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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考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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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考風暴

期末考試前夕,兩人的處分終於從學校公示欄撤下,電視廣播裏王主任公布了撤銷決定,並且宣布萬子星取得天津市青少年田徑錦標賽冠軍的好成績,調皮搗蛋的壞學生霎時洗白成體育新星。

只差期末考試,就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尾。

各科老師都看得到萬子星的努力,他不打工後狀態好了很多,每次去辦公室都有老師鼓勵他。其實以往精神渙散也有ptsd的問題,在萬子星交了好朋友後,驚懼漸漸沈澱在底層,即使他想起於歸,也不再被創傷綁架,因為賀語宙很擅長讓別人把註意力只放在他身上。

廣播裏的標準女聲提示同學們去各自考場。萬子星前進到第六,而賀語宙在最末的第十五考場,這個考場放在了人跡罕至的雅藝樓。

臨出門前萬子星又叮囑了一句,“寫滿了,別空題。”

賀語宙拎著條書包帶挎肩上,“你都說多少遍了。”

萬子星詰道:“你但凡靠譜點我用得著這樣嗎?”

賀語宙挑起一邊眉,“我怎麽不靠譜了?再說了你別後悔,我要是把實力發揮出來,嚇你一跳!”

萬子星哼出笑,“你別牛皮吹大了閃著腰。”

賀語宙在他拐彎之前把他頭發揉亂,壞笑著下了樓。

兩場考試白駒過隙,萬子星對了對題,感覺還可以,打算中午去食堂問問賀語宙怎麽樣,卻一直等不到對方出現。

除了同班同學,萬子星還看見齊瑩周聰龔磊,但沒有一個人見過考試後的賀語宙。

他又這樣!一到考試玩新花樣,這次直接人間蒸發。

萬子星銀牙咬碎,易雲看見他時校草頭上下冰雹,臉陰得不行,他問:“校草,你吃壞肚子了?賀哥沒跟你一起?”

萬子星冷冷撇他一眼,付嘉琪跟易雲不熟,但也知道他跟學鬧是有架同打的哥們,“你看見我們班那尊大佛了嗎?”

“誰啊?賀哥啊?”

付嘉琪點點頭。

“沒有啊,我在十考。賀哥幾考?”

一聽說十五,易雲瞪了回眼,“沒事,你們等著。”他從容地在食堂看了一圈,招手叫過來一個八班的,“你是末考場的,看見賀哥了嗎?頭發三七分,巨高巨帥,絕對是考場裏最顯眼的。”

八班的回答:“賀語宙啊,第一場語文沒考完。他手機放前面書包裏,考到半截一直響,最後接了個電話走了。”

就算聽上去不是他的原因,也並不能讓萬子星消氣。再說學校根本不讓帶手機,他帶進考場還不靜音,他就是故意的!

萬子星越想越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但他這麽講原則的人碰見賀語宙這種死活不配合的真是氣死了。考完下午兩門,萬子星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賀語宙打電話,語氣兇得恨不得在他頭頂劈個大雷。

賀語宙接電話的語氣卻挺好,“考完了?題難嗎?”電話裏嘈雜吵嚷,賀語宙走到安靜的地方,那些聲音漸漸遠了。

“你去哪了?”萬子星的聲音像個冷面殺手,賀語宙被這變化凍得哆嗦一下。

“我有點事。”學鬧開始耍賴。

“什麽事?”

賀語宙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笑道:“你幹嘛啊?都嚇著我了。我不是股東嗎?公司有點事叫我來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隱忍的呼吸聲,“那你明天來考試嗎?”

“夠嗆,修改合同吵了一天,現在也沒定,你剛才聽見了。”

“嗯。”萬子星直接切了電話。

賀語宙再想說點什麽,手機黑屏,聽筒無聲。

我靠!賀語宙氣憤地打回去,萬子星直接掛斷。

雖然萬子星生氣的時候不多,但每次都緊鎖城池閉關不出,賀語宙得花好多時間打穿通路。

其實賀語宙離開學校時就給他發了微信,足可見他對好朋友的重視,告訴他放學不順路走,考試得有幾門課因非個人原因缺考,提前打好預防針。但他低估了一個篤行協議的人的執著,他兩次考試都隨性,讓萬子星覺得協議只是張廢紙。

萬子星對踐踏自己認真的人,一句廢話也不想說。賀語宙那邊手機敲出火星子,又是發微信又是打電話,萬子星一律不答。

賀語宙再發。

“乙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朋友。”

賀語宙看著他一通長篇大論前的紅底白色驚嘆號,扼制住想把手機砸出去的沖動,狠狠罵了句“艹”。

他以為兩人經歷頗多,總可以相信自己在對方心裏的位置,有仇也不至於放到隔夜。誰知今天,賀語宙就看清了,他對萬子星而言就是個能輕易刪除的人,他什麽也不是!他沒死心打了最後一次電話,在等待接通的片刻冷酷地想,萬子星你別讓我太失望。

結果,萬子星還真讓他很失望。

手機關機。

月夜跑到他家樓下,淩晨跟他在海河吹風,都成了笑柄。萬子星從來不在乎自己從他的生活裏失蹤。賀語宙悲哀地想,如果那天需要安慰的是自己,離家出走的是自己,萬子星絕不會為他做同樣的事。想用一紙契約束縛住朋友的,只有他自己,協議能捆住行屍走肉,卻留不下真心。

他蹲在公司光滑如鏡的地上,手顫地握著手機。

第二天考試,賀語宙果然也沒來,各科老師也挺高興,少了個游戲人間的學鬧,班平均分能好看些,(2)班總算能擺擺實驗班的款。

萬子星看著教室裏那個空位。公司的事他雖然不懂,但也明白股東是重要職位,賀語宙被迫缺考,也不算不守協議,但萬子星就是分明地覺得自己被耍了。

賀語宙不關心考試,不執行合約,那他為什麽推出個協議?將一本一眼遵守的萬子星擺在什麽位置?

