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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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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為歸

兩人每晚通宵到一點,臨時抱佛腳學了整整七天,終於到了期中考試。

樓梯口告別,賀語宙揉揉他的頭發,萬子星捏了下他的手。人來人往,大家都趕著去自己的考場,沒人註意到他倆的不尋常。上次考試,兩人還沒捅破窗戶紙,偶有的接觸都是好友式的,僅寥寥數月,兩人互明心跡,哪怕簡單的觸碰,也在心中泛起漣漪。

“食堂見。”萬子星說,然後輕若無聞地威脅道,“如果你再缺考就失去我了。”

賀語宙突然霸道地捏住他下巴,神色變得炙熱滾燙。萬子星眼熟,他知道賀語宙在什麽情境用這種眼神看他,連忙撥開他的手,逃似地去了教室。

上午考語文和政治,萬子星對文科比較在行,跟同考場的對了對答案,不慌不忙地下樓。賀語宙站在一樓過道,望著窗戶外等他,晌午的驕陽特別燦烈,照得人發困,賀語宙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萬子星直接從樓梯蹦到他背上,故意嚇他,在他轉頭過來時問:“考得怎麽樣?”

“一般。”

賀語宙不喜歡學政治,大篇大篇的題目背不下來,七天覆習裏政治只看了選擇,大題背了一道練習冊上的“環保小衛士”,拿這一套模板去答所有題,所以他的“一般”萬子星也能預料。

“沒空題?沒早交卷?”

“沒──有──”賀語宙拖長聲,怪他不信任。

兩人分別打了不同的菜,偶爾從對方餐盤裏夾一口,桌子一旁擺著數學卷子,是萬子星帶過來覆習用的。詹月和蔔彗年從同一考場出來,邊對題邊打菜,找位置時看見了親切的同組人,一塊湊了上來。

四人換了時空還和和美美地坐一起。

蔔彗年也夾了塊萬子星盤裏的肉,兩個男生同時陌生地看向他,賀語宙往後一倚,不悅地換到左手拿筷子把肉搶回來,夾到萬子星面前。

蔔彗年故意揶揄:“怎麽你能夾我不能?”

“你跟我一樣嗎?”賀語宙問得響亮。

“那是,我比你強多了,從來不會給人甩臉子鬧別扭。”蔔彗年涼涼地說。

聽他說完,賀語宙有點不自在,犯錯似的看了眼萬子星。萬子星仿若無聞,把那塊肉放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咀嚼著。

蔔彗年打了一條魚,筷子熟練地將魚從中間切開,翻開一塊完整豐腴的白肉,話說得圓滑又有芒角,“做人要分清敵我,有的人喜怒無常,跟他好不了多久,真誠的朋友才是朋友,是吧,萬子星?”

詹月劫走半塊魚肉,兩口吃光,蔔彗年木訥地看著她,沒騙來肉反而搭上塊魚,賠了。

“真誠的獄友永遠是獄友,可惜你不懂得表示,還得我主動夾。”詹月嗔怪。

萬子星瞇眼笑了會兒,倒轉筷子給詹月夾了塊純瘦肉,詹月感動地在空氣裏抹了抹眼淚,“星星。”然後沖蔔彗年兇道,“星星就是比你好!”

“我去,為什麽?”蔔彗年說。

“餵!你答應我什麽?”賀語宙同時喊道。

萬子星沒理他倆,轉向詹月說:“天天找你問作業要筆記,感謝。”

“客氣了,一組人不說兩組話。”詹月回了勺雞蛋羹。

“這你能忍?”蔔彗年攛掇賀語宙。

賀語宙是不能,但他壓了壓隱隱約約的妒意,沖萬子星敲食盤說:“我要吃豆角。”

萬子星噤了聲,剜了眼蔔彗年,再對賀語宙說:“自己夾。”

蔔彗年快人一步,撈了兩根豆角,賀語宙筷子立刻伸過去搶,兩人跟武林高手一樣以筷對決,左推右擋,星星點點的湯汁四處飛濺,詹月和萬子星立刻皺眉,躲遠,免得濺臟了自己的校服。

詹月生氣地說:“你倆幼不幼稚!”

萬子星把自己的數學卷子搶救回來,扒了最後兩口飯,“我先走了。”

但他剛出食堂沒幾步,就被趕上的賀語宙拉到人少的雅藝樓空教室。

久而無人的教室,室內彌漫著塵灰和青草的味道,桌椅教具仿佛等待被註入靈魂。賀語宙眼中別無他物,神色還有些睥睨的冷,一關上門卻鎖住萬子星,火熱地擠占兩人之間所有空隙,下巴搭在萬子星肩膀上問:“想我麽?”

才半天沒見。

但熱戀的人最沒出息,時時刻刻都想。

萬子星回抱著他,“想你有沒有好好坐在考場裏。”

賀語宙低磁的聲音回旋在耳邊,故意拖著腔調,帶著求獎勵的語氣說:“我可乖了。”

萬子星抱得很舒服,就把頭枕在他胸膛裏,兩人的洗衣露、洗發水、沐浴乳、洗手液用的同一款,聞著都是自己的味道。

賀語宙在他頸邊蹭,明顯想討要什麽而不直說,萬子星橫著一根食指杵在他胸前,“只要你不介意我把食堂倒多的油鹽澱粉全渡給你,你就來。”

賀語宙緊了緊胳臂,“那回去親。”

“我說了,等你17歲。”

賀語宙不爭辯,反正他硬要的話萬子星也拒絕不了。

雅藝樓這側的教室窗戶對著樓後一堵雜草叢生的圍墻,不用擔心被誰發現,也不會被鈴聲和人聲叨擾,兩人什麽話不說,聽著心臟安然而喜悅地跳動,正值年少,無限韶華。

“回去上午自習。”萬子星催他,光是口頭催,自己也不願意動。

賀語宙悶聲說:“再待一會兒。”

