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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守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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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守邊界

萬子星在角落裏發現一座鐘表,但它不是實時報點,而是倒計時到18分鐘36秒。

他依稀記得,故事裏有一對尋找替身的鬼夫妻,現在他和賀語宙正符合這個設定,如果倒計時內出不去……死倒是不至於,但發生什麽就不好說了,會不會紅衣儐相又沖進來?萬子星宛若一個辛勤礦工,在屋子裏這敲敲那敲敲,但屋子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床什麽也沒有,連其他房間墻壁貼的廣告在這裏也沒有。

賀語宙把外套往隱秘處拉了拉,隨意扒拉床上的褥席,還真讓他發現點什麽。一張紅紙,橫列和縱列表頭都是1到5的數字,表格中間是26個英文字母,I和J共用一格,最底下是四個字:生生世世。

棋盤密碼,設計得很簡單。

賀語宙捏著紙對萬子星說:“站在那個按燈旁邊,我說你按。”

萬子星按到燈光亂閃,開始重新計數。

賀語宙說:“4,3,2,3,1,5……”

萬子星依他說的按完,靜靜地站在一旁等機關打開,良久,沒有任何變化。

“密碼不對?”

賀語宙拍了拍旁邊,“你過來坐。”

萬子星猶豫會兒問:“下去了?”

“幹嘛?怕我獸性大發?”

萬子星指著鐘表嘲諷,“誇大其詞吧連十五分鐘都沒有。”

賀語宙:“……要不你試試我長短?”

萬子星背過身,根本不打算過去,“還有五分鐘,你到底知不知道密碼?”

“知道,”賀語宙頓了頓說,“後面我沒念。”

萬子星扯過來那張紅紙,打算自己解,賀語宙挎著他胳膊說,“別看了。”

“我要出去。”萬子星頭也不擡地說。

賀語宙說:“出去就是下一關,出不去他們又不能怎麽樣,還能解鎖劇情。”賀語宙總能說通一堆歪理,看出萬子星動搖,聊起別的,“如果不是我抽中反串,你跟女生成親了,會不會高興點?”

萬子星坐在床上蕩了蕩兩條長腿,“會。”

賀語宙直接把他推下去,要不是萬子星平衡能力好,必須摔個狗啃泥。

“我靠!”萬子星不自覺罵出他愛說的話。

“你找她們去吧。”賀語宙狀似平靜。他很奇怪,破口大罵時往往也沒多生氣,反而還能調侃,但陰陽怪氣時就肯定生氣了。

不知拂觸了他哪片逆鱗。

“要是安西拉拉在這,我不信你不高興。”萬子星懟道。

“我不高興。”

裝大尾巴狼誰不會?萬子星心冷了一瞬,“你屏保,你屋裏那堆雜志,你手機和電腦小視頻。”

老底都讓人揭穿了,理直氣壯的賀語宙漸漸低頭,默了片刻,變成理不直氣還壯,“那是因為……”

“你別裝逼賀語宙,”萬子星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激動,他讓聲音逐漸回歸原本的音準,“我願意做你朋友,我們有協議、互相幫助,但你再說些有的沒的,絕交!”他很利落地斬下兩個字,看都沒看賀語宙一眼,似乎是個說散就散的狠人。

賀語宙眉角抽搐,嘴裏咕噥著萬語千言,開口時挑了一句最輕松的:“逗你的,這麽容易急眼。”但表情不是這麽寫的,語聲裏不甘和恨意都帶著。

萬子星擡眸看了看他,兩人的神色都晦暗壓抑。

還好,這句是人話,一切還在軌道上,端端正正的。萬子星勸自己放心,別揪著細節不放。

倒計時結束,屋子各角噴射白煙,迅速連成白色的霧障,煙霧如絮如綢。萬子星正在發楞時被紅衣儐相攙走,他努力扭頭,發現賀語宙早就不在屋子裏,床上是空的。

“賀語宙!”萬子星回過頭,問紅衣儐相,“我朋友呢?”

念婚禮詞的儐相說:“他死了,你也該去陪他了。”

另一個說:“生生世世嘛。”

紅衣儐相把萬子星架到詹月布置的靈堂裏,幾人分別手握朱砂、符箓、血漿、糯米,召鬼的驅鬼的物什都用上,把萬子星捆在木板上撒了點什麽,突然儀式中斷,他們像模像樣地商量了點聽不懂的鬼語,其中一人去把門打開。

萬子星定睛看了半天,也沒見進來人,紅衣儐相做了個“請”的手勢,才有個小人哆哆嗦嗦進來。

“張芃藍?”

萬子星不知道自己這條線什麽時候跟走丟的她搭上了,而且詹月還不在旁邊。

張芃藍拎著手裏的劇本,被紅衣儐相問道:“你救還是不救?”

“我救,我救。”張芃藍的表情才像是被捆上的那個。

紅衣儐相又問萬子星:“你接受她救你,成為你新的愛人嗎?”

還給他安排了二婚?還挺理解人性的。

萬子星問:“前愛人呢?”

“他死了。”

生生世世的承諾也沒有保障啊,反正只是游戲而已,無關道德。

萬子星回答後,被紅衣儐相畫了個妝,套了身同樣的紅衣服,又帶到他闖關的地下室──那個墻上都是假手索命的窄道。窄道盡頭,也有個紅衣服的人,特別高大。

萬子星走過去,那人率先回過頭。

“我艹!”

