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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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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雕零

兩人這才想起桌上有只貓,萬子星找出塵封多年的禿毛逗貓棒哄它玩。

常威進門瞧著貓咪幼小可愛的身軀笑道:“紓寶回來一定高興。”

萬子星僵了片刻,說:“賀語宙說他養。”

“哦。”常威悶悶地應了聲。

沈媛卻朗聲道:“正好,咱家太小,貓兒竄來竄去不安全,而且二樓沒紗窗,是安全隱患。”

常威戇直地笑了兩聲,“我不是覺得紓寶喜歡嘛。”

“那麽爸爸,你要努力賺錢換房子哦。”沈媛拍了拍老公的肩膀。

常家就房子問題商量過,最終不了了之。一家三口還多出寄居的萬子星和偶爾來住的常青,兩室一廳的二層小樓密度太高,可是全款買同地段的三室錢不夠,賣這處再買新房沒地兒做生意,而且兩個孩子要上大學,得準備充足的備用金,不能把手裏的錢全花出去。

因此,換房大業就一年年推遲。

對普通人而言,買房,尤其是拖家帶口地換房絕非等閑,錢難掙、好花、不易攢,特別飄渺。所以頗有見識的沈媛女士早早給獨生女洗腦,讓常紓戀愛前打聽好對方條件,擇婿如投胎,婚戀就是改善住房條件的手段。

不是說不能喜歡窮的,但最好還是富得流油。

沈媛遵守諾言,轉眼就讓爭執煙消雲散、不留痕跡。她還認真地說:“子星,你也是,談戀愛找條件好的,咱的臉擺這兒了。”

美貌不變現等同浪費女媧的好意。

萬子星想了想賀語宙的經濟狀況,結論是:賺了。再說賀語宙的超模臉和大高個,誰不得誇一句他吃得好。

許是心頭松快,萬子星抱著小三,樂哉樂哉地回了自己屋。賀語宙害怕場面難控,克制地只留了一條信息。

熵減奇跡:你怎麽樣?

光錐之內:過去了,沒事。

熵減奇跡:我能給你打電話嗎?

光錐之內:還是不要了,先不頂風作案。

萬子星給他發了張小三舔爪的靚照。

熵減奇跡:我想看你。

萬子星正在換衣服,在穿上居家服前空著上半身拍了張發他。

賀語宙暈眩片刻,立即動手回了五張表情包,流鼻血的、□□的、舔屏幕的、嗦手指的、扯□□的,就他有臉存黃圖。

光錐之內:我跟舅媽說我需要你,你比任何人都好。

咣當,賀語宙手機掉下。

□□在純愛面前一文不值。

賀語宙沒有回覆,但不久電話就打來,萬子星沒空猶豫,幹脆接了。

賀語宙在另一頭,聲音帶著磁性,迫不及待地說:“我說完馬上掛……萬子星,我愛你。”

“我更愛你。”萬子星輕輕笑了聲,後知後覺地看向門,捂了下嘴,叫聲“大黃”。

“我靠,太出戲了!”電話那邊嘎嘎笑劈叉。

萬子星光速調小手機音量,口氣已變成說正事的嚴肅,“我答應舅媽,至少保持在這個成績。”

“好說,明天我發你題號一起做。”

“多謝大佬帶我。”小三看見它的主人笑得純美無邪,“晚安。”

“晚安,夢裏也一起做。”賀語宙壞笑道。

互相聽呼吸聽了幾分鐘,萬子星先掛斷,兩人倒在床上都一幅不能見人的表情。

學校裏的課業越來越繁重,理科飛速趕進度,萬子星反應慢點,數學上稍微琢磨一個步驟,再擡頭時起承轉合都過去了,滿黑板的數字不知忙些什麽。如此幾回後,他明白自己來不及深究,就是聽,聽完好歹能把推導過程看明白,但他的理解在各個環節都松動,像一具隨時報廢的機器,需要不斷重覆來擰緊記憶的螺絲。

可重覆需要大量時間,而所有人的24小時都一樣。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在他擠的時候悄然溜走,他做一道大題的時間是詹月的兩倍多,更別提賀語宙那樣的天賦選手。