於是兩人又等了會兒,到快打上課鈴還是萬子星先斷舍離,把自己抽出來,整理了下衣服發型,催他走。賀語宙又捏了捏那只白得像玉雕的手,指甲剪得又短又幹凈,滿滿是細瓷的溫潤,賀語宙一刻便宜都不能少占。

萬子星突然用食指和拇指揉他一段指節,最後在他掌心輕飄飄地劃了一道,留個念想。可他高估了賀語宙的自控力,他在萬子星面前是不知饜足的老饕,教室門又被關上,並咯噔咯噔地響了一陣,打鈴後兩人才跑回教室。

張珂考慮他們下午還有數學和英語兩門大考,沒批評人,讓他們做了二十個蹲起的懲罰,放他們回座位。

心頭的暖熱隨著覆習被冷靜的邏輯壓下去,兩人爭分奪秒地看了一會兒,廣播一通知去考場,又要分離半天。

這次英語很難,選擇雖然友善,但長閱讀設得全是陷阱,文章內態度模棱兩可,選項裏卻要直接的答案,需要重覆讀許多遍才能得知。數學更不必說了,這科不管出成什麽樣都能篩掉一群人,拿到卷子就開始長籲短嘆,懷疑人生。

萬子星專註做前面的簡單題和中等題,最後兩道大題的第一問有套路,他寫完就把卷子答得差不多了,還能剩5分鐘檢查驗算。

第一天考試結束,基本圓滿。倒不是能考多好,是他掌握的部分覆習到了,答得也可以,至少能得到中規中矩的分數。

放學萬子星仍跟著回了利順德,這酒店套房已是他第二個家。每天放學給舅媽打電話報平安,當沈媛問他什麽時候回家,他就支支吾吾,為難地看向賀語宙。

賀語宙聽他講電話,就抱住他做出可憐無助的神態,給他施壓,萬子星只好含含糊糊地說再住一天。他本打算明天考試結束就回家的,也算完成陪考大任,但賀語宙很敏銳,好幾次萬子星要張口都被他堵住嘴。

沈媛對他總不回家感到焦慮,在電話裏問了幾回:“子星,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沒有。”萬子星硬著頭皮說。

“那你讓小賀接電話。”手機轉給賀語宙,他依照慣例一通天花亂墜的讚美加問好,“小賀,子星一直跟你住嗎?”

“對啊!阿姨如果不信,咱掛了電話打視頻,我給阿姨看看我們的家。”

他說“我們的家”,萬子星心中異動,地殼位移,隱秘之處沈重地推動潮汐,當舒適的海水漫過沙灘,留下歡愉的痕跡。

他們要真有個共同的家,不再漂泊,不給別人添麻煩,按自己喜歡的來布置,該多麽幸福!不過就像火柴只燃燒一瞬,瑰麗的幻夢馬上破滅,萬子星認識到這不過是個遙不可及的奢想。他一個窮學生,連租房錢都拿不出,若是沒有媽媽在外打工,他的吃穿學費都沒著落,那點打工費只能補漏罷了。

萬子星回過神時,賀語宙已經和沈媛切到視頻,高大男生在屋子裏走了一圈,沈媛問什麽他就拿起來講。沈媛起初還半信半疑,看到酒店的環境後,眉宇越來越舒展。

沈媛聊了點別的,“小賀,你最近怎麽了?子星說你狀態不好。”

賀語宙咳嗽兩聲,開始編:“我之前看了個恐怖片,覺得屋子裏都是人,也不算人吧就都是靈體。晚上不敢關燈,覺得燈一滅它們那些靈體就圍著看我睡覺,但燈亮著我也睡不著啊,幾晚上下來神經衰弱了,看學校的老師同學誰都像靈體。虧著萬子星來了,他不來陪我我就得用迷信手段解決了。”

他把膽小說成個搞笑故事,沈媛被逗得合不攏嘴,以長輩的溫柔耐心勸告他,“既然害怕就別看這類電影,看看言情片搞笑片,聽聽歌也不錯,何苦自己嚇自己呢!”

“阿姨,您說的太對了,還得是漂亮阿姨為我傳燈解惑,明天考完試我就跟萬子星看言情片!”

沈媛絲毫意識不到她給萬子星挖了多大的坑,萬子星又沒法提回家了。

她帶著甜蜜而天真的笑,高興地說:“我喜歡看《泰坦尼克號》,特別推薦,但你可能看過了。”

“是看過了。”話題轉到其他方向,賀語宙一邊笑著回答,一邊看向萬子星。

“《情書》呢?雖然男主有點缺乏擔當,但青春的遺憾感太強了。”

“這個也看過,不愧是高分佳作。”

萬子星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似的。他能跟常紓看一樣的雜志,跟沈媛看一樣的電影,高低得是婦女之友。

“《戀戀筆記本》呢?”

“網上推薦過,好看嗎?”賀語宙頗有興趣。

“特別好看!”家裏的男人不懂情調,沈媛還是愛跟小賀聊娛樂,“最美好的愛情能喚醒人的靈魂,種下火種。你一定要看啊!”

“是,阿姨!”賀語宙敬了個禮。

按下結束鍵時,手機燙得跟剛出鍋一樣,賀語宙向萬子星擡手揚了下,“聽見了。”

“嗯。”萬子星背著地理知識點。

“別想離開我。”賀語宙按著他兩條肩膀把人推在床尾木板上,颶風暴雨一樣席卷過境。

他要的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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