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史萊姆09 他對興瞳說：“快，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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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史萊姆09 他對興瞳說：“快，聯系你……
陸天抿緊嘴唇。
嘉爾似乎還想再勸, 可話到嘴邊，他又長嘆一聲，轉而說道：“其實還有一件事, 我一直沒和您講過。第一年，哈迪組建過一支隊伍，在沒有我們允許的情況下進入楓糖找人。我們其實都知道, 但不敢阻止, 甚至希望他們能傳回一點有用的信息。”
陸天的眼皮顫了顫。
哈迪先生的秘書曾經找他要過一批禁/售/藥, 用來在極端環境下保持清醒——但陸天始終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需要這種藥。
那顆星球上有什麽。
精神控制？致幻毒物？又或者……陸天眉目一凜。
嘉爾說：“當時我們的確接收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信息。那天值班室只有我、秘書、還有一名技術員。”
“後半夜我已經很困了, 就想著去倒杯咖啡，轉身之後系統突然解碼了一條傳訊——那條訊息甚至沒有經過加密，語言極其混亂, 一共有三句。”
“第一句聽起來像我媽媽把我的頭放進微波爐做成了烤豬蹄。”
“第二句反覆循環著幾個無意義的擬聲詞'啊、呢、哧'。”
“第三句是唯一有實際意義的一句——救援普利安。”
誰是普利安。
嘉爾說：“另外兩個人以為我沒看見。半個月後, 我們清理太空垃圾的時候發現了那名技術員的屍體，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傷口，沒有藥物註射的痕跡，無疑是哈迪的手筆。那之後, 我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那天發生的一切，老實說，就算提起似乎也沒有人會相信，但如果對您有幫助……”
陸天突然擡手按住他的肩膀。
年輕的統帥輕聲道：“你了解哈迪內部的運作模式嗎。”
嘉爾搖頭。
陸天：“這種完全由家族嫡系成員組成的隊伍不可能輕易改變任務目標, 每個人在出發前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除了繼承者的安危, 沒有任何其他事值得他們大費周折傳回消息。”
嘉爾先是呆滯了片刻, 而後猛地口冷氣：“您的意思是……”
如果陸天所說的沒問題，那麽這就意味著“普利安”就是他們要救援的人。
無論那顆星球上正在發生什麽，現在，陸天的學生, 哈迪家族的繼承者，洛爾卡曼斯·哈迪——變成了一個叫做‘普利安’的人。
“可能只是化名，為了躲避某種危險？”嘉爾努力忽略一瞬間湧起的不安，盡量往樂觀的方面想。
“救援普利安”是一個很微妙的句式，陸天很難講出這到底有什麽不對。
可當他想到那些用來“保持清醒”的禁/售/藥，想到曾經在無數次探訪中聽過的舊日傳聞——
他再次看向太空中懸浮的“序列1號”。
在嘉爾戰栗的眼神中，他緩緩說：“我要下去。”
……
楓糖，實驗室。
普利安突然晃了一下神。
兩秒鐘前他想到一個問題要問岳山原，出口的剎那，腦海中的景象突然變成一片火海，他和一群人匍匐前進，他們臉上都掛了彩，胸前帶著金屬名牌。
名牌上的刻字染著幹涸的血：
——泰坦學院，385級A班，洛爾卡曼斯·哈迪
普利安眼前一黑，按住額角，緊接著他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湊到他耳邊大吼：
“我們要完了，洛爾！陸教官準會判我們不及格，那群該死的太空蟲子接連突破了3道防線，快想想辦法！”
太空蟲子，防線，泰坦學院……普利安額角滑落一滴冷汗。
是什麽，誰是“陸教官”，誰是洛爾？
“……調查員先生。”岳山原的聲音穿過火海，鉆進普利安的耳朵。
他擡起頭，視野裏的鮮紅逐漸褪去，墻壁反射著冰冷的室內光。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仍然原封不動地坐在桌前，對面是穿著防護服的男人——一切都和一分鐘以前沒什麽兩樣。
他清了下嗓子：“什麽？”
