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好幹娘

關燈
第60章 好幹娘

“幹娘長葉子了!”

小孩兒的這一聲叫喊半點沒有掩飾, 打破了大柳樹周遭的靜謐,曹豐的眉頭下意識擰了起來,正想要瞪向小孩兒, 不遠處的曹六也咋呼呼叫了起來, 看向他, 指著什麽東西說:“頭兒, 頭兒, 柳樹發芽了!”

曹豐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看到柳樹一根筆直向天的幹枯枝條上生出了綠色的葉苞。

他趕緊看向身側的宋五,問:“這綠芽之前有沒有?”

宋五瞪圓眼睛看著柳樹,聽到聲音,轉過頭道:“頭兒, 沒有!絕對沒有!就算這樹沒死, 你看那綠芽, 是春天才發得出來的啊!現在可是秋日!”

周遭的其他捕快都擡頭看著柳樹上的芽苞, 連連驚呼,曹豐低喝:“噤聲!”

捕快們紛紛閉上嘴巴,不敢再出聲, 只是擡頭看著柳樹枝條, 眼中的震驚卻怎麽都無法消散。

曹豐眼中是同樣的震驚, 宋五說得對, 這可是秋日,是柳樹落葉的日子,況且這柳樹明明看著已經死了, 此刻竟真的發了芽,重新活了過來!

他看向了盤坐在樹下的道人,脊背挺直, 紋絲不動,似乎他們的吵鬧沒有影響她分毫,而且她已經這麽坐了一個時辰了!

曹豐咽咽唾沫,心道這是道人,還是神仙?

周·神仙·一此刻並不輕松,她入道也不過月餘的時間,若把修煉比作人的生長階段,她現在應當只能算是個嬰兒,而三百多年的大柳樹至少也是個少年了。

一個嬰兒,即便用盡自己全身的力量,想要幫助一個少年全然恢覆,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將自己全身的炁都渡給了柳樹,破洞處的確被補全了,看著也比之前多了些生機,可還有大半的根網未被黃炁覆蓋,她卻已經炁竭了。

指甲蓋大小的一團炁在柳樹的根中跳動,拳頭大小的黃炁到了她身前,輕柔地碰了碰她,她聽到了大柳樹的聲音:“謝謝。”

周一說:“不用謝。”

她說:“待我回去打坐修煉,之後再為你渡炁。”

大柳樹又碰了碰她,說:“小苗苗,不用了,你還要長大的。”

周一又感覺到了大柳樹給她施加了推力,這是又要將她送回去了,她索性跳出了柳樹根系,在水中看著巨大的根網,看到了被黃炁覆蓋的小半根網。

根網中,黃炁隱現,一縷黃炁來到了巨蛙身前,正要進入巨蛙體內,一股黑炁撲出,同黃炁對抗起來。

黑炁在消散,與此同時黃炁也在減少。

周一估算了一下大柳樹和黑炁的消減速度,就算她不再出手幫助大柳樹,以巨蛙的體型來看,其體內的黑炁無論如何也不會是柳樹的對手。

待柳樹將生產蛙卵的巨蛙體內黑炁驅除,那麽剩下的蛙卵,也不過是水磨工夫,消除其中黑炁,只是時間問題。

屆時就算是將所有蛙卵都放出,也不過讓城中人暫且過些打水需要篩掉蛙卵的日子,對身體是無什麽影響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周一松了口氣,準備回去,待她修煉之後,再來助大柳樹。

正要回樹根,卻見網中巨蛙周身原本消散些許的黑炁再度洶湧起來,兇惡地直撲黃炁,黃炁似早已料到了,嫻熟地擋住了黑炁的攻擊,再慢慢同黑炁消磨起來。

只是待黑炁消散些許之後,更多的黑炁繼續湧現,竟像是源源不絕一般,而黃炁已然消耗不少。

周一擰眉,遠遠地繞了巨蛙一圈又一圈,待巨蛙周身黑炁第三次變多的時候,她終於發現了不對,水中竟然絲絲縷縷的黑炁源源不斷地進入巨蛙身中。

這些黑炁極細,在巨大蛙卵黑炁的對比下幾乎不可見,若不是周一在這裏看了又看,險些發現不了。

而這些黑炁細絲的來源——

周一看向了流水來處,細如蠶絲的黑炁順著流水一直往上。

她逆流而上,試圖去尋找黑炁來源,然而沒走多久,便感覺神虛意散,炁團險些都要維持不住了。

想要直接從地下回去,甫一接觸土層,便感覺到寸步難行,阻力極大,只好順著流水回到樹根處,再順著樹根回到自己體內。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周身的知覺歸位,周一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像是被猛地抽走了,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師叔!”

