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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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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對碰

淩晨四點的時候,萬子星才回家,冬天天亮得晚,但常威要去進水果所以每天都起得早,爺倆在樓梯上碰見的時候,萬子星說自己晨跑回來。

常威呵著手,“子星,你不同意就直說,媽媽和我們都以你的感受為先。”

“我同意,讓媽媽帶他來吧。我知道她會為我考慮,我也希望她幸福。”萬子星微笑,“晨跑”後的他光風霽月,變了個人似的。

男生走進自己房間,拉開窗簾,從書包裏拿作業。一夜未眠,但他還是照常學習,期間給賀語宙發了條信息,問他到沒到家。

乙星:我會仔細研讀《好朋友的自我修養》,盡量想出感動哭你的辦法,不過還是想問,一定要感動哭嗎?打哭氣哭不行嗎?

萬子星在寫題前把公式背了一遍,晨曦移動到他筆尖的時候,他借著窗向外看了看,樓下無人佇立,但實感充足的昨夜填補了他內心的惆悵。

賀語宙一直沒回覆,期間萬子星專註地完成了全科作業,覆習他給自己的解題模板。

下午一點,賀語宙終於回了一條。

甲方:打哭氣哭那也是我在行吧,你試試麽?

乙星:你怎麽才回消息?

甲方:剛睡醒。

乙星:別忘了寫作業。

萬子星恢覆了,一本正經的班委味又回來了。

下午萬子星去學校找任老師訓練,結束時居然看見學校門口站著個熟悉的男生,那人也向他招手示意,顯然還記得萬子星。

“你還記得我嗎?”小白臉上的傷痕消下去了,人也恢覆神采,不再是為了追愛尋死覓活的樣子。

“學校放假,你來找誰?”萬子星踱到他身邊。

“我?”小白促狹地笑了一下,“我誰也不找,只是來緬懷一下。”

“分開了?”

“嗯,被甩了,不分不行。”小白服輸地低下頭,“其實我早就知道跟她不會長久,但我喜歡她呀,就跟你們學校那個蔔彗年喜歡她差不多。”

“嗯……嗯?”萬子星沒想到寒暄兩句,還有瓜可吃。

“你不知道吧?蔔彗年特別喜歡她,我擔心這個那個情敵,卻從不擔心他。因為青梅竹馬這麽多年都沒在一起,沒戲了。”

“我聽說他最近想把塗銀河勸回去,沒可能的。你要是認識,幫我轉告他及時放手,我為他點首《失戀陣線聯盟》。”

小白說到興頭,問:“你跟賀語宙怎麽樣啊?”

萬子星不明所以,“挺好的。”

小白“嘖嘖”二聲,“真羨慕你們感情穩定,要不是我是直的,我也想找個男朋友。”

萬子星聽他越說越遠,黑著臉糾正說:“我跟賀語宙是哥們。”

“嘿,別裝了,你們倆準有事。”小白插著口袋,不時停下來踢腳邊的石子,“在我們大專,這種挺普遍的,你跟我就別瞞了。”

“你瞎說什麽。”萬子星的腦子受到沖擊。

“非讓我把實話說出來?”小白搖著手指頭,瞇起眼,“我是兼職劇本殺npc,你們去我們店裏打過本,沒想起什麽?”

“……什麽?”萬子星剛想說問心無愧,但越想越心虛,好像沒什麽吧?

“你倆在密室牽手了吧!”小白指著他,義正辭嚴,跟揭發兇手似的。

萬子星像被大潮的浪頭拍懵,“那是,那是……他害怕。”

“害怕?行,權當他害怕。那下面升旗也叫害怕?”小白被個天大的笑話哄樂了,“你不知道攝像頭多清楚,他還總趁你不註意聞你頭發。老實說,你們倆處多久了?”

冰晶極速碰撞,閃電噴流,在萬子星頭頂織出一片光閃的蛛網。他心裏山海呼嘯,不知是驚愕還是心悸,只覺得山壓過浪,海吞沒山,拍得他千面破碎又重塑。

所以一直以來,他覺得賀語宙過分親密不是錯覺!這個想法讓他全身在燃燒中明明滅滅,又被寒冬的冷雪凍透。他面對結晶裏澄明如洗的情感,明明不出於他自己,他卻慚愧得無顏以對。

“你有那段錄像嗎?”萬子星的聲音在瑟瑟發顫,他也不知道要來做什麽,拿著質問賀語宙嗎?那他們是不是結束了?

小白哈哈笑:“你想回味回味?”