岳山原不知道普利安究竟怎麽了，但這個人一分鐘以前突然捂住腦袋，趴到桌子上，嘴裏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岳山原審視他片刻，然後道：“外面出事了。”
普利安擡起眼。
兩秒鐘後，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特派調查員的辦公室位於整片區域的最中央，四條走廊交匯的位置。向前是汙染區，向後可以避開汙染區繞到一般實驗體存放地及解剖臺，向左通往食堂，向右是高級職員辦公室。
這裏本該每天人來人往，無數聲音交雜，可現在卻寂靜無聲，連衣角滑過空氣的動靜都沒有。
普利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狹窄的貓眼往外看：“休息時間，貴所的員工都在房間裏努力工作？勞駕——什麽時候開始沒有聲音的？”
“你第二次抱住腦袋並說‘左舵攻擊暫停’的時候，”岳山原挑起一根百葉窗的葉片，厚重的防護服限制了他的行動。於是，在普利安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他脫掉了這身沈重的衣服，從腰後抽出兩把槍，其中一把拋給普利安。
普利安沒想到一個實驗員會隨身攜帶武器：“無意冒犯，但你身上的東西應該不是什麽超級汙染源吧？”
岳山原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史萊姆。”
普利安：“……”
岳山原拉開門，普利安率先閃身出去。
外面安靜的有些不真實，只剩下電燈和空調的嗡嗡聲。他們一前一後，轉過第一個拐角，靠墻兩個穿白大褂的實驗人員昏迷不醒。
岳山原探了探他們的脈搏。
還活著。
繼續往前走，更多人暈倒在辦公室、實驗臺和幾乎每一條走廊。最糟糕的是汙染區，那裏的所有房間全部被暴力破壞，廢棄實驗體的斷肢和血肉鋪滿整個地面。
普利安皺眉，岳山原冷靜地在一地狼藉中穿梭，五分鐘後他擡起頭，臉色不大好看。
——5號和6號實驗體不見了。
這有點麻煩，因為這兩只家夥攜帶的是高危汙染物，一只變異紅斑菌，一只畸骨獸，極端暴躁且不穩定，其他實驗體被廢棄是因為不再有實驗價值，它們被廢棄是因為最強力的束縛帶也沒辦法將它們困在實驗臺上。
岳山原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未消散的致幻劑香味暫時轉移了他的註意力。他從一名管理員身上摸走鑰匙，在最近的倉庫裏翻出兩個防毒面罩。
普利安：“某種輕度致幻品，加大劑量可以導致昏迷但不會造成附加傷害，唔，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走了兩只脾氣不太好的……等等，我們要去哪？”
岳山原又多拿了兩個面罩，說：“回觀察室。”
普利安沒理解：“那裏有……？”
岳山原：“我的實驗體。”
……
興瞳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他的皮膚又開始泛綠，難以忍受的痛癢逐漸蔓延到身體各處。不過幸好他此刻沒有精力關註這些，因為姜相臣已經打開了觀察室的門鎖，拎著一把槍緩緩向他們靠近。
興瞳不確定自己應該怎麽做。
他問姜東：“您想逃跑嗎。”
姜東搖搖頭。
即便與姜相臣面對面，他支離破碎的大腦仍然無法拼湊出曾經發生的一切。他知道姜相臣是他弟弟，他知道他們曾經相依為命，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會有一種難以自控的心疼和戰栗。
但也僅此而已。
似乎當他成為實驗體躺在手術臺上的一刻，過去的記憶就被塵封起來。他似乎早知道自己的大腦會開始變得混亂，他不想讓鮮血和慘叫和有關姜相臣的記憶穿插在一起，所以幹脆選擇回避。
姜相臣用槍抵住姜東的額頭。
他有太多話想說。
這麽多年過去，他對姜東的思念似乎已經全部變成了悔恨。
一開始他只是不想姜東再受實驗的折磨，後來這種想法不足以支撐他走下去，漫長的等待中他虛構了一個假想敵，憎恨充滿胸膛，他看著姜東，看著那些傷疤、扭曲的肢體和破碎的面容，心疼的話語出口就變成譏諷：
“好久不見……哥哥。”
姜東沈默著。
姜相臣聳了聳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玩笑：“說真的，如果你喜歡這樣，何必來這種地方，我下手很輕，切割完也不會把你隨便扔在某個房間，完事了還能給你做點吃的。”
