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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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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壓制

鐘樓修訖,聲音渾厚傳遠,以透明的聲波向城市報曉,白鴿翅膀繁忙地飛向天空,漂亮的樓宇街道籠罩在盛世安寧中。

拱照高中第一個推開教室門的學生,開始書寫新一天的詩篇,少年迎著春光伸展腰臂,被光輪暈染的臉龐照亮了後來者的眼睛。

萬子星笑道:“早。”

賀語宙本是賴床大王,但他現在處於蜜月期,看不到萬子星的時候瘋狂想念,為了減少胡思亂想幹脆爬起來去上學。萬子星總是早早出現在班裏,開窗換氣,給花木澆水,有時還到操場跑步。賀語宙發現這個規律後也到得早,多膩一刻都好。

背課文、背單詞、背政治條目,或補作業、補筆記、補吃早餐,兩個人對著說話,是這天最清澈的部分。所以往往第三個到校的同學,讓他倆有點意興闌珊。

不過到了明早,還會有這段時光,睡覺之前又開始期待。

賀語宙的成績突飛猛進,幾次小測的試卷都能當標答。他的處分也陸陸續續撤掉。蔔彗年經常不在學校,去各地參加奧賽集訓,還有個自己的化學實驗室,班長的諸多事務落在詹月一個人身上,但她沒有怨言,做得很好。

易雲找過賀語宙幾次,要麽打架要麽打臺球,要麽是酒吧夜店這類打啵聖地,他的人生準則是那滿身暴戾因子不宣洩就不叫活著。但萬子星管著賀語宙,說你敢明著去或偷著去就分手,賀語宙一概推了,兩人周末去圖書館、博物館、科技館,偶爾看個電影。

賀語宙再想看恐怖片,就磨萬子星住利順德。他趁機把豆瓣高分推薦的鬼片全下載了,一部接一部地看,害怕就往萬子星後面躲,入睡時還要像水獺一樣牽著手。看完一次鬼片,包一個月不想再看,不過賀語宙發現借口好用,想留萬子星都不必改口。

他的戀人不僅是古希臘掌管美貌的神,還是天底下最心軟的神,他的放肆都被縱容。

期末考試時,兩人得到了好成績,萬子星比預想更早地脫離了倒數十名,班級排名37,語文能拿到118的理想分數,數學也能有104,對他來講是個高分。賀語宙考到年級第三,全班第二,僅次於蔔彗年2分,仍以理科近乎完美的表現征服了全年級師生的“我艹”。這次他稍微調整了學習權重,政治上去一點,歷史、生物、地理下來一些。更可怕的是賀語宙看上去游刃有餘。他跟(1)班學神和(2)班蔔彗年不同,這兩人能看到他們努力的汗水與行跡,而賀語宙來路離奇,仿佛突然改性就空降成了上位者。

只有林檎知道不是的,那人做回了自己而已。雖然氣質能向學鬧自如切換,但賀語宙其實是個高敏感、高專註也高執著的人,一旦秩序錯亂會全線崩潰,但若下決心重建,也會樹立新文明。他這種野心勃勃的人定不會長久甘於墮落。

從中考到高一,用一年的時間解構重組,死生涅槃。林檎是越來越夠不到他了。

暑假前的家長會是沈媛開的,賀語宙喊她一聲舅媽,她就把另一位母親的角色也擔起來,像模像樣地分析了兩個孩子的長短科目,還在家擺了一頓大餐和飯後甜品水果撈。

賀語宙逐漸發現萬子星遇事的沈著和溫和平定來源何處,常青和沈媛用極大的耐心和善良來教導子女。對某些孩子,溫軟方法可能起到反作用,導致乖張怪戾,但對萬子星卻成功了。

那種溫軟也包容了賀語宙,他經常來蹭飯蹭床,常威沈媛還是歡迎至極,他快成這家兒子了。

常紓在武大是骨幹,大學放假早但她卻放得很晚,錯峰回家那天常威親自開車到機場接,到家時兩個男生已埋伏在樓梯上,當她上樓,“嘭”地放了禮花。

萬子星:“姐姐,歡迎回家!”

“親愛的歐托托,姐姐沒白疼你!”常紓上到樓梯頂就摟住萬子星,“一會兒把樓梯掃了哈。”

常紓看向另一邊,此人高得沒法忽略,堅毅而帶謔笑的眼瞳,常紓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在腦海裏搜索了半分鐘說:“你……是小賀?”

賀語宙拿出哄沈媛的本領,先嘴甜地叫了好幾聲“姐姐”,“姐姐辛苦了,謝謝姐姐買的西紅柿雞蛋色跑鞋,每次吃西紅柿炒雞蛋我都想起姐姐……”

他的盛情讓常紓都難招架,求助似的望向萬子星,以眼神代替質問:這是我那天看見的牛郎?他們倆是同一人?

內娛小生有這抗打的演技和跨角色能力早被吹成影帝了。這小子到底哪面是真的?

萬子星握拳咳嗽兩聲,“都挺真的,他這人就是能力全面、跨度大。”

常紓聽完深沈地望向百變小賀,“我歐托托這麽穩定的人欣賞這麽不穩定的你,我也不知該對誰刮目相看了。”

賀語宙一本正經地說:“姐姐,我們是互補型!”

常紓瞇眼斜睨,一副福爾摩斯審查犯罪嫌疑人的表情,“互補?那我測驗一下你對我歐托托了解多少。”

“得嘞,姐姐請問。”

“我弟弟談過多少個女生?”

