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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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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所願

學鬧又開始學習了,但老師與同學對此很麻木,擅長鼓勵人的楊淑文和張珂都沒誇獎賀語宙。

因為他們發現了一個規律:學鬧不是一直不學,更不是一直都學,他是抽風似的時學時不學,學了也堅持不了幾天。

一意孤行,特有主張。表揚鼓勵沒效果,批評指責也僅作鞭辟不入裏,漸漸地,老師們都不做無用功了。陳述利用數學老師的優勢,在辦公室做了幅賀語宙抽風發作頻率的函數,給張珂做參考,好在下次他鬧起來前築堤防風。

鈴聲剛落,保媒的易雲又親自來(2)班後門找他賀哥。賀語宙在一堆卷子裏奮筆疾書,他得寫規矩點,省得萬子星看不懂。

“賀哥——!”

校規不允許串班,所以易雲只敢在後門口站著等。

賀語宙挺直了脊背,但沒停筆,眼珠專心致志看著試卷,聲音回了句,“什麽事?”

“賀哥,你出來說。”易雲急不可耐。

“我忙著呢。”賀語宙筆下不停。

“就幾句話的工夫。”

賀語宙放下筆,左右手輪流掰了掰手指,再順手掏出礦泉水瓶灌幾口,走到後門,“說。”

“Z中我新認那妹妹,跟你情歌對唱,還跟你打啵的,你怎麽轉頭就不理人家了?小丫頭天天煩我,跟我打視頻電話哭,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她挺喜歡你的,你要有意思就聯系聯系唄。”易雲挺有大哥架勢,護著自己義妹,對賀語宙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沒意思。”

奈何賀語宙狼心狗肺,易雲以退為進地說了半天,他就回了這麽不鹹不淡的三個字,易雲都覺得他渣了,“不是,賀哥,沒意思你那天又親又摸?”

賀語宙很不耐煩地問:“沒別的事?”

“唉唉唉你別走!”易雲皺了皺眉,攀著他的胳膊,“那幾天我看你是不正常,但你也不能這樣啊!人家是女生,你好歹給我個合理解釋,我回去勸她死心。”

“你隨便編。”

易雲無奈,攤開手說:“那天是你想叫女生來唱k,你摟人家打啵,你當眾說喜歡她這款的,咱不能追到手又不認了!你也替我想想,人是我攢的,你這樣我不好辦吶!”

那時候,賀語宙覺得被萬子星嫌棄了,全身洶湧著一股無名火,想盡辦法擠進人堆被眾人環繞,所以過得特別荒唐,打群架、跳熱舞、還泡了Z中的奈奈。

憑良心說,奈奈是個開朗溫和的女生,漂亮,誰說話都捧場。賀語宙的目光不經意掃到她身上時,奈奈黏在他身上的眼神發酵成掩飾不了的笑,由此賀語宙知道她可以。

──可以做他躁郁陰濕期的消遣。

先唱了首情歌,賀語宙就把手搭她肩膀上,唱著唱著又揉揉她頭發,高潮部分附在她耳邊吹氣。奈奈嬌羞地凝視他,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看吧,不是沒人喜歡我的觸碰、我的懷抱,我就算是變態也有人喜歡。那一刻,賀語宙很想帶著奈奈在萬子星面前走T臺。

後來KTV的舞美燈迷幻地升起情緒,他就做了件一直想做的事,把奈奈當成想親那人。

一邊假裝,一邊清楚地感覺到,親了之後乏味又惆悵,沒什麽感覺。胸腔裏曾鼓脹到要爆炸的妄念癟下去,還挺讓人失落的。

賀語宙懷疑過自己的技術,懷疑過KTV的空調質量,甚至懷疑接吻本身就沒意思,他楞是沒懷疑──自己親錯人。

直到昨晚。

他懷著興奮好奇勇猛作死的勁兒親下去,覺得自己融化了。化進柔軟的玫瑰花瓣,化進甘醇的葡萄酒漿,化進晚霞迤邐的黃昏。

並非奈奈不好,而是親奈奈的時候,缺少了提起期待、緊張躁動的刺激,混合在心跳最猛烈的時刻。而他一旦嘗過那種滋味,就無法再和奈奈虛與委蛇。

“你跟她說我是海王,又去撩別人了。”

高一(2)班除了不在班內的同學,全轉過身來,易雲聽他這話更是掉出眼珠子,“賀哥,你真的假的?”

“假的!”賀語宙說,“你幫我分了。”

“賀哥,這得你親自去,我其實猜到你就是玩玩,但她不死心。真的,這得當事人自己來,別人替不了。”易雲低聲說,“我那妹妹頭回戀愛,你跟她好好說說,別讓她產生心理陰影。”

賀語宙皺了皺眉,“你喜歡你追。”

“我不正在追嘛,賀哥,你是我親哥!你就當為了我,跟她好好道個別。你拿人家尋開心,到結尾了至少尊重人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了。”賀語宙不耐煩地要溜。

“那你倆周末約個奶茶店?”易雲追著問。

“回頭再說。”賀語宙看了眼手機,著急去抄那堆卷子。

“別回頭了,我替你倆約了。周末,奶茶店!記得啊,賀哥!”易雲說了太久,估摸著快打上課鈴而往下走,碰到正上樓的萬子星。

“嘿,校草,你怎麽才來?睡過了?”易雲高興地打招呼。

“有奶茶,你喝嗎?”萬子星從手提袋裏掏出一杯給他。

“謝了!”易雲受寵若驚地接過來,捧著跳到樓下去。

賀語宙站在四樓頂層的平臺等他,“有我的麽?”