萬子星臉色慘白,“不是。”

“可以幫你拷貝。”小白兩手別著向後伸了伸,“畢竟你也幫過我。”

萬子星難以啟齒地說:“不要告訴別人。”

小白反問:“我還能告訴誰?那個賀語宙?我可不敢跟他說話,怕他把我滅口了。”

“他倒不是那樣的人。”

小白的話當然言過其實,但萬子星這麽較真地圓回來就有貓膩了。小白挑起一邊眉毛,那意思是“看吧”,自覺站同一陣營了。

萬子星和他加了個微信作別。沒走兩步,又看到兩個熟人。

陳熙正挽著男朋友逛街。年輕女子歪在爹系男友的黑色大衣上,一起往燒烤店的方向走去,看那親密程度或許不久就該結婚了。萬子星沒有打擾,放慢腳步,落在他們註意不到的後面,一次男人回過頭來,萬子星甚至躲到車站牌後,男人成熟而相貌溫儒,看上去的確討女生喜歡,這大概是陳熙不計較年齡差距的原因。

男女戀愛,才是符合世俗定義、有未來的。這樣一想,萬子星對賀語宙的心理負擔更重了,尤其在收到小白發的視頻,看到男生意義昭然的貼近時,萬子星冷酷地告訴自己不對,他不能容忍這件禍事繼續發展下去。

賀語宙發消息過來時,萬子星哪怕已經編輯好了回覆,又刪刪減減,把句子變得極短。

但賀語宙樂此不疲地回覆了很長,萬子星幹脆把手機調成靜音扔進枕頭下,專心做題。直到洗完澡要睡覺的時候,才把手機掏出來,賀語宙回了三條,外加打了個語音電話,得不到回覆就沒有繼續。

萬子星看最後一條是:你犯什麽病?

還是回一句吧,不然明天到學校得翻臉。萬子星編輯了幾個版本,還沒發就自己否決了。

我手機沒電了。

——沒電不會充嗎?

我幫家裏搬水果。

——那你不會說一聲?

萬子星都學會賀語宙懟人的話了。

他沒編出好借口,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直到上面變成一個無情的名字,賀語宙也沒收到只言片語。

他是不是跟別人聊呢?

賀語宙嘴一撇,電話打過來。

萬子星還沒準備好說辭,被電話嚇得一扔,又慌忙接住。賀語宙聽到電波裏斷斷續續的雜音,等得不耐煩了才被接起來。

萬子星:“……你好。”

“你大爺的不知道我是誰?還你好?”

萬子星小心翼翼地憋著口氣。

“有不會的嗎?”賀語宙兇巴巴地問。

還以為他會問自己不回消息的原因,萬子星聞言說:“哦,有兩道。”

“有你不問?”

萬子星說:“我怕打擾你。”

他說完就後悔了,賀語宙憑一句話就半夜放棄被窩陪他,他卻用這麽明顯虛偽的理由搪塞對方。

“我打算明天早自習的時候問。”

賀語宙沒說話,仿佛想問什麽而沒有張口。

“賀語宙。”

“……”

“賀語宙?”

“……”電話那邊動了動。

“你別生氣。”

“……你也知道是在惹我生氣。”

萬子星無意識地咬咬下唇,“你太敏感了。”

但是他一邊說一邊想,怎麽能怪賀語宙呢?要是有個人對自己忽冷忽熱,自己早就單方面斷交了。

“萬子星,別裝不懂。”賀語宙突兀地問,“你是不是反悔了?”

“反悔什麽?”

“協議。”

萬子星心虛地說:“沒有啊。”

賀語宙磁性的聲音微微沙啞,“你現在就跟出軌被抓的一樣。”

“我……”萬子星的胸口堵得難受。

“協議你是忘了嗎?你覺得你盡責了嗎?”

“賀語宙,我……”萬子星鼓起所有勇氣,看來今晚必須點明緣故,“我高興做你的朋友,從來沒有後悔,我發誓!但是我只能做你的普通朋友……你明白嗎?你有時候太,我是說,你很真誠,但你不該,那個……就是距離上要註意分寸……”

賀語宙本來是生氣的,聽到最後居然“哈哈”笑起來。

萬子星說得頭皮冒汗,聽到他的笑輕松了一點,又說:“我不是開玩笑。”

“看見過詹月和張芃藍挽著手去廁所嗎?”

“嗯,但她們是女生。”

“我們沒那樣對嗎?”

不明白對方打什麽算盤,萬子星沈重地說:“嗯,沒有。”

“看見汪戰和邊伊練舞間隙跳探戈了嗎?”

“他倆是逗著玩。”

“所以,這都屬於正常社交距離,無論男生還是女生。”賀語宙篤定地說,“如果有人特別在意,說明他才懷有不可言說的念頭,你不會吧,萬子星?我覺得你挺正直的?”

“不是這樣!你掛電話,我把視頻發給你。”

“什麽視頻?”

萬子星本想把視頻扣下,永遠不讓賀語宙知道,現在又改變主意,主動發過去。不光如此,他還把時間點和問題標得清清楚楚,發給賀語宙一套長篇大論,告誡他這裏不該挨那麽近,那裏不該摟肩膀。

甲方:當時我極度恐懼,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出汗顫抖,我必須尋求保護,這就跟你閃回時要我的手是一個道理。

甲方:是你先要過我的手,我以為你理解。

語氣越來越哀怨。

萬子星沒把握地問:“真的只是這樣?”

甲方:看來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睡了。

萬子星慌張地撥電話過去,賀語宙爽利地掛斷,音樂都沒響起來。萬子星再撥,還是無人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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