 她臉上都是無措, 目光在周遭梭巡, 尋找著她惦念的人。

目光掃過周一和元旦,她有些詫異,但還是問:“這位道長, 你可有看到一個高高瘦瘦、頗為俊秀的男子?他叫七郎。”

“他穿著件白色外衣, 那外衣上還繡著青色的竹子。”

元旦眨眨眼睛, 指著其中一只耗子身下, 說:“是這件衣服嗎?”

樓上的女子順著元旦的手看去,看到了那件衣服,更看到了躺在衣服中的耗子, 神色慌亂,道:“七郎的衣服怎會在此處?他去了何處?”

元旦指著耗子說:“他就在這裏呀?”

雖然師叔捂住了她的眼睛,可她都聽到了, 樓上的壞蛋跟樓下的壞蛋一起來打師叔,樓上的那個壞蛋就叫老七,也叫七郎。

女子看向那只大黑耗子,尖尖的嘴、光禿禿的粗尾巴,還有黑灰的毛,她不願相信,搖著頭說:“不,七郎是光風霽月的郎君,怎麽會是……這……耗子?!”

顯然,她心中本就有所懷疑,才會在聽到元旦的話,立刻就信了些,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元旦,“小道長,是你記錯了對不對?你其實是在跟我說笑,對不對?”

元旦搖頭,認真道:“施主,我說的都是真的哦。”

女子不能接受元旦的話,求救般的眼神看向了周一,周一只道:“施主,仔細看,耗子其實也還算可愛。”

以前她上大學的時候,就見人在宿舍裏養過花枝鼠,這種鼠類除了毛色是奶牛色之外,大小、形態都跟尋常見到的耗子沒什麽區別。

不過花枝鼠性情溫順,周一還上手盤過好多次,一開始有些心理障礙,盤過幾次之後,反倒覺得它可愛了起來。

聽到周一的話,女子神色崩潰,看向那只大黑耗子,扶著窗沿,低頭,哇的一聲就吐了起來。

自然是沒吐出什麽東西來,但看得出來,她受到了極其強烈的打擊。

不多時,女子從樓上下來,視線掃過不遠處的耗子,臉色再次變得難看起來,又要吐了,她趕緊移開視線,勉強忍下了。

眼眶濕潤,看向周一,道:“多謝道長出手相救!”

周一拱拱手,轉移話題,問:“方才聽你所言,令尊也在此處?”

聽到這話,女子回了神,連忙點頭:“是,我爹也在這裏!我就是追著我爹才來到了此處!”

無需周一再問,她便道:“不瞞道長,我同阿爹都是府城人士,家中經營著一家鏢局,前些日子,我爹出門送了一趟鏢,回來後瞌睡就多了起來,請了郎中也看不出所以然,直到七日前,我爹睡下後就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她看向周一:“便是幾歲的小兒都知道,若是一個人好幾日不吃飯就會被餓死,我爹連著三日沒有吃東西,身上的肉已經開始掉了!”

“這個時候,我打聽到了消息,我爹在回家前買過一枝桃花,因覺得這個時節桃花難得,故而想要送給我,可我找遍了我爹的房間,裏面根本沒有桃花。”

周一:“那桃花有問題。”

“正是!”女子憤恨道:“我在城中四處打聽,聽到有人說見過賣桃花的老者,還有人買過,再去買過的人家打聽,買桃花的那人竟已經死了,那人死前竟也是昏睡不醒!”

“我擔心我爹,便四處打探消息,一路去尋那賣花的老人,想問問他為何要這般害人?讓他放了我爹!”

周一頷首,問她:“那你又是如何入了這處?”

女子怒道:“我在壁水縣城外尋到了那老頭,老頭給了我一枝桃花,說他沒辦法將我爹放出來,讓我自去尋到我爹,將我爹帶出。”

“我……我就進來了。”

周一默了默,問:“進來之前沒有去道觀、寺廟尋人求助嗎?”

女子也沈默了,小聲說:“我以為那都是騙人的。”

她趕忙道:“見到道長,我才知道士也不全是騙人的!”

