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面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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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故作成熟的高中生決定以社會的方式，處理他們的游戲關系──簽協議。
萬子星練完體育，兩人坐在泰山王燒烤店，正襟危坐地對著一盤散亂的簽子。暖騰騰的煙火飄到兩人身邊霎時凝成冷霧，碎了一地冰渣。
陳熙不時擔心地瞟過來一眼，怕他們一發不可收拾把攤子掀了。
萬子星面如寒冰：“太短，做的時候說幾句話怎麽了？”
賀語宙重重拍了下桌子：“我就這一個要求，你不滿足我今天就別走。”
萬子星把臉別向窗戶：“專一這點我也做不到。”
賀語宙舉簽子抗議：“我把所有錢都給你，你說你做不到？！”
“我從頭到尾沒要過你的錢，是你非要給我！”萬子星拍在他手背上，“再說我沒錢還你。”
陳熙疑惑：霸總的風吹進重點高中了？
一分鐘，我要他做過的全部高考精編題冊。
我要親手給你高中錄取通知書，別人我不放心。
你不會做題，給我呆著去，我做給你看。
賀語宙用一根簽子對著萬子星的喉嚨：“你做不做？”
萬子星針鋒相對：“你說呢？”
零下溫度的語氣，沸騰到燒的對話內容，少年眼神裏火花帶光閃，激撞出嗞嗞的電流。就在陳熙考慮要為和平當電阻，阻止這場核能爆炸時，賀語宙快速在兩張紙上劃掉一串、寫了一串。
賀語宙：“已經到我的底線了！”
萬子星看了看，“把要求我專一那部分刪了。”
“我不刪！”
陳熙端詳萬子星薄涼的神色，仿佛才看清男生心底真實的自私，清了清嗓子，狀似理智地教育說：“子星，拿人家的錢可不興當面濫情啊。”
萬子星沒聽明白陳熙的話，妥協地在兩張紙上畫了個五角星。
“你不能這麽敷衍！”賀語宙重新推過去。
萬子星運了口氣，補上名字，把紙推回去，“陳姐，結賬。”
賀語宙行雲流水地簽上自己的名字，蘸番茄醬按了個拇指印，推回兩人中間，然後仰起脖子把啤酒一飲而盡，萬子星跟了一杯白開水。
那場景仿佛舊社會賣身為契，陳熙向黑惡勢力冷冷打了個寒戰。
陳熙借機看清楚他們當中的兩張白紙，濃黑的宋體二號字標題就吸引了女老板的好奇心──《泰山王對賭協議》。
甲方：賀語宙
乙方：萬子星
1.協議期間，甲方幫扶乙方提升學習成績，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自降名次，不得缺考、空卷，基準為年級第五考場全校第198名，全區763名；
2.乙方義務成為甲方好友，且協議期間不得有任何其他好友，思想專一，樂於奉獻，謹守友德，不得與其他同學交往密切。
註：5分鐘內交流＞5句，24小時內交流＞10句，視為關系密切。
註釋被賀語宙改動過，原版是5分鐘內交流＞2句，24小時內交流＞5句。
3.甲方如違約，則由乙方繼承其祖父全部財產；乙方如違約，則由甲方占有其相當於甲方祖父全部財產的等值財產。
最下方是日期和雙方簽字畫押。
“陳姐，你也簽個字做見證人。”萬子星把黑色水筆交給她。
“啊？我嗎？”
陳熙在萬子星補上見證人的地方寫下自己的名字。
“白紙黑字。”萬子星揚揚手裏那份協議向賀語宙示威，結了帳開始收拾東西，“我回家了，如果我問你題你要秒回。”
“我的你也必須秒回！”賀語宙補了一嘴。
萬子星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新手機別樣貴重，萬子星輕拿輕放還覺得不夠虔誠，“我沒加你微信。”
“加了。”賀語宙已經站在燒烤店門口，大手一揮，算作道別。
萬子星打開微信頁面，除了微信運動還真有一個新添好友Herbig-Haro，可當萬子星點進個人主頁的時候，名字變成了“甲方”。
賀語宙的最近動態是兩年前分享的一張星雲圖，也是他的頭像。這條之前幾乎每天都有生活記錄，旅游、博物館、籃球、全英文雜志、滿分成績……一點一滴的生活片段能讓人窺見這個富家小少爺的格局，那樣豐富的痕跡突然在兩年前的一天戛然而止，不知中間漏掉了什麽，只剩下一個渾身尖刺的學鬧。
萬子星沒看完，留一些懸念，他點進自己的資料信息改名。腦海中率先飄過“乙方”兩個字，但萬子星不想把私下的協議暴露給其他人知曉，最終敲下的兩個字是“乙星”。
個性簽名改成萬子星看過的一句話：你要活成一道光，即使墜落也日落般華麗。
改完他又去找了下賀語宙的簽名──懸浮。
突然在頭頂出現一條新信息。
甲方：問不問啊你？我要睡覺了。
萬子星不敢說自己半天都在研究他的朋友圈，病急亂投醫地拍了張大題發過去。
甲方：！
甲方：我對牛彈琴是吧？
甲方：白天剛講完這道題，你心思花哪了？
乙星：抱歉我沒寫完作業。
萬子星想讓他知道他罵的是誰。
乙星：只是想了下你。
乙星：你睡吧。
