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孿生基因13 ——您忠實的鎮民，興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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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孿生基因13 ——您忠實的鎮民，興瞳……
鎮民們靜止了一秒, 立刻調頭後撤。
他們逃命慣了，在“絕處逢生”和“死路一條”之間絲滑切換，蜘蛛卻站在原地傻了眼。
他的瞳孔中有一方逼近的巨物, “鬼翼鳥”巨大的雙翅像兩把鋒利的鋼刀，剛一照面就不由分說地橫掃而來——他甚至懷疑這東西根本沒註意到下方還有“人”，只把他們當成一群擋路的障礙物。
“楞著幹什麽？！”身後傳來一聲冷呵, 岳山原的子彈從側方打過來, 掃出一排整整齊齊的彈孔, 那怪鳥被它逼退, 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直朝著岳山原就沖過去。
莉莉絲一把抓住蜘蛛的手腕，把他丟向狂奔的鎮民, 而後從斜挎的布袋裏掏出一個球型“灼燒彈”, 來不及瞄準就丟了出去。
“老大——”她大喊一聲。
岳山原正在鬼翼鳥的攻勢下焦頭爛額，聽到信號抽離出來，飛起一腳，把灼燒彈踢的在半空轉了個彎, 直直砸進那巨鳥身後的怪物潮。
這是博士的“秘密武器”，據說威力大到難以想象，三令五申只能在開放空間使用。這會兒那灼燒彈被岳山原一腳踢到門外，本來覺得沒問題, 誰知道爆炸時候熱浪還是把整個辦事大廳都燎著了。
“撤撤撤！”莉莉絲拖著蜘蛛狂奔, 蜘蛛大喊自己小腿抽筋了, 莉莉絲幹脆把他扛到肩膀上，岳山原緊跟在他們身後，最後一個沖進樓梯間，轉身關上了防火門。
火焰在地表席卷, 無數扭曲的、恐怖的……甚至綺麗的身影在火焰中掙紮，它們裹著橙紅的火，就像裹著來自地底的巖漿，撕心裂肺的吼聲穿透泥磚，針似的鉆進每個人的耳膜了。
所有人都靜悄悄的，這景象是天降的懲罰，憎恨的嘶吼是來自曠古的回音。
這麽多高等級汙染物傾巢而出，控制它們的意識一定已經混亂了……岳山原不由自主地又想到興瞳，想到他或許已經找到當年的記憶，想到或許“它”還在想辦法阻止這一切。短短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幀畫面，再回過神時，所有鎮民都還是剛才的動作，那些驚恐和迷茫的表情刻在每一張臉上。
岳山原撐了下墻壁，順著人群讓開的路走了下去。
“刺蛇”追逐聲音，此刻地表此起彼伏的怪叫吸引著它不斷生長，除了他們所在的樓梯，每一寸空間都被融合體的觸須占領，站在最前方的人甚至能看清那些觸須因為興奮而顫動的軌跡。
莉莉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岳山原的上衣在火海中被燒穿好幾個洞，剩下的布料被汗水浸濕，沈甸甸地貼著肌肉紋理，連下方靈感絲纏繞的輪廓都看得清楚。
一根靈感絲緩慢地探出來，小心翼翼地靠近前方拔地而起的巨型觸須墻——惡觸之吻的繁殖速度極快，和刺蛇融合之後更是沒有節制地生長，那黑壓壓的一片原本看起來像是墻，眨眼的功夫就合攏起來，形成一個罩住所有人的“籠子”。
岳山原額角滑下一串汗珠，分不清是因為熱還是緊張。
很快，那根靈感絲碰到一簇纏繞在一起的觸須，鉆進去，又分裂成無數根更細的絲線，自動順著融合體的籠頂向四周延伸。
一些觸須被它吸引，一開始只是零星幾根，後來越來越多，它們在雜草似的籠體內追逐，細小的絲線很快被吞沒。
眼看著剛織好的一張薄網又要被絞碎，更多的靈感絲突然刺穿男人的肩膀探上來，它們吸飽了血，精神勃發，一瞬間就順著已有的紋路分散開來，刺眼的光在狹窄的空間炸開，而後又迅速變暗，一張由靈感絲織就的網密不透風地架在頭頂，擋住了所有來自融合體的攻擊。
莉莉絲定了定神。