一直盯著周一的元旦立刻跑到了周一身後,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去擋住周一往後倒的身體,可惜她人小力弱,被周一一撞,腳下不穩,跟著就要一齊往後倒,一雙手扶住了她,也扶住了周一。

曹豐把二人扶起來,瞪向離得最近的衙役:“要你何用?!”

那衙役悻悻低頭,小聲說:“頭兒,我看柳樹去了。”

曹豐冷哼一聲,扶著周一,讓她靠在樹上,問:“道長,你這是怎麽了?”

元旦站在一旁,抱著周一的手臂,著急問:“師叔,你生病了嗎?”

周一擡手摸摸她的臉,說:“師叔只是沒有力氣了。”

她看向曹豐:“曹捕頭,可有吃的?”

曹豐點頭:“有,有!”

立刻對自己手下的捕頭道:“快去給道長弄些吃的來!”

曹六的反應比誰都快:“是,頭兒!”

很快,曹六就回來了,帶回了三個油紙包裹的饅頭,還有一壺水。

周一拿起一個,問元旦:“你可吃了?”

元旦點頭,說:“曹六哥哥帶我去吃了餛飩。”

周一看向曹六,說:“多謝。”

曹六趕忙道:“道長言重了,都是我們頭兒吩咐我的,不然我哪裏想的到啊!”

於是周一又對曹豐道了謝,這才吃起了饅頭,自然是肉餡的,味道上,比起張秀兒家的饅頭稍遜一籌,但她現在的確是很餓了,所以只覺得略硬的面皮滿是麥香,肉偏少、菜偏多的餡也別有一番風味。

饑餓果然是最好的下飯菜。

待肚子裏有了東西,手腳不再發軟,周一總算是緩了過來,把第三個饅頭也吃進了肚子,喝了水,擦擦嘴,站了起來。

元旦擔心地扶著她,就怕她又摔了,周一笑著摸摸她頭,看向曹豐,說:“曹捕頭,地下的情況暫時得到了控制,一時半刻不會有更多的蛙卵出現。”

曹豐松了口氣,問:“敢問道長,這樣能維持多少時日?”

周一搖搖頭:“我亦不知。”

若是沒有水流中源源不絕的黑炁,此事只需要她再幫幫大柳樹,也就解決了。

可現在看來,即便她時常來助大柳樹,也不過是揚湯止沸,她問曹豐:“曹捕頭可知古柳街的井水來自何處?”

“啊?”曹豐一楞,看著周一,“道長不是說,井水都來自地下暗河嘛?”

周一:“確實是來自地下暗河,可地下暗河的水也有源頭,曹捕頭可能查這水是從何而來,流經了哪些地方?”

曹豐撓頭:“這……重要嗎?”

周一點頭:“很重要,這事想要徹底解決,得往地下暗河的上游去尋,根源應當在上游的某處。”

曹豐聽得一頭霧水:“道長不是說源頭是那巨蛙,巨蛙就在樹下啊。”

周一解釋道:“巨蛙的確是蛙卵的源頭,可蛙卵只會產蛙,便是人誤食了蛙卵,也不會得這種怪病,怪病的根源實則是巨蛙身上的……邪氣。”

“邪氣?!”

其他衙役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圍了過來,聽到這兩個字,面上都露出驚懼之色。

周一:“據我觀察,巨蛙身上的邪氣,也並非巨蛙自己生出來的,而是從地下暗河上游流下,源源不絕,要想徹底斷絕邪氣,只有找到邪氣源頭,將其祛除。”

曹豐睜大眼睛,咽咽唾沫:“道長找不到源頭嗎?”

