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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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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路之人

漫天星辰湧入地球背面,晨曦被動地推上來,萬子星清楚看到窗外的明暗分界,然後背上書包去了學校。

連他心愛的小三,都沒喚起他面對生活的勇氣,到校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以往早到他會去操場跑圈,活力充沛地開始學習;今天他就趴在桌上。

詹月還沒來,賀語宙坐他旁邊,揉了揉烏黑的發絲。

“賀語宙,”他喃喃說,“我只能上學、跑步,做做家務,其餘什麽都做不了。”

要是沒有其他同學在,賀語宙肯定抱他。

“你的責任包袱太重,別再自我苛求了。你才十八歲,又沒人教你處理這些。”賀語宙在底下勾住他的手,“你就好好吃飯,睡覺,練田徑,等你媽媽回來。”

萬子星聽到最後掉下一滴淚,問得很輕:“我媽媽是不是得坐牢?”

“你別瞎想,聽律師的。”賀語宙憋住了沒說,賀君博只是答應管但沒透露詳情,他也不知律師團什麽時候開始運作,怕說早、說過了令萬子星失望。“等你回家,或許就有好消息了。”

萬子星把半身力量卸在他身上,因為賀語宙經常這麽偷懶省力地靠著人,同學們也就漸漸習慣這幅圖景。

萬子星語聲淙淙,在他耳邊說:“本來看流星雨很高興的。”

賀語宙眉開眼笑:“流星雨每年都有。”

“是嗎?”

“還不止一場。”賀語宙趁班裏僅有的三四位同學沒看過來,在他側臉親了兩口,“你想看我們有的是時間。”

“有監控呢。”萬子星這麽說卻不躲,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自己的生活與原軌道接合,“借我數學作業。”

賀語宙起身去位子上拿書包,冬日的陽光從他背後渲染進來,五彩繽紛的光旋進瞳仁,又放射出萬華。

全校開始備戰期末考試,賀語宙早就放棄一道題答政治的方法,早自習只要沒老師講課就在背政治,“水豚”則在一旁補物理和數學。萬子星那組,詹月總在補理科,林檎總在看滿分作文選,邊伊和萬子星則各科輪流來。

而在一成不變的學校生活中,緋聞就是原汁原味的食材,流言蜚語如火,大火烘炒,小火慢燉,制成精美的菜肴,給學子們添味道,最近風靡的招牌菜無外乎──蔔彗年和塗銀河在一起了!

他們是青梅竹馬、藍顏知己,才貌都相配,可塗銀河談了那麽多男友一直沒談蔔彗年,反而讓人懷疑兩人有什麽齟齬。

“菁莪拱照”公眾號裏,許多人說看見他倆擁抱,後續幾天兩人一起上下學。校草候選和頂級校花談戀愛,蔔彗年也不去集訓了,每天出雙入對。

也不知道富二代大壯怎麽樣了?不會是死了吧。

中午吃飯時,萬子星、賀語宙和詹月、林檎一起去食堂,就碰到蔔彗年跟塗銀河挽著手也來吃飯。

賀語宙聽過萬子星說詹月的心意,下意識地看了眼女生的反應,詹月扁扁嘴,當作沒看見,“我占座,你們先去。”

詹月摘下發夾,連同飯卡放在身邊占位,雙手支頤發著呆。

賀語宙和萬子星對了個眼色,兩人故意跟蔔彗年排一個窗口,把他夾中間。賀語宙吹了聲口哨。

蔔彗年回頭,笑道:“你倆。”

萬子星一本正經地問:“你怎麽回事?不參加競賽了?還有空談戀愛……”他沒說完就覺得自己怎麽有臉說的。

蔔彗年說:“去了幾回集訓,覺得就那樣,自己刷題唄。”他回頭看了眼食堂的座位,“你們坐哪了,給我們占倆位置。”

“沒位置。”萬子星淡淡說。

“嗯?”蔔彗年覺出什麽不對。

賀語宙在排到蔔彗年的時候擠到前面,問:“你吃什麽?”他當然不是問蔔彗年。

“香辣牛肉,油菜炒香菇。”萬子星說。

蔔彗年抗議:“你們不該讓女生先選嗎?”

賀語宙笑道:“你是女生?”

賀語宙要了菠蘿咕咾肉、燒汁脆皮豆腐,端著餐盤沖蔔彗年吐了下舌頭。林檎找了個沒人的窗口,早早買回來替換詹月。沒人買的窗口多半是不吸引人的,林檎要了個燒餅和雞蛋,打了碗菜湯。

“你減肥?”賀語宙問。

林檎瞟他一眼,“我用得著減嘛!”

萬子星笑道:“懶得排隊吧。我的菜還沒動,你要夾點嗎?”