賀語宙摸了下那幾個字，仿佛那是有刻痕有溫度的，已然太久沒人跟他說這樣的話了。他趴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支著下巴，兩只腳翹起，發完消息又滾了一圈。
微信上的他卻很矜持。
甲方：（摳鼻子）想我什麽？
乙星：你老了好多。
甲方：……信不信我過去打你！
乙星：晚安晚安(-ω`)
甲方：別想裝睡！陪老子聊天，直到老子睡著為止。
乙星：我回你消息再寫題思緒總亂。
甲方：你有不亂的時候嗎？
乙星：閃回的時候不亂，但也寫不了題。
閃回的時候，大腦一遍遍重覆災難場景，還擅自加入很多假想，以致萬子星越來越分辨不出哪個故事是正確的。
甲方：是不是懷念我住的時候了？哼哼。
乙星：你走之後屋裏從未有過的寬敞。
甲方：你這樣是怎麽交到朋友的，我真奇了怪了。你等著，老子高低給你編寫一本《好朋友的自我修養》，全書背誦默寫，武裝到腦子裏。
乙星：？
甲方許久沒有來信，萬子星笑了笑，正趕上沈媛敲門送牛奶，沈媛迎上他的笑，有些意外。
初中時靦腆青澀的男生好像從時光隧道的另一頭傳送過來，重逢見喜。
“子星，什麽事這麽高興？”沈媛小心地問。
萬子星捏著拳頭咳了咳，展顏道：“交了好朋友。”
沈媛一驚，心中萬千跑馬奔馳而過，瘋狂的重覆：是女朋友是女朋友！她故作鎮定地走出房間，關上門，寂靜的夜卻充斥著她狂歡的心聲，宛如法國劇場的帷幕一拉，燈光齊備，直擊天靈蓋的女高音就攀上雲霄。
賀語宙回完那條消息破天荒地掏書包，折了兩張紙開始起草巨著，長久不寫作讓他有點陌生，正在醞釀時，手機突然連震五六響，接下來也震得跟警報一樣。
賀語宙心說，這就知道要黏著好朋友了，果然我沒回他剛才那條消息的欲擒故縱很有效果。翻過手機一看，消息都來自森森鮮果水果媛。
森森鮮果水果媛：小賀！
森森鮮果水果媛：子星今天好開心！
森森鮮果水果媛：是不是他跟女朋友進展得很順利？
森森鮮果水果媛：我好感動，果然還是得年輕人能夠互相打氣。
森森鮮果水果媛：你知道他跟女朋友發生了什麽嗎？
森森鮮果水果媛：可以講給我聽嗎？我迫不及待想知道。
森森鮮果水果媛：不過這麽晚了，阿姨是不是打擾你了，真不好意思。
賀語宙再不回覆，這沖決的熱情恐怕就要像巖漿一樣吞噬大地，化一切為焦土。賀語宙馬上按出九鍵鍵盤。
甲方：順利，他跟女朋友約會後回家的。
森森鮮果水果媛：子星說他跟你吃燒烤，其實是跟女朋友吃的嗎？
賀語宙無聲地舔了下嘴唇，嗓子裏有點癢，灌了兩杯白開水都沒壓下去泛起的熱，手指比他腦子還快地頂替了女朋友這個角色。
甲方：嗯，他高興就好。
眉毛往上挑了挑，賀語宙自以為是地想，看吧，他跟我在一起開心。
他切回萬子星的聊天界面。
乙星：已讀不回是吧？
甲方：我在跟舅媽匯報戀愛進度，現在舅媽把我當你女朋友。
乙星：……
乙星：我恨你。
甲方：你手機設鎖屏啊，不然被舅媽發現你就完了。
乙星：用你說。
乙星：睡了。
甲方：不許睡，陪你甲方爸爸。
乙星：滾，我是你爺爺。每天跑步困得早，我已經多做半小時的題來等你回覆了。
隨後賀語宙發的一條，過了十分鐘也沒收到後續。他提起筆，把微信秒回、隨叫隨到、有福同享有夜同熬等關鍵字寫進《好朋友的自我修養》裏。
寫完這一條他又連番表情包轟炸，最後一句是：看來你是真睡了，別回我了，晚安。
聽起來特別懂事。
乙星：賀語宙你找死！我剛睡著！
賀語宙笑了半天，突然看見玻璃上倒映的自己，個子挺拔，神氣地叉著腰，與外面的凜冬寒夜分離開，在溫暖明凈而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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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語宙：“已經到我的底線了！”
萬子星看了看，“把要求我專一那部分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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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方是日期和雙方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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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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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黑字。”萬子星揚揚手裏那份協議向賀語宙示威，結了帳開始收拾東西，“我回家了，如果我問你題你要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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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子星不敢說自己半天都在研究他的朋友圈，病急亂投醫地拍了張大題發過去。