姜東皺了下眉：“相臣……”
他的聲音不覆當年，可姜相臣的心臟還是緊了一下。但他的目光沒有柔軟太久——槍裏有足夠多的子彈，足夠一顆給姜東，一顆給自己。
他將聲音放的很輕：“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們緬懷你，然後解剖你，這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可笑的是，沒有人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任何不對勁。”
姜東沒能聽懂姜相臣的意思。
然而一墻之隔，正在將剩餘營養針包起來的興瞳卻突然楞住了。
一個好像從未有過但又無比熟悉的念頭在他心底浮現，他茫然地站起身，環顧四周，似乎想要尋找什麽，但房間裏空空蕩蕩，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姜相臣彎曲手指，將要扣動扳機。
與此同時，一個猩紅的影子卻突然貼著墻壁躥進來，腥臭的勁風自左側直劈而下，姜相臣想都沒想就調轉槍口，條件反射般開了一槍。
姜東的視力比他們都好，脫口而出：“變異紅斑菌！”
他立刻用扭曲的左臂兜住姜相臣，後者右肩被掏了一個深可見骨的血洞，左肩整個錯位。他狠狠咬了下後槽牙，把槍塞進姜東手裏，一陣混亂的彈雨過後——紅斑菌毫發無傷，分隔他和興瞳房間的墻壁被擊碎了。
姜相臣大怒：“姜東！你連槍都不會開了！？”
姜東不好在這種場合和弟弟鬥嘴，實際上是因為他的語言系統退化已久，想鬥嘴都說不出一句硬話。
他把姜相臣推到墻邊，然後又接連開了幾槍，腫脹的手指關節的確限制了他的準確度，但好在紅斑菌的速度還是被拖慢了，興瞳瞅準機會，靈活地滾到姜相臣身後。
“是你。”姜相臣轉頭看向他緊緊攥著營養針的手指，不明白他現在捏著這玩意不放手幹什麽。
興瞳說：“……”
姜相臣：“給誰？岳山原？”
興瞳點點頭。
姜相臣懷疑自己看錯了，他疼的滿頭冷汗，兩個肩膀都近乎報廢，疼出點幻覺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沈默片刻，將目光轉回姜東。姜東打空了彈夾，又反手抽出姜相臣綁在腿側的匕首，一個被變異紅斑菌重度汙染的實驗體，體表布滿紅腫和膿瘡，動作很快，性情爆裂，兩手變異成尖銳的利爪——
姜東估摸了一番敵我戰力，覺得應該勉強可以解決，然而這時突然又一只實驗體，閃電般出現在紅斑菌感染者的身後。
這次不需要姜東，連興瞳都能叫出它的名字。
一只畸骨獸。
本體是某種毛茸茸的、像白色松鼠一樣的團子，它會順著你的食管鉆進你的胃裏，在裏面冬眠，時間一長你會發現你不再需要進食，骨骼的形狀越來越奇怪。
直到第一根骨頭刺穿皮膚向外生長的那天——檔案館的人會告訴你不要低頭，不要觸碰自己，更不要照鏡子，這樣你至少還能當一只精神正常的畸形怪物。
眼前這只顯然沒有遵守檔案館的指示。
它的眼眶周圍凸起一圈骨刺，眼球裏的紅血絲幾乎快要變成立體的花紋，渾身上下的骨頭橫七豎八地支棱著，沒有一塊長在它應該長的地方。
姜東一邊謹慎地移動腳步，一邊頭也不回的對興瞳說：“聯系你的主人。”
“那叫管理員。”姜相臣沒好氣地扯了下嘴角，示意興瞳從他口袋裏拿終端。
興瞳拿出來了但不會用。
擡頭一看，姜東在忙著拖延時間，姜相臣失血過多已經開始意識不清，興瞳對著這個巴掌大小卻有20多個按鍵的通訊終端皺眉，實在不知道應該先按哪一個。
他想：要聯系岳山原。
這時，終端的界面陡然一亮。
興瞳的的確確一個鍵都沒有碰，一句話都沒有說，這東西卻好像和他有心靈感應，自動退出主頁面，關掉通訊屏蔽，打開通訊錄-實驗區，下滑找到“岳山原”，然後設置好了撥號參數——漫長的忙音後，男人的聲音從終端另一頭傳過來，他大概以為是姜相臣，接通之後直接道：
“D-10號走廊左轉角會和。”
興瞳：“您、您好，是我。”
他想說他們這裏有兩只很兇的怪物，有正在遭到攻擊的觀察室，還有重傷昏迷的姜相臣。
他覺得這些應該能請求岳山原過來救他們。