“體委,你人真好。”林檎不客氣地夾了牛肉和香菇,擡起頭星星眼地等待賀語宙表示。

賀語宙邊嚼邊笑,“想吃就夾。”

蔔彗年端著兩只盛滿的餐盤過來,叫塗銀河坐在林檎對面。

林檎說:“有人,詹月一會兒過來。”

食堂一座難求,暫時找不到連著的兩個位置。詹月排的隊伍還長,蔔彗年讓塗銀河坐旁邊,自己先在詹月的位置上吃,等正主來了再讓。

林檎揶揄:“想不到啊班長,你還挺會憐香惜玉的。”

蔔彗年一笑,對林檎說:“等你被追時你也有這待遇。”他把不多的幾塊肉夾給塗銀河,塗銀河小聲說:“夠了,小年,你吃吧。”

林檎嘟了嘟嘴,飛快地看了眼賀語宙。賀語宙從萬子星盤子裏找了根油菜,萬子星知道他不愛吃,但特別享受從自己餐盤裏巧取豪奪的權力,所以萬子星經常打一些他挑食不吃的菜,促使他營養均衡。

幾人默默幹飯,吃到一半了,詹月還沒回來。賀語宙用筷子指著隊伍的方向,問:“她排過兩個隊了吧?”

這是詹月排的第三支隊伍。

萬子星也覺奇怪,“她平時吃得很少啊。”

林檎吃完了,大方地站起來,“我替她。”

林檎問詹月還想吃什麽,她排隊買,一會兒給詹月送過去,讓詹月把買完的先吃了,免得趕不上午自習。

萬子星悄悄看蔔彗年一眼,賀語宙則大喇喇地看。蔔彗年差點嗆著:“有話直說。”

兩人神色一縮,在空中碰了下。

詹月扭扭捏捏端著餐盤回來,忽略了賀語宙和萬子星的眼神,也忽略了蔔彗年的問好,先跟塗銀河打招呼,“你好,好久不見。”

塗銀河用面巾紙擦了下嘴,“詹月啊?你搬出大院好久了,原來也在這個學校啊。小年,你也不告訴我。”

蔔彗年站起身,笑道:“我跟你說過好吧?”他轉頭對詹月,“占了你的位置,我吃完了,你坐。”

詹月笑道:“我普普通通嘛,不過我早知道你在。”

“我出名的應該就是談戀愛吧。”塗銀河的表情帶著傷感的自嘲。

“對了,你之前遇到劫匪,沒事吧?”詹月問。

“我沒事,”塗銀河微微搖頭,“大壯躺了幾天ICU,他們家本來就挑我這裏那裏,我們就分手了。”

所以蔔彗年多年備胎熬成正式男友,怪不得走哪笑得跟倉鼠一樣賊兮兮。

“多虧小年陪我,要不我真不知怎麽辦。”塗銀河把餐盤一推,“我也吃飽了。”

蔔彗年端起兩個餐盤,跟眾人告別,“那我們先走了。”

詹月食無滋味地咬了口餅,萬子星咳嗽兩聲,突然對賀語宙說:“我看蔔彗年跟男傭似的,他們談不長。”

賀語宙不關心這類事,見萬子星給他使眼色,附和道:“對,你說得對。”

林檎眼睛轉了幾圈,才意識到這話是為詹月說的。男女班長以前配合得很好,也深孚民心,但從沒人傳閑話。因為詹月理性而分寸感強,而蔔彗年又亦正亦邪,兩人工作上互補,性格卻像分屬兩個世界。

林檎輕聲問:“月月,你喜歡……斯文敗類型的?”

“沒有,不是,別瞎說。”詹月兩眼看著飯,沒擡頭。

林檎沒有追問,把手放在她背後順了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哼,不懂我們月月好的人有難了。”

“誒,”詹月不願叫人看出來,顫聲說,“他倆人挺好的。”

在一起更好,男才女貌。從公眾號留言區就能看出來,大家覺得蔔彗年抱得美人歸,姐弟戀甜甜的。

林檎突然狠拍桌子,“好!”

近處的萬子星和賀語宙都嚇一跳,聽她女中豪傑發言,“我們認真搞學習,讓那幫談對象的見鬼去吧!”

賀語宙和萬子星慫慫地對上眼。

“我們先在這次期末考試超過他們!不就是年級第二嗎?月月,你一定沒問題!”

真是鼓舞士氣的發言!

詹月擡頭笑,眼睛泛著紅寶石的光澤,“我上次考試跟他差55分。”

林檎垂頭:“我差得更多。”

詹月轉頭問新近崛起的學霸:“賀語宙,你最近升那麽快,有什麽秘訣嗎?”

班長跟曾經的倒數第二討學習經?林檎按了按太陽穴,毫不誇張地說,她最了解賀語宙原本的樣子,這位跟蔔彗年都屬於雷打不動的上神階層,普通人學不來他的方法。果不其然,賀語宙說得很含混,什麽多見題多總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吝嗇小氣,不說關鍵。

但萬子星知道他就是用傳統方法,一步一個腳印學的,沒有捷徑可言。他聽男朋友講了許多題,蹭他劃的重點,有感而發:“要說的話就是他善於歸納和提煉題型,像庖丁解牛那樣,而且練兩三次同類型題就得心應手,記憶力和邏輯思維能力都很強。”

“我即使用同樣的方法,也學不到他那種程度,他的效率太高了。”

賀語宙托著下巴,十分受用,一個勁兒問:“還有麽?還有麽?”

林檎已經齜牙咧嘴了,雖然她知道每個字都不是虛言,但萬子星這麽面不改色地誇也太不害臊了,反正她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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