第一個問題就捅了馬蜂窩,萬子星很慌張地前傾身體,眼珠像攤開的荷包蛋沖出眼眶。

不出所料,賀語宙牙一咬,皮笑肉不笑地瞄向萬子星,每個字都加重蹂躪,“他談過女生?”

“當然了。”常紓歪了下頭,雙馬尾翹起一邊。

萬子星覺得他姐姐就是來給他下天劫的,弱弱地頂了句嘴,“我哪有?”

“怎麽沒有?”常紓吃著薯條蘸番茄醬,“你幼兒園天天跟小姑娘牽手,還送人過馬路。”

“我那是幫助同學。”萬子星每說一句都看賀語宙反應,生怕他不高興,但是顯而易見的,賀語宙怒氣積壓,壓強變大。

“有個女孩親你,兒童節表演節目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的!”常紓偶爾一瞥賀語宙也有點吃驚──他怎麽壓力過大不堪重負的樣子?

“那時候年幼無知嘛,大家一塊玩而已。”萬子星百口莫辯。

“小學時女生跟你告白,你沒答應也沒拒絕。”常紓用薯條指指弟弟的鼻子。

“我怕她難過。”

“那不就是釣魚嗎?”常紓貼臉開大,問得他無法反駁。

“姐姐,一共幾個?”賀語宙輕聲問。

“十六個。”常紓比了個手勢,唯恐詞不達意,然後手一撇,“這題不算了,他都不承認,更不可能告訴你了。”

賀語宙帶著輕嘲的笑,眼神卻黑幽幽如深海地獄,狀似輕巧不屑的笑,但擡眸就是你死定了的神色。萬子星悄悄抹汗,這哪是測驗賀語宙,這是揭他老底。

“從現在開始,快問快答!”常紓有節奏地拍桌子,“歐托托討厭的水果是?”

開頭第一題就把賀語宙截住了,他以為水果小王子沒有不愛吃的水果,常紓一看他那考試沒覆習的樣兒直接打叉,公布答案,“紅毛丹!”

“除了運動,歐托托喜歡什麽?”

賀語宙舔了半天嘴唇,緊巴巴地說:“做飯。”

常紓拍了聲特別響的,跟敲驚堂木似的,“不對!縫紉!你傻啊,沒看小黃人有衣服穿了?”

賀語宙吃癟,支棱起來對付下一題,嘴上逞強,“下一題我肯定知道。”

“歐托托喜歡的動物是?”

賀語宙在貓和狗之間猶豫不決,憑直覺選了“貓”。

“不對!大象!”

賀語宙一臉慘不忍睹的挫敗感,看向萬子星求解,“你說你想養寵物?”

“喜歡的一定得是能養的嗎?中國人喜歡熊貓能人手一只嗎?”常紓不屑,“下一題,歐托托喜歡的卡通形象是?”

賀語宙“嗯啊”半天,拽了一個答案:“霸天虎!”

常紓鼓點都不打了,“不對,是皮卡丘!他說那個暴躁又懶惰,還動不動欻人的電氣鼠很有個性。”

常紓舊結未解,心裏又生新芥蒂,“就你還跟我弟弟互補,你都不知道他啥樣你補哪?是我弟弟特溫順能補你吧。”她三言兩語就厘清了這段不平等關系,並對第一印象不好的人印象更差勁了。

要不是有常紓這個游戲,賀語宙還一點沒發覺,他展露自己的好惡,卻並沒問過萬子星如何。溫潤的男生和光同塵地隱藏了自己的一切,去配合他。這段失衡的關系,要是被忽視的是賀語宙,他早就驚天動地哪咤鬧海了,換位思考他才明白委屈萬子星好多。

常紓拍了下萬子星的肩膀,大有護短的架勢,“歐托托,你是自願跟他交朋友的嗎?”

萬子星無語,只一味點頭,雖然開始是被迫的,但後來自願了。

“真的?姐姐在這呢,他不敢放肆,你說實話。”

“是自願的。”還自願和他戀愛,自願把他的事放在首位,奉他為心上人。

常紓半信半疑,對賀語宙一通嚇唬,“我告訴你,你敢欺負我弟弟可就踢到鋼板了!別以為我們娘家沒人!”

姐姐的安全感,就像原子彈之於國防,國之重器,不可或缺。

沈媛端了剛出鍋的菜過來,說道:“紓寶,怎麽能欺負客人呢?小賀,你別介意啊,她就是嘴巴太毒。”

雖然不知以沈媛和常青菟絲花的性格,是怎麽把家裏唯一的女孩養成霸王花的,但這霸王花噴火投毒的威力賀語宙是大大領教了。賀語宙那麽不甘人下的主兒,全程雌伏,看萬子星的眼神都溢出一股自責和憋屈。

吃完飯,常紓客氣都不帶裝地趕他走,“我們家地方小,你住不下。”就這麽把賀語宙推下樓,要不是萬子星不舍得,常紓一根大棒就能打得他倆勞燕分飛,且敢怒不敢言。

萬子星趁著時間尚早,要送他,結果常紓也一同下樓。

姐姐沒換衣服,穿著居家的寬松睡衣,沒打算走幾步,就為了警告賀語宙,“我媽不知道你上次的樣兒我可知道!子星善良得跟小象一樣,要是你敢給他氣受,我從武漢找人修理你!”轉頭跟萬子星說話則霸王柔情,溫聲細語,“歐托托,別太晚回來哦。”

萬子星初次發現他姐姐對外居然有這麽霸氣的一面,登時更加崇敬,“知道了,謝謝姐姐。”

常紓心情釋然,昂首挺胸地爬回樓梯上。

萬子星一轉頭,188cm的天才高中生已被數落成委屈小狗,趾也不高氣也揚不起來地觀察戀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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