方才亮光炸起的時候，岳山原看著就像一具被吊在穹頂下的屍體，有幾秒鐘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任何東西——就是在那幾秒鐘，她似乎聽到岳山原嘴裏發出了一些古怪的音節，不過現在看來一切正常，應該只是她的錯覺。
她吐出口氣，把鎮民遞來的水扔給岳山原。
男人上半身盡是細小的血洞，喝了口水，體內的血被靈感絲汲取，緩慢地滲透進每個分叉。
暫時安全了。
鎮民們像受驚了的倉鼠，慘兮兮地擠作一團，他們翻出身上所有帶著的食物，挑出糖和巧克力想要餵給長官，不料長官卻擺擺手，不吃，只是接過來放到腳邊。
莉莉絲小聲問他：“這能堅持多久？我能幫忙嗎？”
岳山原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擡頭看了看，說：“最多兩個小時。”
莉莉絲沈默片刻：“……我明白了。”
隔了好一會兒，她忍不住又問：“如果……你有什麽話要和他說嗎。”
岳山原笑了下，搖搖頭：“沒什麽要說的。”
莉莉絲：“……”
她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想了半天沒想出下一句詞，只能把自己單方面氣成一只沒什麽攻擊力的河豚。
時間分秒流失，岳山原一開始還站著，到處檢查，後來只能坐下，開始進食為數不多的糖和巧克力。這些東西進到他嘴裏起不到半點效果，莉莉絲眼睜睜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冷汗越聚越密，後來幹脆把腳邊東西都往外一推，說：
“一個小時。”
莉莉絲長了長嘴，剛想說什麽，突然一道黑影擦著她臉頰飛過去，正正紮在岳山原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是融合體用來進攻的鋼刺。莉莉絲擡頭一看，就見那張靈感絲織成的巨網此刻雖然還□□，可很多地方已經被觸須絞斷，細長但堅硬的鋼刺就從那些窟窿裏飛射出來。
蜘蛛從墻角的雜物框裏找到幾根棒球棍，扔給了莉莉絲一根。兩個人一前一後，開始把掉落進來的鋼刺擊飛，鎮民們捂著腦袋蹲在地上，好幾次，那尖銳的破空聲緊貼著後腦勺，稍微擡起一點都能被串成糖葫蘆。
岳山原此刻感覺很不好。
遭受攻擊的靈感絲只能加速汲取人類的鮮血，越來越多的觸須攀附上來，壓的他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網中間的一處裂紋突然擴大，黑壓壓的融合體根莖瘋狂湧出，頃刻間就把裂紋撕扯出一個巨大的口子，鋼刺像冰雹一般砸下來，岳山原悶哼一聲，膝蓋往水泥地上重重一砸。
這時，兩根奇長的鋼刺冷不防從他背後紮下來，一左一右穿透肩胛，直接把岳山原整個釘死在地面。
岳山原咳出口血，無奈到極點竟然笑了一下，好在更多靈感絲順著他後背的印記生長出來，眨眼的功夫又把搖搖欲墜的網修覆如初。
莉莉絲和蜘蛛呆了兩秒，走過來，跪在他面前。
血水混著汗珠快要流進眼裏，岳山原擡了擡眉，示意來個人幫他擦一下。
蜘蛛說：“外面差不多了。”
岳山原“嗯”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讓肩膀處的撕裂感沒那麽強烈。
很快，嘶吼聲逐漸減弱，門板被撞擊、水泥地被踩踏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蜘蛛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推開一道門縫。
只見整個大廳一片狼籍，碎成齏粉的玻璃在高溫下融化成扭曲的形狀，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焦骨、黑灰和還未燃盡的零星火苗，幾只沒死透的汙染物倒在地上哼哼，眼前的景象，用“狼籍”來形容已經算是客氣。
這次真的結束了。
蜘蛛深深看了岳山原一眼，把門踹開，開始組織鎮民撤離。
莉莉絲站在原地沒動。
她意識到這一次不是開玩笑，不是苦中作樂，不是之前以往每一次在高危情景中、她和米奇在岳山原跟前貧嘴的時候了。
