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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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從懷裏拿出一疊糧票,林紹成壓住他的手,沒有必要,他們這次的東西已經掛靠在北京的中藥制品廠,而且這次進藏收蟲草和雪蓮,也是有緊急的病人需要溫養,給他們開了條子。

李向西拼命給自家堂哥使眼色,林紹成不理解,但還是伸手阻攔那個檢察員。

防水布刷一下被拉開,李國榮像貓一樣跳出車廂,林紹成滿臉驚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幾個檢查員拿出武器將她們圍住,李國榮被推搡到林紹成身邊,她一把扯住林紹成的耳朵,罵道:“你個黑心肝,做你老婆怎麽這麽命苦,連駕駛室都坐不上。”

李向西在一邊搭腔道:“大嫂你坐駕駛室就吐,這不也是沒辦法嗎?”

林紹成也反應過來,趕緊說:“老婆都是我的錯。”

李向西趕緊拆一條煙,塞給每一個檢察員,說道:“我家嫂子在車裏睡覺,給忘了這事兒,通融一下。”

李國榮也從懷中趕緊拿出介紹信,幾個檢查員手裏拿著煙,一看是兩口子,沒仔細看,直接放他們通行。

李國榮重新坐在車鬥,頭上一片陰影落下,她擡頭,是林紹成。

兩人沈默著,林紹成問道:“你自己一個人跟過來不害怕嗎?”

李國榮罵道:“誰叫你不說清楚就不告而別,你為什麽要跟我分手,你得絕癥了?”

林紹成說道:“在下一個縣裏,會有火車,你坐火車回家吧。”

李國榮用手拽住林紹成的衣領,林紹成灰敗的臉色,不敢看她的眼睛,這一切都顯示著他有難言之隱,但是他就是不說,李國榮恨不得現在就鉆到他的心裏,看看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跟我分手?”

林紹成感覺自己的耳朵好像被震聾,他側過頭去,說道:“你是個好姑娘,值得擁有一個好丈夫,一心一意保護你,我做不到。”

李國榮上輩子沒有遇到這種丈夫,這輩子不知道會不會遇得到,但是現在面前這個人她想把握住,“你不就是要去天山嗎,錢就那麽重要嗎,比你的命還重要,雪蓮什麽蟲草,在重川多弄幾次藥材不也就夠了,你那麽喜歡錢,我們可以去南方進貨,再到北方偏僻一點的地方倒賣,比這種危險錢更好。”

林紹成搖頭,他深深嘆一口氣,用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捂住臉,“不是為了錢,是我家裏的原因。”

李國榮更不能理解,這次去天山肯定是危險重重,就算家裏面人在急缺藥材,也不能用一命換一命啊,“什麽事情又比你的命還重要的。”

林紹成眼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輕聲問道:“在你的眼裏,我的命很重要,我也很重要嗎?”

李國榮毫不猶豫點頭,“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想你去天山,在那裏實在是太危險。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也要去。”

林紹成搖頭,這次去天山只有他一個人能去,“天山是需要證件的,介紹信是沒有辦法進去的,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李國榮感覺眼睛酸澀,什麽理由,什麽也沒有林紹成的安危重要,“我不同意,你堂弟不去,你一個人去嗎?那不是更危險。”

林紹成用胳膊輕輕環住李國榮,還是那種青草海洋的味道,她的淚水忍不住滑落打濕林紹成的襯衫。

林紹成感覺到胸口熱熱的,第一次有人把他看得這麽重要,他感覺很幸福。

車停在道邊的農家小院,李向西吹個口哨,李國榮趕緊抹幹眼淚,她可不想讓這個陰晴不定的人嘲笑她。

林紹成冷冷看自家表弟一眼,李向西只好收起調笑的表情,三人坐在門口,這個位置可以看到車還涼快,林紹成今天主動去點菜,以前這都是李向西的活,但是李向西不知道李國榮愛吃什麽。

李國榮轉過身,不想看李向西,李向西嘖嘖兩聲,小聲說道:“想知道我哥為什麽要去天山嗎?”