然而他實際上一句話也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聽到他的聲音以後，岳山原停頓了兩秒，道：“我在路上，還有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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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爾似乎還想再勸, 可話到嘴邊，他又長嘆一聲，轉而說道：“其實還有一件事, 我一直沒和您講過。第一年，哈迪組建過一支隊伍，在沒有我們允許的情況下進入楓糖找人。我們其實都知道, 但不敢阻止, 甚至希望他們能傳回一點有用的信息。”
陸天的眼皮顫了顫。
哈迪先生的秘書曾經找他要過一批禁/售/藥, 用來在極端環境下保持清醒——但陸天始終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需要這種藥。
那顆星球上有什麽。
精神控制？致幻毒物？又或者……陸天眉目一凜。
嘉爾說：“當時我們的確接收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信息。那天值班室只有我、秘書、還有一名技術員。”
“後半夜我已經很困了, 就想著去倒杯咖啡，轉身之後系統突然解碼了一條傳訊——那條訊息甚至沒有經過加密，語言極其混亂, 一共有三句。”
“第一句聽起來像我媽媽把我的頭放進微波爐做成了烤豬蹄。”
“第二句反覆循環著幾個無意義的擬聲詞'啊、呢、哧'。”
“第三句是唯一有實際意義的一句——救援普利安。”
誰是普利安。
嘉爾說：“另外兩個人以為我沒看見。半個月後, 我們清理太空垃圾的時候發現了那名技術員的屍體，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傷口，沒有藥物註射的痕跡，無疑是哈迪的手筆。那之後, 我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那天發生的一切，老實說，就算提起似乎也沒有人會相信，但如果對您有幫助……”
陸天突然擡手按住他的肩膀。
年輕的統帥輕聲道：“你了解哈迪內部的運作模式嗎。”
嘉爾搖頭。
陸天：“這種完全由家族嫡系成員組成的隊伍不可能輕易改變任務目標, 每個人在出發前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除了繼承者的安危, 沒有任何其他事值得他們大費周折傳回消息。”
嘉爾先是呆滯了片刻, 而後猛地口冷氣：“您的意思是……”
如果陸天所說的沒問題，那麽這就意味著“普利安”就是他們要救援的人。
無論那顆星球上正在發生什麽，現在，陸天的學生, 哈迪家族的繼承者，洛爾卡曼斯·哈迪——變成了一個叫做‘普利安’的人。
“可能只是化名，為了躲避某種危險？”嘉爾努力忽略一瞬間湧起的不安，盡量往樂觀的方面想。
“救援普利安”是一個很微妙的句式，陸天很難講出這到底有什麽不對。
可當他想到那些用來“保持清醒”的禁/售/藥，想到曾經在無數次探訪中聽過的舊日傳聞——
他再次看向太空中懸浮的“序列1號”。
在嘉爾戰栗的眼神中，他緩緩說：“我要下去。”
……
楓糖，實驗室。
普利安突然晃了一下神。
兩秒鐘前他想到一個問題要問岳山原，出口的剎那，腦海中的景象突然變成一片火海，他和一群人匍匐前進，他們臉上都掛了彩，胸前帶著金屬名牌。
名牌上的刻字染著幹涸的血：
——泰坦學院，385級A班，洛爾卡曼斯·哈迪
普利安眼前一黑，按住額角，緊接著他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湊到他耳邊大吼：
“我們要完了，洛爾！陸教官準會判我們不及格，那群該死的太空蟲子接連突破了3道防線，快想想辦法！”
太空蟲子，防線，泰坦學院……普利安額角滑落一滴冷汗。
是什麽，誰是“陸教官”，誰是洛爾？
“……調查員先生。”岳山原的聲音穿過火海，鉆進普利安的耳朵。
他擡起頭，視野裏的鮮紅逐漸褪去，墻壁反射著冰冷的室內光。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仍然原封不動地坐在桌前，對面是穿著防護服的男人——一切都和一分鐘以前沒什麽兩樣。
他清了下嗓子：“什麽？”
岳山原不知道普利安究竟怎麽了，但這個人一分鐘以前突然捂住腦袋，趴到桌子上，嘴裏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岳山原審視他片刻，然後道：“外面出事了。”
普利安擡起眼。