之前岳山原自己去對付那條蛇，她和米奇誰也沒試圖阻止，好像潛意識就相信他一定能回來，這次不一樣了，岳山原沒說什麽“分頭行動”，也沒說什麽“你們先走”……他從來不騙人，也不把他們當需要照顧的後輩。
沈默的意思就是我來不了了，你們再努力一會。
然後就可以在永夜星河中長眠。
再也不需要感到疲倦。
莉莉絲握緊拳頭，強迫自己恢覆了冷靜。她半跪下來，有條不紊地整理好裝備，把多餘的槍發給經受過培訓的鎮民，又給岳山原留了一把。
她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跟在最後一個鎮民身後走了出去，最後一級臺階，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岳山原正註視著他們，像一具風幹的塑像，那雙眼睛還是像當年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冰冷。
他真的不害怕。
莉莉絲想。
當迷霧解開的一刻，我們又都會回歸什麽樣的“本我”呢？
……
時鐘走過一圈，夕陽低垂，很顯然小鎮的意識已經開始崩潰了。岳山原擡起頭，甚至能從門框裏看見被晚霞染紅的銀河。
風卷著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碎屑從他眼前飄過，發梢的鮮血已經幹枯。
岳山原昏迷了一會，又看見興瞳和那只海妖貼在一起，醒來時感覺血流都比剛才快了很多。
——紊亂的心跳時刻提醒著他是個人類。
或許他應該過去找他。對於這些詭異中誕生的邪物，岳山原有自己的處理辦法，即便是融合體也並非對付不了。然而好半天的過去了，他依舊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實在懶得費勁去掙脫。
如果想走，剛剛就該一起跟他們走。可是他真的已經厭煩了，不想再時刻註意著隊伍兩側的動靜，不想再去救任何一個必死的人。
夜風逐漸柔和。
他閉上眼，卻不想睡，就這麽安靜地呆了一會兒。
突然口袋裏有什麽東西掉了出來，岳山原睜眼一看，似乎是個紙條，上面還是興瞳的筆跡。
“長官，謝謝您的外套。
希望您以後都能保護好自己，尤其註意不要在皮膚上留下傷疤，如果一定要有，至少不要在顯眼的地方。
另外，請一定不要發生諸如斷手、斷腳、不可逆轉的骨折、韌帶撕裂等情況。您的身體構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當然，這僅僅只是出於關心，並沒有別的原因。
——您忠實的鎮民，興瞳。”
岳山原：“……”
這外套他本來已經脫掉，剛才莉莉絲臨走前又給他披上。他用亂成一團漿糊的腦漿仔細回憶片刻，終於想起這是他住到興瞳家裏第一個晚上借出去的那件。
他記得當時興瞳大半夜不休息，摸黑跑到他房間裏，說想借衣服。
岳山原給了他一件羽絨服，這人穿上就跑，公然違反檔案館守則。後來岳山原就去出任務了，沒註意興瞳什麽時候把衣服還了回來，還塞進來這麽一張“驚世駭俗”的東西。
岳山原盯著那紙條看了很久，伸手往衣服側兜裏摸了摸，接著指尖寒光一閃，一片極薄的刀刃被他甩了出去，使了個巧勁，正好切進左邊鋼刺的三分之一。
接著他壓住呼吸，再次甩出去一片，由於手抖得厲害，沒能恰好嵌進上一片刀刃的縫隙裏，他也不急，調整了角度又再繼續，幾道寒光接連閃過，三把刀片一個壓著一個嵌進去，直接把那鋼刺攔腰切斷。
他騰出左手，把另一側的鋼刺炸斷後拔了出來。
頭頂銀河璀璨無邊，岳山原頂著兩個肩膀的血洞，穿好羽絨服，撿起地上的紙條放進口袋。
他走出樓梯口，劃了根博士給的特制火柴，隨手往後一丟，找了根獸骨當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在他身後，爆裂的火焰噴湧而出，那些觸須和他的靈感絲糾纏在一起，被無法熄滅的火苗吞沒。
岳山原走的很慢，靈感絲斷裂的劇痛折磨著他的神經。檔案館外，被汙染物踏平的街區空無一人，所有樹木和樓房都被碾碎匍匐在地面，平整的好像遙遠記憶中的“曠野”。
夜與晚霞的交界逐漸模糊，而他行走在這些廢墟上，前方有一座高聳的塔。