周一嘆氣:“你的顧慮也在情理之中。”

這個世界的確有神異之事存在,但也不乏坑蒙拐騙之輩。

她看看周遭,掛在路旁和樓閣前的燈暗了下來,粉霧開始退去,四周響起悉悉索索的動靜,像是數不清的小動物在黑暗中集聚。

元旦和女子並未覺察,她聽到女子提及想去尋自己的父親,元旦好奇問:“施主,你不要那只耗子了嗎?”

說著還伸出小小的手指向那只大耗子。

周一沒忍住看向了女子,借著天上的火光,看到那女子神色覆雜,惡心中又帶著不舍,扭頭去看看那只白衣之上的耗子,馬上又轉過頭,對元旦道:“小道長,它並非是我的,我只是恰好……認識它罷了。”

元旦哦了一聲。

她拉著周一的手,好奇地左右看,突然道:“師叔,耗子!好多耗子!”

周一嗯了一聲,看著草木叢,比起方才更黑了,就像是有什麽深色的東西將草木間隙填滿了,以至於半絲光線都透不進去。

突然,一只大耗子自叢中跳了出來,跳得極高,速度極快,眨眼就到了周一身前,張大了嘴巴,露出了兩顆極尖極長的黃色尖牙。

砰——

白炁閃過,耗子倒飛了出去,落入叢中,發出嘩啦聲響。

隨著這一動靜,數不清的耗子從灌木叢中躍了出來,朝著三人撲來,元旦嚇得大叫一聲,抱住了周一的腿,那女子雙腿一軟,砰一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周一看著密密麻麻的耗子,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擡手扔出數張五雷符,符紙在她們周遭圍成了一個圈,前仆後繼的耗子群中雷光四射、電光蔓延,鼻端一股焦糊味傳來,耗子大片大片地倒在了地上,渾身的毛直直炸開。

後面的耗子給嚇到了,吱吱叫著不敢上前。

周一看著它們,說:“快走吧,你們皆未成妖,何苦在此丟了性命?”

數不清的黑色豆豆眼看向周一,周一揮揮手,耗子們害怕的叫了一聲,接著扭頭就跑了。

周遭安靜了下來,元旦把臉死死埋在周一的腿上,小聲問:“師叔,耗子走了嗎?”

周一道:“都走了,可以把臉露出來了。”

於是元旦小心翼翼地露出了眼睛,看到了一地被雷電糊的耗子,咽咽唾沫,抓緊了周一的褲腿。

周一走到女子身旁,將女子叫醒,對驚魂未定的女子道:“我要去救人,你可要跟我一起?”

女子連忙點頭:“要!”

她站了起來,跟在周一身後,看著周一走到了兩只躺在衣服上的大耗子面前,她趕忙道:“道長,你這是要……殺了它們嗎?”

周一看向她:“你舍不得?”

女子面色覆雜,看了眼白衣上耗子,道:“畢竟……我們……哎,道長它也未曾害我性命,饒它一次如何?”

周一伸手捏著兩只耗子的尾巴,把它們提了起來,並不回答,只說:“走吧,去找人。”

小心地繞過了一地的焦糊耗子後,女子忍不住看向了周一拎著的兩只耗子中明顯更大的那只耗子。

周一:“你若是舍不得,可以現在跟它說說話。”

女子立刻搖頭,看向昏迷的耗子,嘆道:“七郎……它對我當真很好。”

“我爹來了此處,沒多久便醒不過來了,可我進來好幾日,都還能出去吃東西。”

“它真的很好,對我溫柔小意,百依百順,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的衣服壞了,它甚至還會為我修補衣物。”

“我這輩子就想找這麽一個郎君,他不需要有什麽雄心壯志,我也不需要他出去闖蕩,他只要為我打理好家中事務就可以了。”

“可惜,它不是人。”

女子又嘆氣:“便是狗兒、貓兒,甚至兔子也好啊,怎麽偏偏是只耗子……”

“自小時候被耗子咬過後,我最怕的就是這東西了。”

周一一時無言,她總不能說你說得對吧,貓兒狗兒,跟人也是有生殖隔離的啊。

女子突然想起來,問:“道長,道長,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我姓盧,名清越,清風的清,翻山越嶺的越。”

周一牽著元旦,拎著耗子,一邊往前走,一邊道:“貧道姓周名一。”

元旦扭頭看著盧清越,說:“我姓元名旦。”

盧清越道:“周道長,元……旦小道長。”

“不知你們是如何進入這裏的?”