兩秒鐘後，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特派調查員的辦公室位於整片區域的最中央，四條走廊交匯的位置。向前是汙染區，向後可以避開汙染區繞到一般實驗體存放地及解剖臺，向左通往食堂，向右是高級職員辦公室。
這裏本該每天人來人往，無數聲音交雜，可現在卻寂靜無聲，連衣角滑過空氣的動靜都沒有。
普利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狹窄的貓眼往外看：“休息時間，貴所的員工都在房間裏努力工作？勞駕——什麽時候開始沒有聲音的？”
“你第二次抱住腦袋並說‘左舵攻擊暫停’的時候，”岳山原挑起一根百葉窗的葉片，厚重的防護服限制了他的行動。於是，在普利安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他脫掉了這身沈重的衣服，從腰後抽出兩把槍，其中一把拋給普利安。
普利安沒想到一個實驗員會隨身攜帶武器：“無意冒犯，但你身上的東西應該不是什麽超級汙染源吧？”
岳山原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史萊姆。”
普利安：“……”
岳山原拉開門，普利安率先閃身出去。
外面安靜的有些不真實，只剩下電燈和空調的嗡嗡聲。他們一前一後，轉過第一個拐角，靠墻兩個穿白大褂的實驗人員昏迷不醒。
岳山原探了探他們的脈搏。
還活著。
繼續往前走，更多人暈倒在辦公室、實驗臺和幾乎每一條走廊。最糟糕的是汙染區，那裏的所有房間全部被暴力破壞，廢棄實驗體的斷肢和血肉鋪滿整個地面。
普利安皺眉，岳山原冷靜地在一地狼藉中穿梭，五分鐘後他擡起頭，臉色不大好看。
——5號和6號實驗體不見了。
這有點麻煩，因為這兩只家夥攜帶的是高危汙染物，一只變異紅斑菌，一只畸骨獸，極端暴躁且不穩定，其他實驗體被廢棄是因為不再有實驗價值，它們被廢棄是因為最強力的束縛帶也沒辦法將它們困在實驗臺上。
岳山原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未消散的致幻劑香味暫時轉移了他的註意力。他從一名管理員身上摸走鑰匙，在最近的倉庫裏翻出兩個防毒面罩。
普利安：“某種輕度致幻品，加大劑量可以導致昏迷但不會造成附加傷害，唔，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走了兩只脾氣不太好的……等等，我們要去哪？”
岳山原又多拿了兩個面罩，說：“回觀察室。”
普利安沒理解：“那裏有……？”
岳山原：“我的實驗體。”
……
興瞳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他的皮膚又開始泛綠，難以忍受的痛癢逐漸蔓延到身體各處。不過幸好他此刻沒有精力關註這些，因為姜相臣已經打開了觀察室的門鎖，拎著一把槍緩緩向他們靠近。
興瞳不確定自己應該怎麽做。
他問姜東：“您想逃跑嗎。”
姜東搖搖頭。
即便與姜相臣面對面，他支離破碎的大腦仍然無法拼湊出曾經發生的一切。他知道姜相臣是他弟弟，他知道他們曾經相依為命，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會有一種難以自控的心疼和戰栗。
但也僅此而已。
似乎當他成為實驗體躺在手術臺上的一刻，過去的記憶就被塵封起來。他似乎早知道自己的大腦會開始變得混亂，他不想讓鮮血和慘叫和有關姜相臣的記憶穿插在一起，所以幹脆選擇回避。
姜相臣用槍抵住姜東的額頭。
他有太多話想說。
這麽多年過去，他對姜東的思念似乎已經全部變成了悔恨。
一開始他只是不想姜東再受實驗的折磨，後來這種想法不足以支撐他走下去，漫長的等待中他虛構了一個假想敵，憎恨充滿胸膛，他看著姜東，看著那些傷疤、扭曲的肢體和破碎的面容，心疼的話語出口就變成譏諷：
“好久不見……哥哥。”
姜東沈默著。
姜相臣聳了聳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玩笑：“說真的，如果你喜歡這樣，何必來這種地方，我下手很輕，切割完也不會把你隨便扔在某個房間，完事了還能給你做點吃的。”
姜東皺了下眉：“相臣……”
他的聲音不覆當年，可姜相臣的心臟還是緊了一下。但他的目光沒有柔軟太久——槍裏有足夠多的子彈，足夠一顆給姜東，一顆給自己。