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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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白天剛講完這道題，你心思花哪了？
乙星：抱歉我沒寫完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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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星：只是想了下你。
乙星：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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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信不信我過去打你！
乙星：晚安晚安(-ω`)
甲方：別想裝睡！陪老子聊天，直到老子睡著為止。
乙星：我回你消息再寫題思緒總亂。
甲方：你有不亂的時候嗎？
乙星：閃回的時候不亂，但也寫不了題。
閃回的時候，大腦一遍遍重覆災難場景，還擅自加入很多假想，以致萬子星越來越分辨不出哪個故事是正確的。
甲方：是不是懷念我住的時候了？哼哼。
乙星：你走之後屋裏從未有過的寬敞。
甲方：你這樣是怎麽交到朋友的，我真奇了怪了。你等著，老子高低給你編寫一本《好朋友的自我修養》，全書背誦默寫，武裝到腦子裏。
乙星：？
甲方許久沒有來信，萬子星笑了笑，正趕上沈媛敲門送牛奶，沈媛迎上他的笑，有些意外。
初中時靦腆青澀的男生好像從時光隧道的另一頭傳送過來，重逢見喜。
“子星，什麽事這麽高興？”沈媛小心地問。
萬子星捏著拳頭咳了咳，展顏道：“交了好朋友。”
沈媛一驚，心中萬千跑馬奔馳而過，瘋狂的重覆：是女朋友是女朋友！她故作鎮定地走出房間，關上門，寂靜的夜卻充斥著她狂歡的心聲，宛如法國劇場的帷幕一拉，燈光齊備，直擊天靈蓋的女高音就攀上雲霄。
賀語宙回完那條消息破天荒地掏書包，折了兩張紙開始起草巨著，長久不寫作讓他有點陌生，正在醞釀時，手機突然連震五六響，接下來也震得跟警報一樣。
賀語宙心說，這就知道要黏著好朋友了，果然我沒回他剛才那條消息的欲擒故縱很有效果。翻過手機一看，消息都來自森森鮮果水果媛。
森森鮮果水果媛：小賀！
森森鮮果水果媛：子星今天好開心！
森森鮮果水果媛：是不是他跟女朋友進展得很順利？
森森鮮果水果媛：我好感動，果然還是得年輕人能夠互相打氣。
森森鮮果水果媛：你知道他跟女朋友發生了什麽嗎？
森森鮮果水果媛：可以講給我聽嗎？我迫不及待想知道。
森森鮮果水果媛：不過這麽晚了，阿姨是不是打擾你了，真不好意思。
賀語宙再不回覆，這沖決的熱情恐怕就要像巖漿一樣吞噬大地，化一切為焦土。賀語宙馬上按出九鍵鍵盤。
甲方：順利，他跟女朋友約會後回家的。
森森鮮果水果媛：子星說他跟你吃燒烤，其實是跟女朋友吃的嗎？
賀語宙無聲地舔了下嘴唇，嗓子裏有點癢，灌了兩杯白開水都沒壓下去泛起的熱，手指比他腦子還快地頂替了女朋友這個角色。
甲方：嗯，他高興就好。
眉毛往上挑了挑，賀語宙自以為是地想，看吧，他跟我在一起開心。
他切回萬子星的聊天界面。
乙星：已讀不回是吧？
甲方：我在跟舅媽匯報戀愛進度，現在舅媽把我當你女朋友。
乙星：……
乙星：我恨你。
甲方：你手機設鎖屏啊，不然被舅媽發現你就完了。
乙星：用你說。
乙星：睡了。
甲方：不許睡，陪你甲方爸爸。
乙星：滾，我是你爺爺。每天跑步困得早，我已經多做半小時的題來等你回覆了。
隨後賀語宙發的一條，過了十分鐘也沒收到後續。他提起筆，把微信秒回、隨叫隨到、有福同享有夜同熬等關鍵字寫進《好朋友的自我修養》裏。
寫完這一條他又連番表情包轟炸，最後一句是：看來你是真睡了，別回我了，晚安。
聽起來特別懂事。
乙星：賀語宙你找死！我剛睡著！
賀語宙笑了半天，突然看見玻璃上倒映的自己，個子挺拔，神氣地叉著腰，與外面的凜冬寒夜分離開，在溫暖明凈而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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