周一沒說話,站在了一處閣樓前,盧清越壓低了聲音,小聲問:“周道長,我爹在這裏面嗎?”

周一擡手推開門,道:“進去看了就知道了。”

門竟然沒有鎖上,一推即開,才走進去,就有人從樓上跑下來,熱切道:“可是六娘來了?可等死我了!快來讓我香一香!”

男子沖到了樓下,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周一三人,一個道士,一個不男不女的人,一個小孩兒,他的表情凝固了,問:“你們是誰?六娘呢?”

盧清越道:“什麽六娘,這裏就是個耗子窩,你那六娘是一只耗子精!”

“你在這裏幾日了?可曾見到過一個滿臉絡腮胡,高高大大的男子?”

站在樓梯口的男子一臉懷疑地看著她,扯著嗓子喊:“六娘,六娘,你在何處?我們家中來了莫名其妙的人!”

盧清越:“你這人才莫名其妙!都跟你說了,你那六娘是一只耗子精!”

男子面露不屑:“江湖騙子,還想挑撥我和六娘之間的感情,做夢!”

盧清越:“你幾日沒有回家了?我告訴你,若是再不回去,你就死了。”

男子臉色一變,周一看著這魂身都虛弱了不少的男子,將手中的兩只耗子往地上一丟,道:“知道你們醒了,別裝了。”

兩只渾身毛發炸開的耗子砰一聲落在地上,個頭更大的那只立刻睜開眼睛,站了起來,想跑,看到周一,卻又不敢,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周一看向它,問:“我問你,這裏的魂要如何回到他們的身體裏?”

“這……這……”大耗子抓了抓胡須,口吐人言:“稟道長,小的也不知道呀。”

“道長,我知道!”另一道細細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另一只耗子,它的豆豆眼滴溜溜地轉,對周一說:“不過,我有個條件,若是我告訴了道長讓這些生魂歸身的辦法,道長就要放了我!”

周一拿出一張五雷符,夾在指間,看向這只耗子,說:“不說,這張符就是你的了。”

耗子嚇得渾身一抖,忙道:“我說我說!”

她看向那站在樓梯口的男子,說:“其實,這些生魂想要回去很容易,只要他們自己想走,便立刻就能離開這裏,回到家中。”

她趕忙補充道:“道長,你別看這裏有生魂,就以為是我們將這些生魂困在了此處,若是他們自己不想留下來,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

“這都是他們自願的!”

她看向樓梯口男子:“像他,跟老六一起,恨不得死在老六身上,聽說來了一日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時時刻刻都要纏著老六,我們耗子哪裏懂這些人在想什麽,還不是他們想要怎麽樣,就怎麽樣了。”

男子的臉色難看極了。

一樣難看的還有盧清越,她看向另一只耗子,難以置信道:“七……原來並不是你對我心生情意,所以手下留情,對嗎?”

叫十六的耗子嘰嘰一笑:“自然了,你們人渾身光禿禿的,就腦袋有毛,還沒有尾巴,難看死了,我們耗子怎麽會喜歡你們?”

“你心裏總惦記著要救你爹,要出去吃東西,這事可愁死老七了,它打算明日就讓你去見你爹,你們一團聚,說不定你就不會想著出去了。”

盧清越大受打擊,看著老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以為……我們之間也還是有那麽點情誼在的,卻原來,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

老七用黑色豆豆眼看著她,說:“你不也是,知道我是耗子了,便根本不敢靠近我,還說什麽最喜歡我,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一直養著我,你也是騙我的!”

盧清越語塞。

周一跟元旦對視一眼,她摸摸元旦的腦袋,看向男子,說:“你既已知道真相,還不速速歸家?”

男子神色慟然:“道長,我還想再見六娘一面!”

周一看看這閣樓,她要去哪兒把一只耗子給找出來?

這時候,叫十六的耗子精變成了人,渾身光溜溜的,周一一把捂住元旦的眼睛,那十六對男子道:“喲,你還真喜歡上了老六啊,沒想到你還真是個癡情——”

話還沒說完,那男子嚇得屁滾尿流,身影眨眼就消失了。

屋子裏的人和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