他將聲音放的很輕：“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們緬懷你，然後解剖你，這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可笑的是，沒有人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任何不對勁。”
姜東沒能聽懂姜相臣的意思。
然而一墻之隔，正在將剩餘營養針包起來的興瞳卻突然楞住了。
一個好像從未有過但又無比熟悉的念頭在他心底浮現，他茫然地站起身，環顧四周，似乎想要尋找什麽，但房間裏空空蕩蕩，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姜相臣彎曲手指，將要扣動扳機。
與此同時，一個猩紅的影子卻突然貼著墻壁躥進來，腥臭的勁風自左側直劈而下，姜相臣想都沒想就調轉槍口，條件反射般開了一槍。
姜東的視力比他們都好，脫口而出：“變異紅斑菌！”
他立刻用扭曲的左臂兜住姜相臣，後者右肩被掏了一個深可見骨的血洞，左肩整個錯位。他狠狠咬了下後槽牙，把槍塞進姜東手裏，一陣混亂的彈雨過後——紅斑菌毫發無傷，分隔他和興瞳房間的墻壁被擊碎了。
姜相臣大怒：“姜東！你連槍都不會開了！？”
姜東不好在這種場合和弟弟鬥嘴，實際上是因為他的語言系統退化已久，想鬥嘴都說不出一句硬話。
他把姜相臣推到墻邊，然後又接連開了幾槍，腫脹的手指關節的確限制了他的準確度，但好在紅斑菌的速度還是被拖慢了，興瞳瞅準機會，靈活地滾到姜相臣身後。
“是你。”姜相臣轉頭看向他緊緊攥著營養針的手指，不明白他現在捏著這玩意不放手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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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相臣：“給誰？岳山原？”
興瞳點點頭。
姜相臣懷疑自己看錯了，他疼的滿頭冷汗，兩個肩膀都近乎報廢，疼出點幻覺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沈默片刻，將目光轉回姜東。姜東打空了彈夾，又反手抽出姜相臣綁在腿側的匕首，一個被變異紅斑菌重度汙染的實驗體，體表布滿紅腫和膿瘡，動作很快，性情爆裂，兩手變異成尖銳的利爪——
姜東估摸了一番敵我戰力，覺得應該勉強可以解決，然而這時突然又一只實驗體，閃電般出現在紅斑菌感染者的身後。
這次不需要姜東，連興瞳都能叫出它的名字。
一只畸骨獸。
本體是某種毛茸茸的、像白色松鼠一樣的團子，它會順著你的食管鉆進你的胃裏，在裏面冬眠，時間一長你會發現你不再需要進食，骨骼的形狀越來越奇怪。
直到第一根骨頭刺穿皮膚向外生長的那天——檔案館的人會告訴你不要低頭，不要觸碰自己，更不要照鏡子，這樣你至少還能當一只精神正常的畸形怪物。
眼前這只顯然沒有遵守檔案館的指示。
它的眼眶周圍凸起一圈骨刺，眼球裏的紅血絲幾乎快要變成立體的花紋，渾身上下的骨頭橫七豎八地支棱著，沒有一塊長在它應該長的地方。
姜東一邊謹慎地移動腳步，一邊頭也不回的對興瞳說：“聯系你的主人。”
“那叫管理員。”姜相臣沒好氣地扯了下嘴角，示意興瞳從他口袋裏拿終端。
興瞳拿出來了但不會用。
擡頭一看，姜東在忙著拖延時間，姜相臣失血過多已經開始意識不清，興瞳對著這個巴掌大小卻有20多個按鍵的通訊終端皺眉，實在不知道應該先按哪一個。
他想：要聯系岳山原。
這時，終端的界面陡然一亮。
興瞳的的確確一個鍵都沒有碰，一句話都沒有說，這東西卻好像和他有心靈感應，自動退出主頁面，關掉通訊屏蔽，打開通訊錄-實驗區，下滑找到“岳山原”，然後設置好了撥號參數——漫長的忙音後，男人的聲音從終端另一頭傳過來，他大概以為是姜相臣，接通之後直接道：
“D-10號走廊左轉角會和。”
興瞳：“您、您好，是我。”
他想說他們這裏有兩只很兇的怪物，有正在遭到攻擊的觀察室，還有重傷昏迷的姜相臣。
他覺得這些應該能請求岳山原過來救他們。
然而他實際上一句話也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聽到他的聲音以後，岳山原停頓了兩秒，道：“我在路上，還有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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