同一時刻，興瞳安頓好陸天和普利安，獨自推開了畫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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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民們靜止了一秒, 立刻調頭後撤。
他們逃命慣了，在“絕處逢生”和“死路一條”之間絲滑切換，蜘蛛卻站在原地傻了眼。
他的瞳孔中有一方逼近的巨物, “鬼翼鳥”巨大的雙翅像兩把鋒利的鋼刀，剛一照面就不由分說地橫掃而來——他甚至懷疑這東西根本沒註意到下方還有“人”，只把他們當成一群擋路的障礙物。
“楞著幹什麽？！”身後傳來一聲冷呵, 岳山原的子彈從側方打過來, 掃出一排整整齊齊的彈孔, 那怪鳥被它逼退, 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直朝著岳山原就沖過去。
莉莉絲一把抓住蜘蛛的手腕，把他丟向狂奔的鎮民, 而後從斜挎的布袋裏掏出一個球型“灼燒彈”, 來不及瞄準就丟了出去。
“老大——”她大喊一聲。
岳山原正在鬼翼鳥的攻勢下焦頭爛額，聽到信號抽離出來，飛起一腳，把灼燒彈踢的在半空轉了個彎, 直直砸進那巨鳥身後的怪物潮。
這是博士的“秘密武器”，據說威力大到難以想象，三令五申只能在開放空間使用。這會兒那灼燒彈被岳山原一腳踢到門外，本來覺得沒問題, 誰知道爆炸時候熱浪還是把整個辦事大廳都燎著了。
“撤撤撤！”莉莉絲拖著蜘蛛狂奔, 蜘蛛大喊自己小腿抽筋了, 莉莉絲幹脆把他扛到肩膀上，岳山原緊跟在他們身後，最後一個沖進樓梯間，轉身關上了防火門。
火焰在地表席卷, 無數扭曲的、恐怖的……甚至綺麗的身影在火焰中掙紮，它們裹著橙紅的火，就像裹著來自地底的巖漿，撕心裂肺的吼聲穿透泥磚，針似的鉆進每個人的耳膜了。
所有人都靜悄悄的，這景象是天降的懲罰，憎恨的嘶吼是來自曠古的回音。
這麽多高等級汙染物傾巢而出，控制它們的意識一定已經混亂了……岳山原不由自主地又想到興瞳，想到他或許已經找到當年的記憶，想到或許“它”還在想辦法阻止這一切。短短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幀畫面，再回過神時，所有鎮民都還是剛才的動作，那些驚恐和迷茫的表情刻在每一張臉上。
岳山原撐了下墻壁，順著人群讓開的路走了下去。
“刺蛇”追逐聲音，此刻地表此起彼伏的怪叫吸引著它不斷生長，除了他們所在的樓梯，每一寸空間都被融合體的觸須占領，站在最前方的人甚至能看清那些觸須因為興奮而顫動的軌跡。
莉莉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岳山原的上衣在火海中被燒穿好幾個洞，剩下的布料被汗水浸濕，沈甸甸地貼著肌肉紋理，連下方靈感絲纏繞的輪廓都看得清楚。
一根靈感絲緩慢地探出來，小心翼翼地靠近前方拔地而起的巨型觸須墻——惡觸之吻的繁殖速度極快，和刺蛇融合之後更是沒有節制地生長，那黑壓壓的一片原本看起來像是墻，眨眼的功夫就合攏起來，形成一個罩住所有人的“籠子”。
岳山原額角滑下一串汗珠，分不清是因為熱還是緊張。
很快，那根靈感絲碰到一簇纏繞在一起的觸須，鉆進去，又分裂成無數根更細的絲線，自動順著融合體的籠頂向四周延伸。
一些觸須被它吸引，一開始只是零星幾根，後來越來越多，它們在雜草似的籠體內追逐，細小的絲線很快被吞沒。
眼看著剛織好的一張薄網又要被絞碎，更多的靈感絲突然刺穿男人的肩膀探上來，它們吸飽了血，精神勃發，一瞬間就順著已有的紋路分散開來，刺眼的光在狹窄的空間炸開，而後又迅速變暗，一張由靈感絲織就的網密不透風地架在頭頂，擋住了所有來自融合體的攻擊。
莉莉絲定了定神。
方才亮光炸起的時候，岳山原看著就像一具被吊在穹頂下的屍體，有幾秒鐘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任何東西——就是在那幾秒鐘，她似乎聽到岳山原嘴裏發出了一些古怪的音節，不過現在看來一切正常，應該只是她的錯覺。
她吐出口氣，把鎮民遞來的水扔給岳山原。