兩人都嚇退好幾步。

“你過來照照。”

原本的空窗戶拉下來一面玻璃,對裏面是鏡子,對外面則是透明的。萬子星從鏡子裏看見他和賀語宙,臉白得跟紙紮似的,紅衣又鮮紅勝血,對比慘烈。

“中控說到這就沒了,只剩嚇隊友了。”賀語宙說。

萬子星突然想起,狠狠拍了下賀語宙的後背,“這就是你解鎖的劇情!”

“我又不知道,我單純想試試。”賀語宙攤手。

“別的就算了,這個妝怎麽辦?”萬子星親手揉亂他那價值千元的發型,讓他嘗嘗心痛的滋味,“怎麽回家?”

“人生沒有那麽多觀眾……哎哎我頭發!”賀語宙馬上改口,“其實你這樣也挺好看的。”

於是玻璃另一面的隊友眼看著兩人先是幽幽地出現,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白臉,不旋踵就打起來,有種恩愛的煙火氣。五個人對著已赴黃泉的鬼夫妻“哈哈哈”笑了半晌。

覆盤的時候,DM對他倆抱了個拳,“我們店這一關從來沒人玩成雙死結局,所以妝畫得不好抱歉哈,手生。”

賀語宙來了興趣,“都有哪幾種結局?”

“雙生,但後面互生猜忌離婚;一死一生,女角色變成厲鬼,男角色再娶但又喪偶。”

這麽看來,唯一應了生生世世的反而是雙死結局。

賀語宙的聲音擡高了八度,瞪的是萬子星,“憑什麽男的還能再娶?”

萬子星不避鋒芒地回視:“是我的問題嗎?”

蔔彗年摘下眼鏡,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男角色一死一殘一瘋一失憶,女角色不是死就是往生,寫這本的編劇有什麽心事嗎?”

詹月的肩頭還靠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張芃藍。

易雲重重拍了下桌子,“他挺講究平等的,平等地創死所有人。”

周聰也興師問罪:“這特麽誰挑的本子?”

眾人口誅筆伐的時刻,萬子星把目光毫無保留地獻給賀語宙。

賀語宙舔了下發幹的嘴唇,“我選的恐怖元素,誰知道劇本這樣!”

“賀哥選的,嗯,”易雲沈吟了一下,“其實這本感情線挺絕的,纏綿悱惻,柔腸百結,賀哥選的就是──”他帶頭鼓起了掌。

易雲、周聰、龔磊:“牛!”

這馬屁拍得太到位了,萬子星都開始羨慕有腦殘粉的人了。

稀稀拉拉的掌聲裏還有張芃藍那柔柔小手拍的清脆的幾聲。

詹月側過臉問她:“寶寶,你還清醒嗎?”

張芃藍抽出本次劇本殺用的第二十八張紙巾,揮舞著抹了抹眼淚,“我喜歡這個故事,結局是差了點,但人物很飽滿。”

覆盤的過程插科打諢,DM被嗆得經常無語。

萬子星和賀語宙去衛生間洗臉。

雖然化妝技術不足,但化妝品效力強大,兩人用卸妝油猛搓十五圈才把大白臉洗回正常顏色,萬子星耙梳了兩下頭發覺得自己可以了,而賀語宙還在精心修飾自己的氣墊三七分。萬子星看著抵著門框高的男人,對著鏡子小心地推鬢角、擡發高,在心裏消化學鬧其實是搞笑男的事實。

“我有時反應過激,對不起。”萬子星倚著墻壁等他,沒敢和鏡子裏的男生對視,所以他不知道賀語宙的焦灼。

“你說什麽了,我不記得。”語氣逼真得跟什麽事也沒有一樣。

萬子星沖鏡子裏的男生笑了笑,俊美的臉帶著濕潤的水澤,白得發光。

賀語宙在暗處攥住打濕的洗面巾,他明明聽到自己的心在抗議,可表面上還得維持兄弟風度。

五人在大廳裏擼店長,店員小姐姐對姍姍來遲的萬子星舉起胸牌上的二維碼,“加個店鋪微信,以後有免費打本的機會哦。”

萬子星取手機,掃碼,禮貌地沖小姐姐笑了下。在性情溫和的人的認知裏,微笑的社交意義等同於問好、客套、保持距離,甚至是拒絕。但萬子星不懂他的溫和所能招致的誤會,因為帥哥一點表示都能讓人趨之若鶩。如同歌詞裏唱的“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試問誰能拒絕大帥哥的好眼色?

──沒有人。

店員小姐姐抓了把水果糖,滿滿塞了他兩手,“你是第一次來我們店打本吧,感覺怎麽樣?”

萬子星說:“感情線挺好的。”

“真的沒想到你會選殉情誒,”店員小姐姐激動捂嘴,“你現實中也是這麽專情的嗎?”

萬子星看著別處想了想,然後告訴她,“沒談過戀愛,不知道。”

“你長這麽好看沒談過戀愛?”

“普通人而已。”

在其餘人的羨慕嫉妒裏,萬子星跟店主小姐姐揮手作別,後者還戀戀不舍地叮囑,“關註微信朋友圈,後續有活動哦,歡迎下次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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