這種學習強度下,戀愛也就是勾勾手,摸摸動物花環,馬上分秒必爭埋頭做題。

雄關漫道上有個精神支柱,想起來就甜一甜。而且對萬子星來說,他還可以搭學霸男朋友的順風車。

賀語宙在月考裏已經飆到年級第一了。曾經對他作業待答不理的人現在借本抄也高攀不上了,行情緊俏。

有時圍過來的人多,賀語宙就把同學推向萬子星,“你給他講。”

萬子星惶惶於不能勝任,畢竟他的水平跟賀語宙差得多,且深知同學們是沖誰的名次來的。不過那些題,賀語宙多半給他講過,他再給別人講一遍,印象更深。偶爾中途卡殼,那就再問賀語宙一遍,男朋友就得盡到義務,放下手邊的事先給他講。同學只當他倆從前就好,帶著瓶底厚眼鏡的近視眼也無暇關註別的。

細心的齊瑩註意到,他倆都用動物花環當鑰匙扣,雖然式樣不同,但很可能是一起買的,那麽說兩人私下是會一起出去玩的關系。

她記得萬子星和她吃飯那天,賀語宙也在旁邊,全程面色鐵青如懲奸除惡的黑臉包拯,齊瑩也不知哪裏得罪他了。

不過兩人坐同桌的這段時間,睦鄰友好。萬子星課下經常回頭說話,齊瑩還以為是跟自己寒暄,觀察了幾天後發現,他們的友誼不同於尋常男生。

她先是捕捉到一點異樣,後來星星點點的軌跡組成玄秘的圖像,啟發出靈光。

比如課上出了什麽樂子或糟糕事,萬子星總會扭頭,賀語宙也看他一眼。賀語宙改邪歸正後經常發朋友圈,萬子星則發得少也不及時,但兩人的風景圖地點相近,一個是世紀鐘的話,另一個會是海河;一個是大象,另一個則是園外公交站牌。

比如他們身體距離很近,還錯身得很順溜,完全沒有其他人撞到一起或踩腳的窘境。

齊瑩不知是不是對萬子星念念不忘才這麽多心,有天兩男生不在,她隱晦地問詹月:“你覺不覺得體委和我同桌……”

詹月雙目放精光,簡短明確地說:“有事。”

“你也覺得?”齊瑩精神大振。

齊瑩來(2)班交的最好的朋友就是詹月,兩人因喜歡一切美麗廢物而結成逛街搭子。詹月鬢角戴著齊瑩送的狐貍扭屁屁植絨發夾,齊瑩包上掛著詹月送的不織布標語“無需比較我獨我”。

詹月向後倚,帶著神秘笑容覆盤故事:“最開始兩人說話就嗆,莫名其妙好了,後來經歷一場超長拉鋸互虐。”

“怎麽虐?”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Z中的女生等賀語宙,他跟那女生一直保持著距離,但走著走著突然親,還親得撞電線桿上。前面的人回頭,就有萬子星。”

“後來我發現,只要萬子星在附近,賀語宙就魔怔一樣幹點惹人註意的事。”

詹月摸了摸她的頭,齊瑩告白失敗後女生們都默契地緘口,怕她尷尬,這會兒沒有外人,詹月柔聲說:“瑩瑩,你一定能遇見更好的。”

齊瑩兩手向上抵抻了個腰,“必須的!我早就不在意啦。”

“瑩瑩,你真是女王!”

“謔謔。”齊瑩聳肩笑了兩聲,臉色又變嚴肅,“跟萬子星吃飯那天,賀語宙就很奇怪,說拒絕信息是他發的,可萬子星說拒絕信息是自己發的,當時我想這倆人在搞什麽。”

詹月回憶起來,“那說明很久以前就有征兆了。”

正說著,兩個男生從後門進來,賀語宙隨意地拍了下萬子星的臀,兩個女生心裏一咯噔,紛紛轉過臉。過了許久,詹月給齊瑩遞眼色。

齊瑩在她手心寫了四個英文字母。

另一個知情人付嘉琪仗義保密,只在體育課自由活動時,跟萬子星坐在臺階上聊幾句。

“你們倆想考哪去?”