男人上半身盡是細小的血洞，喝了口水，體內的血被靈感絲汲取，緩慢地滲透進每個分叉。
暫時安全了。
鎮民們像受驚了的倉鼠，慘兮兮地擠作一團，他們翻出身上所有帶著的食物，挑出糖和巧克力想要餵給長官，不料長官卻擺擺手，不吃，只是接過來放到腳邊。
莉莉絲小聲問他：“這能堅持多久？我能幫忙嗎？”
岳山原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擡頭看了看，說：“最多兩個小時。”
莉莉絲沈默片刻：“……我明白了。”
隔了好一會兒，她忍不住又問：“如果……你有什麽話要和他說嗎。”
岳山原笑了下，搖搖頭：“沒什麽要說的。”
莉莉絲：“……”
她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想了半天沒想出下一句詞，只能把自己單方面氣成一只沒什麽攻擊力的河豚。
時間分秒流失，岳山原一開始還站著，到處檢查，後來只能坐下，開始進食為數不多的糖和巧克力。這些東西進到他嘴裏起不到半點效果，莉莉絲眼睜睜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冷汗越聚越密，後來幹脆把腳邊東西都往外一推，說：
“一個小時。”
莉莉絲長了長嘴，剛想說什麽，突然一道黑影擦著她臉頰飛過去，正正紮在岳山原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是融合體用來進攻的鋼刺。莉莉絲擡頭一看，就見那張靈感絲織成的巨網此刻雖然還□□，可很多地方已經被觸須絞斷，細長但堅硬的鋼刺就從那些窟窿裏飛射出來。
蜘蛛從墻角的雜物框裏找到幾根棒球棍，扔給了莉莉絲一根。兩個人一前一後，開始把掉落進來的鋼刺擊飛，鎮民們捂著腦袋蹲在地上，好幾次，那尖銳的破空聲緊貼著後腦勺，稍微擡起一點都能被串成糖葫蘆。
岳山原此刻感覺很不好。
遭受攻擊的靈感絲只能加速汲取人類的鮮血，越來越多的觸須攀附上來，壓的他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網中間的一處裂紋突然擴大，黑壓壓的融合體根莖瘋狂湧出，頃刻間就把裂紋撕扯出一個巨大的口子，鋼刺像冰雹一般砸下來，岳山原悶哼一聲，膝蓋往水泥地上重重一砸。
這時，兩根奇長的鋼刺冷不防從他背後紮下來，一左一右穿透肩胛，直接把岳山原整個釘死在地面。
岳山原咳出口血，無奈到極點竟然笑了一下，好在更多靈感絲順著他後背的印記生長出來，眨眼的功夫又把搖搖欲墜的網修覆如初。
莉莉絲和蜘蛛呆了兩秒，走過來，跪在他面前。
血水混著汗珠快要流進眼裏，岳山原擡了擡眉，示意來個人幫他擦一下。
蜘蛛說：“外面差不多了。”
岳山原“嗯”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讓肩膀處的撕裂感沒那麽強烈。
很快，嘶吼聲逐漸減弱，門板被撞擊、水泥地被踩踏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蜘蛛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推開一道門縫。
只見整個大廳一片狼籍，碎成齏粉的玻璃在高溫下融化成扭曲的形狀，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焦骨、黑灰和還未燃盡的零星火苗，幾只沒死透的汙染物倒在地上哼哼，眼前的景象，用“狼籍”來形容已經算是客氣。
這次真的結束了。
蜘蛛深深看了岳山原一眼，把門踹開，開始組織鎮民撤離。
莉莉絲站在原地沒動。
她意識到這一次不是開玩笑，不是苦中作樂，不是之前以往每一次在高危情景中、她和米奇在岳山原跟前貧嘴的時候了。
之前岳山原自己去對付那條蛇，她和米奇誰也沒試圖阻止，好像潛意識就相信他一定能回來，這次不一樣了，岳山原沒說什麽“分頭行動”，也沒說什麽“你們先走”……他從來不騙人，也不把他們當需要照顧的後輩。
沈默的意思就是我來不了了，你們再努力一會。
然後就可以在永夜星河中長眠。