周一點頭:“慚愧,實力有限,無法尋到,只能拜托曹捕頭和衙門的各位了,那邪氣入了水中,對周遭的動物、草木都有影響,若是能尋到明顯不對勁的地方,許是便尋到了其河道所過之處。”

曹豐點頭:“好,待我將此事稟明知縣大人和孫師爺。”

周一頷首,問了城中其他患病之人的事情,聽說五雷符有奇效,恰好有用了五雷符的古柳街人回來,周一為其查看,胃中的小蛙已經快尋不見蹤跡了,這麽看來,五雷符的確能根除此病。

既如此,周一便向曹豐告別,帶著元旦準備離開。

二人朝著古柳街外走去。

“道長,道長!”

稚嫩的童聲響起,周一跟元旦停了下來,扭頭看去,是魏柳,他跑了過來,看著周一,眼睛亮亮的,說:“謝謝你給幹娘治病!”

周一笑道:“不用謝。”

她看到了跟在魏柳身後的老者,老者看著她,臉上都是敬畏,小心道:“道長,小兒無狀。”

周一搖頭:“魏柳小友是重情重義之人。”

她看向魏柳,說:“你幹娘已經好了些了,跟你爺爺回去吧。”

魏柳點頭,說:“道長,你就了我爺爺奶奶,還救活了我的幹娘,你是我的恩人了!”

他歇了口氣,看著周一,很認真地說:“我現在還小,什麽都沒有,你等我長大些,我就能報答你了!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去做什麽!”

看著小孩兒的神色,周一有些動容,擡手摸摸他的頭,說:“好,我記住了,現在我就有事情想要魏柳小友幫我去做。”

小孩兒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周一:“是什麽?!”

周一說:“便是請魏柳小友跟著爺爺回家去用些飯菜,魏柳小友的肚子咕咕叫得我都快餓了。”

魏柳的臉一紅,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周一對魏柳爺爺說:“老人家,帶孩子回家吧。”

“誒!”

老人走上前來,牽起了魏柳的手,看向周一,欲言又止。

周一:“老人家若是有話想說,直言就是。”

魏柳爺爺對魏柳說:“去,你奶奶來了。”

不遠處,魏柳的奶奶果真來了,魏柳一邊喊著奶奶一邊跑了過去。

魏柳爺爺才對周一說:“道長,我家小柳認大柳樹做幹娘可……可有什麽不妥的?”

他的臉都皺在了一起,說:“小柳他娘將他生在柳樹下,我就覺得他跟大柳樹有緣,便做主讓他認大柳樹為幹娘,可在這之後沒多久,小柳他娘就走了,待小柳一歲的時候,我兒也得了怪病,走了。”

“有人說,是我家小柳認錯了幹娘,說大柳樹是……妖……妖樹,吃了我兒子兒媳,接下來便是要吃我們和小柳了。”

老人的眼裏淚光閃爍:“道長,是不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讓小柳認這個幹娘的?”

周一搖頭:“老人家,這次魏柳能免於怪病折磨,正是因為他的幹娘在護著他。”

魏柳爺爺楞住了,周一說:“老人家放心,柳樹對人並無惡意,它對魏柳也只有愛護之心,絕不會害人,更不會吃人。”

“於魏柳小友而言,這個幹娘認得很好。”

魏柳爺爺安了心,連連道謝後離開了。

周一牽著元旦繼續往前走著,元旦突然問:“師叔,魏柳的幹娘認識魏柳嗎?”

周一頷首:“認識。”

元旦疑惑:“可是大柳樹沒有眼睛,它認得出來哪個是魏柳嗎?”

周一正要點頭,突然想起自己冒充魏柳喊了聲幹娘,立刻就被大柳樹認作小樹苗的事情,頭是怎麽都點不下去了。

這大柳樹,好像是有點糊塗啊。

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元旦,好在元旦被其他東西吸引了註意力。

兩個衙役擡著一籮筐東西從街旁一戶人家中走出來,籮筐往下滴著水,從她們身邊走過,兩個衙役喊了一聲:“周道長。”

周一點點頭,問:“這是——”

一個衙役說:“這些是井中的蛙卵,多虧了道長的五雷符,這些蛙卵都現了原形,也都死了,捕頭叫我們把東西擡到衙門燒了。”

周一看向籮筐中密密麻麻的蛙卵,頷首,目送二人離去。

元旦突然又問:“師叔,那個蛙卵就是大蛙的蛋嗎?”

周一點頭:“對。”

這麽說也沒錯。

元旦問:“師叔,那蛙卵好不好吃呀?”

周一轉頭看向了她,看到小孩兒正看著兩個衙役擡著的籮筐咽口水。

周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