“哈爾濱,或者北京。”

因為萬子星的體育單招先出結果,而他屬意北體,如果考上,賀語宙也報北京的學校;萬一沒考上,萬子星跟他報哈爾濱的學校。

付嘉琪仰頭喝水,點點頭,“有家室就是安排得早哇。”

萬子星笑了,賀語宙打完籃球過來,擠著戀人坐,“你不訓練?”

萬子星帶著怨懟的口吻說:“我屁股剛挨這一分鐘。”

“我不信,讓我檢查檢查。”

“誒你!”付嘉琪瞇眼飛過去幾把眼刀,萬子星也推他一下。

怎知賀語宙是屬獅子的,對象必須帶上招搖過市才痛快,不畏人言,誰不滿咬誰。

距離流星雨降臨地球還有三天,拱照高中突然發生了一起社會危害性事件,相比之下學生早戀都成了小事。

拱照高中允許學生自由地解決吃飯問題。到了中午,既可以食堂吃飯、學校熱飯、家長送飯,還可以出門買飯。

全校大多數同學選擇食堂,導致食堂人滿為患,而且窗口菜式是固定的,吃幾輪肯定覺得膩,所以校外的餐館、攤販也不缺客流,總會有人因為不想擠食堂或換口味而直接出校。

悲劇就是中午發生的。

萬子星和賀語宙從食堂回來,就聽見班上的人議論此事──塗銀河的男朋友被捅了!

已至臘月,年關將近,波瀾平靜的天津往往在此時卷起一年最大的浪濤。沒掙到錢的也想過富裕年,不惜鋌而走險。

富二代大壯接塗銀河外面吃飯,就在拱照高中門口,人流量超大的公交車站遇見一個外地人,那人先是要錢,富二代沒理,那人隨即抽出明晃晃的刀──

此處開始,流言如河道分汊。

有人說砍了兩三刀,有人說五六刀,有人說十幾刀,還有人說就劃兩下。但可以確定,暴行是真的,當著一群高中生和午休用餐的上班族的面,但沒人敢出頭。塗銀河驚聲尖叫,大壯流了一地血,被救護車拉走。

齊瑩和毛弋丹買飯時看見了,回來捂著臉哭。校園中談之色變,人人自危。

下午第三節是英語,張珂放著卷子習冊不講,先說安全。

“同學們,遇到這種情況千萬不要硬拼,他有刀,你有什麽?要錢就給他,你的安全最重要!回去告訴父母盡量接送,實在不行結伴回家。萬一萬一遇到搶劫,及時通知學校和報警……”

課間起,同學們開始互相組隊,本來是自發行為,詹月看到有需求的同學多,匯總了一張名單,給住得近的牽線。

萬子星和賀語宙實際上是兩條回家路線,詹月給他們各自派了任務,萬子星和邊伊送易安琪回家,賀語宙送齊瑩、李佳璐回家。

六個人有說有笑地出了校門。

六人剛走幾步,邊伊面前闖出一個Z中女生,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擋路者,女生突然蹦起來,對高大的賀語宙甩了個嘴巴。

其餘五人呆住了。

女生打完說:“王八蛋,我就當被狗咬了!”

邊伊等人暗嘆妹子真勇,她知道惹得是誰且多兇嘛。

賀語宙嘴角抽搐,沈默許久,眾人都以為他在蓄積火力,來個宇宙爆發,能讓他出名那種。等了半天,最終賀語宙繃緊臉,在眾人始料未及中說:“對不起。”

女生倏然流淚,萬子星一下子明白為什麽,朝男朋友不鹹不淡地看了眼。

陪著來的Z中同學一邊罵渣男,一邊把女生攙回去,女生還在放聲大哭。

齊瑩等三個女生對視,萬語千言化在心裏。邊伊則當面吐槽:“賀哥,你欠的風流債啊。”

沒人接話,一應沈默。萬子星率先邁步,賀語宙跟,邊伊和女生們走在更後面。走過了順路的100米,兩撥人禮貌告別,萬子星獨獨沒理賀語宙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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