再也不需要感到疲倦。
莉莉絲握緊拳頭，強迫自己恢覆了冷靜。她半跪下來，有條不紊地整理好裝備，把多餘的槍發給經受過培訓的鎮民，又給岳山原留了一把。
她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跟在最後一個鎮民身後走了出去，最後一級臺階，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岳山原正註視著他們，像一具風幹的塑像，那雙眼睛還是像當年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冰冷。
他真的不害怕。
莉莉絲想。
當迷霧解開的一刻，我們又都會回歸什麽樣的“本我”呢？
……
時鐘走過一圈，夕陽低垂，很顯然小鎮的意識已經開始崩潰了。岳山原擡起頭，甚至能從門框裏看見被晚霞染紅的銀河。
風卷著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碎屑從他眼前飄過，發梢的鮮血已經幹枯。
岳山原昏迷了一會，又看見興瞳和那只海妖貼在一起，醒來時感覺血流都比剛才快了很多。
——紊亂的心跳時刻提醒著他是個人類。
或許他應該過去找他。對於這些詭異中誕生的邪物，岳山原有自己的處理辦法，即便是融合體也並非對付不了。然而好半天的過去了，他依舊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實在懶得費勁去掙脫。
如果想走，剛剛就該一起跟他們走。可是他真的已經厭煩了，不想再時刻註意著隊伍兩側的動靜，不想再去救任何一個必死的人。
夜風逐漸柔和。
他閉上眼，卻不想睡，就這麽安靜地呆了一會兒。
突然口袋裏有什麽東西掉了出來，岳山原睜眼一看，似乎是個紙條，上面還是興瞳的筆跡。
“長官，謝謝您的外套。
希望您以後都能保護好自己，尤其註意不要在皮膚上留下傷疤，如果一定要有，至少不要在顯眼的地方。
另外，請一定不要發生諸如斷手、斷腳、不可逆轉的骨折、韌帶撕裂等情況。您的身體構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當然，這僅僅只是出於關心，並沒有別的原因。
——您忠實的鎮民，興瞳。”
岳山原：“……”
這外套他本來已經脫掉，剛才莉莉絲臨走前又給他披上。他用亂成一團漿糊的腦漿仔細回憶片刻，終於想起這是他住到興瞳家裏第一個晚上借出去的那件。
他記得當時興瞳大半夜不休息，摸黑跑到他房間裏，說想借衣服。
岳山原給了他一件羽絨服，這人穿上就跑，公然違反檔案館守則。後來岳山原就去出任務了，沒註意興瞳什麽時候把衣服還了回來，還塞進來這麽一張“驚世駭俗”的東西。
岳山原盯著那紙條看了很久，伸手往衣服側兜裏摸了摸，接著指尖寒光一閃，一片極薄的刀刃被他甩了出去，使了個巧勁，正好切進左邊鋼刺的三分之一。
接著他壓住呼吸，再次甩出去一片，由於手抖得厲害，沒能恰好嵌進上一片刀刃的縫隙裏，他也不急，調整了角度又再繼續，幾道寒光接連閃過，三把刀片一個壓著一個嵌進去，直接把那鋼刺攔腰切斷。
他騰出左手，把另一側的鋼刺炸斷後拔了出來。
頭頂銀河璀璨無邊，岳山原頂著兩個肩膀的血洞，穿好羽絨服，撿起地上的紙條放進口袋。
他走出樓梯口，劃了根博士給的特制火柴，隨手往後一丟，找了根獸骨當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在他身後，爆裂的火焰噴湧而出，那些觸須和他的靈感絲糾纏在一起，被無法熄滅的火苗吞沒。
岳山原走的很慢，靈感絲斷裂的劇痛折磨著他的神經。檔案館外，被汙染物踏平的街區空無一人，所有樹木和樓房都被碾碎匍匐在地面，平整的好像遙遠記憶中的“曠野”。
夜與晚霞的交界逐漸模糊，而他行走在這些廢墟上，前方有一座高聳的塔。
同一時刻，興瞳安頓好陸天和普利安，獨自推開了畫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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