“哪敢沒有。”萬子星遞過去,“你的全糖抹茶雪頂。”

還有三杯給蔔彗年、詹月、付嘉琪帶的。

幾個人幸福地接了奶茶就問他比賽怎麽樣,萬子星歪頭淺笑了下,“還好。”

賀語宙早就從賽況助手APP看見了他的成績,萬子星“還好”地跑了本項目第一,並且刷新賽事成績記錄。幾個人“耶”地叫了聲,奶茶杯高高碰在一起慶祝。

賀語宙古怪地看著萬子星,“你沒給自己買?你還控制飲食呢?”

“半路碰見易雲,送給他了。”

“送他幹嘛!”

易雲美滋滋地咬著吸管,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鼻子塞進一顆糯軟珍珠,堵得難受。

付嘉琪把杯子側過來,同時賀語宙也伸過來說:“喝我的。”

萬子星一碗水端平,兩邊都喝了口。

付嘉琪胳膊肘頂頂他,“哪個好喝?”

好像點哪杯就更喜歡誰一樣,賀語宙也等他回答。

萬子星兩不得罪,“都好喝,不愧是我選的。”

付嘉琪哈哈笑道:“狡猾。”

於是幾個人又高舉碰杯,萬子星拿了瓶礦泉水擠在中間。

後續只需要提交資料申請,他的一級運動員證就能穩穩到手。

最後一節自習課,萬子星跟賀語宙學完一章數學、兩章化學,頭腦冒煙地趴在桌子上。

賀語宙說:“你媽媽的事最好還是讓她冷靜點,今天你跟我外面吃去吧。”

萬子星拍拍他的手背,苦笑道:“改天吧。”

賀語宙登時掉臉,幽暗籠罩了,眼底湧過深寂的顏色,“我都是為你好,別半夜三更又叫我去海河接你。”

“不會的。”萬子星瞇眼笑,“下次我摸去你家。”

“也行,那祝你回家大吵特吵。”

萬子星嘴角一僵,“你真是……”

黑板上期末考試倒計時只有五天,萬子星掙紮著坐起來,繼續覆習。

賀語宙在身後問:“這周末去奶茶店,你去嗎?”

“易雲約你的吧?我就不去了。”萬子星最近訓練占了好多時間,為了期末考試別再掉回倒數第一得好好補習。

賀語宙雖然想見他,又不想他知道奈奈的事,所以也沒再提。

周五晚上是一周中最快慰人心的時候,仿佛電影happy ending前的銜接片段,所有風波已逝,而結局尚未到來。

但萬子星站在森森鮮果樓下,對屋子裏將要發生什麽一點把握都沒有,他只是忐忑。

樓梯口,沈媛等著他,又悄聲叮囑:“子星,你也知道媽媽不容易,順著媽媽一點。成叔叔今天不在,你可以跟媽媽談談心。”

常威沈媛看著母子倆圍著圓桌坐下,氣氛安寧,就悄悄挽著胳膊出去,把整棟二層小樓讓給他們。

晚飯是餃子,常青給萬子星布好醋碟,手足無措地開口,“一級運動員證書什麽時候考?”她興許哭過很多次,眼睛腫得桃核一樣,面容憔悴。

萬子星說:“今天。”

常青楞了楞,有點尷尬:“那你考得怎麽樣?”

“還不錯,能下證。”

“那就好。”常青來回撥弄碗裏的餃子,因為心裏壓著一塊巨石,未露出為兒子高興的喜色。

萬子星吃不下一口,沒有舉箸,“媽,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常青嘆了口氣,筷子舉起又放下,“媽希望你能接受成叔叔。”

“媽媽在成叔叔的公司做會計,對成叔叔了解很多,他寬厚健談,對我有提攜之恩,而且經濟實力強,以後可以照顧我們母子。星星,你懂事點。”

萬子星蹙眉想了許久,“所以你是為了他的經濟條件嗎?”

“不全是,但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常青握著他的手,“你快上大學了,以後花銷很多,現在經濟不景氣,如果我離開成叔叔的公司,很難找到同樣薪酬的工作。”

“如果你不跟他在一起,就不能在公司做事了?”

“成叔叔沒那樣說過,但你想呢,星星?”常青接連幾夜思考這些事,眉眼間的紋絡深出幾許。

沒能力撐起家庭的人,沒資格對母親的選擇指手畫腳。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問題,但是他至少知道回家,給我開工資也很大方。”話未完,她清楚看見兒子困鎖愁城的神情和不得不彎曲的背脊。萬子星不像其他孩子要求這個要求那個,聽話,家務事力所能及地做,除了輟學那一年,初中以來的假期都去做各種工作補貼家用。

他突然開口:“學校說可以給我申請補助,有這筆錢你會不會自由一點?”

常青搖頭,嘲笑他天真,“那筆錢能幫我們多久?能幫到你讀完大學嗎?媽媽沒了工作,我們怎麽生活?”

生活裏有很多軟刺,看上去並不尖利,但被軟刺包圍的人,斬不斷禁錮,就只能走被裹挾的那條路,萬子星的態度是他慢慢垂下的頭。

常青含淚笑道:“過年前,我會請你成叔叔再來一次,你一定要向他道歉。”

萬子星梗著脖子扭向旁邊角落,痛苦地咽了咽,“可以。”

“答應媽媽,表現得禮貌,不要提起無關的人。”

“我答應。”萬子星擡頭,星瞳運轉,“我希望你第二次能選對人。”

常青的淚珠碎落掉下,萬子星夾起餃子吃了第一口,太涼了,像吃一坨沒滋味的冰,肝肺皆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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