李國榮這才轉過身,偷著看眼林紹成,正好林紹成轉過頭,兩人相視一笑,甜蜜的氛圍讓李向西忍不住翻白眼,李國榮小聲問道:“為什麽,我昨天讓你哥別去,他不同意。”

李向西開始他的表演:“小白菜地裏黃,我堂哥沒有什麽中醫天賦,而他弟弟恰恰是中醫天才,所有人都捧著弟弟貶低他,他只能冒險來回倒騰藥材來換取一定的家庭地位,這次堂爺爺給一個有身份的人看病,需要野生在5000米海拔的天山雪蓮和品質極佳的蟲草,給這個人溫補用,所以派堂哥去取嘍,只可憐堂哥先是上山下鄉報效農村,後來好不容易回家,天天派出去買藥材,現在為了巴結人連命都要付出去。”

桌上有4個菜,2個是辣的,是她愛吃的,2個是李向西愛吃的,沒有一道屬於林紹成,林紹成說過他不重視口腹之欲,幾人沈默吃著飯,吃完飯準備再次出發。

李國榮說道:“等我一下,我要買一點東西。”

林紹成和李向西坐在駕駛室,他們兩個輪流開車,上午是李向西開的,下午就該林紹成開。

駕駛室門被敲響,林紹成打開門,李國榮眼睛亮晶晶的,裏面有著心疼,這種心疼他在母親對弟弟關懷時候看過,他從來沒有享受過,他垂下眼睫,幾個大又圓的紅糖鍋盔。

李國榮舉著手,說道:“我看你沒有吃多少,就買了幾個紅糖鍋盔,餓了的時候吃。”

林紹成伸出手,紅糖鍋盔在掌心,滾燙熱烈,一如李國榮給他的感覺,他不想再放開,可是,想到母親的話,他垂下眸子,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上車吧。”他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連綿不絕的山,遠處的山即使在夏天,頂上也帶著皚皚白雪,車很少走直路,幾乎每50米就有一個彎道,路上的車大部分成群結對,以防範有人劫道,路並不寬,當有對面來車,靠近山壁面的車幾乎趴在山壁上,可以摸到黃綠的野草。

極大的水聲震得李國榮耳膜生疼,底下滔滔江水像是萬馬奔騰,整個天地都在為之震動,遠處堡壘上面有人值守,黝黑的小洞裏可以看到,似乎有槍口對準。

一輛輛貨車排在大橋東側,手持著各種證件等著進去。

李國榮三人下車,更高的海拔和低氧,讓李國榮有些頭昏,她靠在林紹成身上,一手死死抓住林紹成的衣角,再一次問出已經在路上說過無數次話,“能不去嗎?”

李向西說道:“咱們不如守在這,如果有人能搞到,就高價買,你幹嘛這麽實誠。”

李國榮眼中滿是對林紹成的關心在乎,他的心一次次動搖,一路的風塵讓面前女孩的臉沒有在重川的細膩雪白,嘴唇有些爆皮,顯得堅韌如青竹。

林紹成搖頭,他手上的官方認可的采集證,讓他沒有退路,就當報答這些年家裏對他的栽培之恩,如果他能活著回來,他想換一種活法,“如果我能活著回來,那我們在一起吧。”

李國榮的淚水順著臉濺起一片泥土,她大聲哭道:“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去北京把你家鬧個天翻地覆。”

“滴~~~~”

一聲貨車長鳴,示意林紹成趕緊上車,這個貨車上面是用鐵架子焊接加固,車底也是加固過,以對抗山體滑落的碎石和凹凸不平的地面,林紹成要在此換車,組成5人車隊進天山,其中三輛車是采購牛羊肉,只有2輛是采購藥材。

李向西則是開著來時貨車回京,林紹成右手剛拉開駕駛室,略細卻有力的胳膊環住林紹成,李國榮的臉貼在他的後背,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拿好。”

一個冰涼的金屬東西順著他的後腰掛在他的褲帶上,他左手扶住,佯裝無事上車,李國榮站在原地揮手,喊道:“我會等你!”

車隊向前踏上已經開裂的木板,穿過滾滾江水,奔向不可知的未來。

李向西拉住李國榮,說道:“上車吧,送你回家。”

李國榮掙脫開,說道:“我要在這等著。”

李向西罵道:“你怎麽留在這,你的介紹信是去北京的 ,在這你就是盲流,是要被關起來的。”

現在不是後世,有身份證有錢就可以到去旅游,有介紹信還需要有地方接收,住在城裏超過三天就需要房東給住客辦理暫住證。

她搖頭,大聲吼道:“難道就把你哥丟在這,要是真的回不來,連送他回家的人都沒有。”李國榮的眼淚撲簌簌流下,這一世除了父親再一次離開,她從沒有這樣感受到無能為力,進藏證在這個時候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她一個農村來的婦女更拿不到,這關卡更是嚴格,只能林紹成一個人去冒險。

“就算是成為盲流,我也要守在這裏。”

李向西沈默著,在家裏因為他爸他媽好吃懶做,天天讓他上親戚家討秋風,所有人都欺負他,只有紹成堂哥對他一視同仁,教他讀書識字,帶他養活自己,他不能做得還不如這個女人呀,“好,我們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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