萬子星想把自己埋進沙子,於是刪除了聯系方式,迫使自己不去想。

還有一整天考試。

萬子星接了試卷往後傳,麻木地做。

考試結束只等卷子判完公布成績,舉行家長會,寒假就正式開始。

賀語宙一直沒來。萬子星放學後拿到手機,也沒收到任何消息和電話。畢竟微信刪除好友,對方也看得到,賀語宙不可能沒脾氣,相反他最不缺的就是脾氣。

萬子星後悔自己沖動了。他重看覆制下來的聊天記錄,半年不到兩人累積了點點滴滴的絮語,有時開頭僅僅是單調的閑聊,說著說著就成了笑話,即使萬子星現在站在兩人關系的懸崖邊,也仍然會看笑。

有個朋友挺好,有賀語宙這樣的朋友更是。

萬子星雖然人緣不錯,但跟他親厚的都是同桌,足可見交往的被動。賀語宙要比他開朗,他們之間的故事是賀語宙落筆開始的。

萬子星回到家,坐著楞了回神,然後拿出桌子底下壓著的廣告名片,給奶茶店打電話,問是否還招工。很幸運,老板說暑假要人,全天上班,朝九晚九,工資3200。

常青只呆一天就回公司附近租的房子住了。常紓1月初放假,留校參加活動才回得晚些,家裏能住下萬子星已經不容易,沒地方再塞人了。

常紓回來時穿著粉色鐳射羽絨服,梳著雙馬尾,比睡不夠的高中時期精神百倍。她把行李箱往樓梯前一擱,沖各級臺階大喊,“我可愛的歐托托!”

歐托托是日語裏弟弟的意思。常紓喜歡二次元,曾經是李麗亞的語文課代表、得意門生,師生經常交流看番感想。

這聲召喚讓二層小樓魔法般抖動起來,萬子星立刻小跑下來迎姐姐。

常紓“嘿嘿”二聲,大大抱住了他,“想不想姐姐?”

“想。”萬子星笑道。

常紓撅嘴不滿,“那我怎麽沒聽到你喊我?我耳朵聾了?”

“姐姐。”

“我耳朵真聾了?”她嘴唇顫抖,不可置信。

“姐姐!姐姐姐姐姐……”

“哎呀,原來是我英俊迷人的歐托托!姐姐聽到你愛的呼喊。”常紓拍拍他的臉,“姐姐用獎學金給你買禮物了哦,快把我行李提上去,給你看!”

常紓回來,這個家開始夢幻運營,樓梯嘎吱嘎吱地說話,櫃子忽閃忽閃地帶起風,眾物沸騰。真正的主人不會過得縮手縮腳,哪怕搞得一團糟那也是她家。

平心而論,萬子星更喜歡常紓在家。小時候她走哪兒都帶著他,雖然是帶弟弟搗亂;長大後,常紓更喜歡帶他,因為萬子星會幫姐姐善後。

“子星,再開學時你要請假來送姐姐,我已經誇下海口,說武大沒一個臉能打得過我弟弟的男生,現在我們全班都等著見你。”常紓叉著腰哈哈大笑。

她從行李箱裏扔出去一堆衣服,扒到一個很占地方的紙盒子,商標是安踏。

萬子星感動到眼睛漲滿水汽。

常紓鄭重其事地端到她面前,“怎麽樣?試試!46碼對吧?”

萬子星雙眼水分秒幹,猛地擡頭,重問一遍:“多少?”

常紓看了看盒底,“46碼,沒錯。”

“什麽沒錯?我是43碼!”

常紓表情凝固,低頭看了看他的腳,“不對嗎?我為什麽記成46?爸!你鞋碼多少?”

常威不明所以,“41啊。”

“完了!600多啊,到底誰是46?”

沈媛在圍裙上抹著手走過來說:“我今年46。”

晚飯之前,飯菜熱氣騰騰地散播香氣,但無人動筷,四人氣氛凝重地圍著鞋盒。

沈媛明白來龍去脈,心疼錢花得不是地方,問:“小紓,能不能換碼?”

常紓捂著眼,胳膊搭在飯桌上,神采空洞,“我特意去實體店買的,要換就得再飛回武漢,可寒假回去就過了退換窗口期。”

這下沈媛也不知道說什麽,看著六百多的跑鞋穿不上,浪費錢。

常紓一臂搭在弟弟脖子上,“子星,你還在長身體,從今天開始多吃、強吃、使勁吃,務必不要浪費姐姐的心意。”

沈媛接力說:“那子星,你多補充蛋白質,舅媽明天做雞蛋牛奶和蝦皮。”

常威加了句:“你才高一,肯定會長的。”

萬子星終於聽明白了,他看著在餐桌上聯手圍攻的三人,溫和的臉起了波瀾,“舅舅舅媽姐姐,差三個碼,這可能嗎?”

偏偏常紓敢說:“Anything is 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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