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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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瀾潮生
賀語宙回座時滿臉不郁，整組其他三人到齊了，也全聽見易雲的話，但大家都裝作不知情，默默整理手邊的東西。
萬子星算了算日子，覺得自己不得不麻煩人了，“你幫我給陳姐發個消息，說我最近先不過去了。”
賀語宙點開手機問了個微信號，發好友驗證時就把原話轉達了，過一會兒他拍拍萬子星。
陳熙頭像是掄拳頭翻白眼的馬東錫。
“我把上個月工資轉你。”
“微信轉賬1800。”
算上陳熙閉店的三天，萬子星沒有做滿，但工資還多了300。
Herbig-Haro：陳姐，你發多了。
泰山王燒烤店：你要換手機的嘛，好好養病。
白眼馬東錫發送了樂佩公主梳長發的“我美嗎”表情。
Herbig-Haro：謝謝陳姐。
萬子星看著賀語宙微信名的兩個陌生單詞感嘆英語白學了，低下頭問詹月：“這是什麽意思？”
詹月垂下半長的發絲看了一眼，點著自己的腦袋說：“我想想啊，剛看他這名字時我特意查了……一種天體，對，翻譯過來就是音譯詞，赫比格-哈羅天體。”
萬子星用詞條搜索，翻出一大頁百科介紹，簡言之是宇宙中由新生恒星所形成、狀似星雲的天體。
這個領域感覺是理科很好的人才能關註的。
萬子星想把手機還回去，但一擡頭數學陳老師已經抱著卷子進來，萬子星只好把手機藏進書箱最裏面。賀語宙的手機他可賠不起，就算二手折價也得四千多。
賀語宙沒找他要，刷啦刷啦翻卷子看，似乎沒相親成功，意興闌珊，幹脆睡了個午覺。
他睡到第一節課課間也沒醒，萬子星支起上半身把手機送進他書箱，動作輕輕，明明沒碰到他，但對方還是睜開眼。
按著萬子星的肩膀，窩頭打了個哈欠，埋在桌上又睡了，可兩臂還搭著萬子星。
他昨晚應該沒睡好，畢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窩在小屋地板上怎麽習慣。萬子星給他調整了下姿勢，讓他盡量睡得舒服點，但賀語宙坐起來，雙眼半睜不睜，顯出難惹的兇相，“趁我睡著占便宜。”
萬子星臉上霎時沒了溫度，“接著睡吧，你是不太清醒。”
蔔彗年喝了口水，“這有什麽便宜，你已經證明自己的性向了。”
賀語宙在他下次喝水時擡了下瓶底。
“我——！”蔔彗年止住罵人的沖動，上衣濕了一片，連眼鏡也濺上水，他伸手按了下詹月，“借張紙。”
詹月抽了兩張紙遞過去，“終於有人治你的嘴欠了。”
“這叫嘴欠嗎？”蔔彗年摘下眼鏡，“這是我的魅力吧？”
萬子星聽聞，跟詹月無奈對視，“你倆做同桌還真有點天分。”
“你倆也是。”蔔彗年說。
言出法隨，蔔彗年這句話說完，宣傳委員張芃藍就給詹月和萬子星捎來兩幅畫，是他們的美術課習作。
張芃藍說：“美術老師對你們的作品很滿意，讓你們倆潤色一下參加區藝術節競賽，下周一前交。”
詹月學過素描和動漫，對此並不意外，班級展板和任何宣傳活動往往都是她和張芃藍共同畫板報。但萬子星就很意外了，他沒學過也不懂專門技法，憑著美術課聽了點而信筆由韁。
“還能怎麽潤色？”萬子星看著自己的鉛筆稿。
“陰影和紋路再處理下，”詹月看了看他的畫，“水果靜物上色後更好看。”
只有臉像藝術生的體育生萬子星：“我連水彩筆都沒有。”
詹月默了片刻，“水粉效果好，講臺裏面就有，畫板報的時候用過。”
隨後詹月給他指點專門的陰影處理方法，萬子星改了改，對比之下果然更好。全幅上色是大工程，課間十分鐘肯定做不完，萬子星把畫作放進書箱，打算等一個完整時間。
放學時，賀語宙再把萬子星背下樓，蔔彗年和詹月各自拎著一只書包目送他們上車。車是舅舅常威開過來的，他早上忙得沒功夫，放學時可以把店鋪交給老婆，直到萬子星腳傷康覆之前都能來接。
賀語宙成了森森鮮果的常客，夫妻倆看見他都不意外，飯桌上難得四個人一同用飯，把圓桌對稱圍住，家和萬事興的模樣。
雖然這是個有點覆雜的重組家庭，任誰都毫無血緣關系。
沈媛做了燉牛肉給萬子星補充蛋白質，配菜是雞蛋炒韭黃、白菜燉豆腐和菠菜湯。
賀語宙進門自動轉化模式，對沈媛吹彩虹屁：“阿姨您又漂亮了，怎麽勞煩您做這麽多好吃的菜？我都舍不得下筷了。阿姨您還缺兒子不？”
沈媛抿著嘴，仰到後面去，“你這嘴甜的，以後不愁找媳婦。”她推了下老公，嗔道，“你一天跟我說的話，都沒一句像孩子說那麽好聽的。”
常威摸著後腦勺“嘿嘿”笑，摟著沈媛的胳膊貼了貼，“你當然是最好的媳婦兒嘛，誰不知道。”
這原是尋常夫妻普通的煙火生活。萬子星卻埋頭不看，伸出筷子夾肉時，跟也夾肉的賀語宙撞了。
賀語宙吸了吸鼻子，雙眼泛紅，“這肉夠辣的。”
桌上只有燉肉加了辣子。可是萬子星餘光看見這是他夾的第一筷，還沒吃到口。
別人的幸福會帶給自己強烈的不適，隨之而來的有自卑、有歆羨、有無可奈何，誰知那種折磨可以滲透骨髓，腐化惡劣的血液，流遍全身。
萬子星抽了張紙塞給他，賀語宙一直沒有對視，拿來照著臉一通揉搓，才擡頭。
“你不能吃辣呀？”沈媛有點吃驚，賀語宙那種長相看起來像啥都能吃的，“因為子星很能吃辣，要不是他崴腳了怕影響藥效，我才沒多加。”
“沒事，阿姨，我能吃。”賀語宙把掉的那塊肉撿起來塞嘴裏，“好吃。”
“那就好，你多……”
賀語宙裝不了兩秒就咳嗽個不停，萬子星又抓了張紙，另外遞給他一杯白水。等他那股勁過去，萬子星一邊慢條斯理地夾菜，一邊說：“你反差挺大啊，除了能打架別的方面都看不出來。”
賀語宙啞著嗓子：“彼此彼此，你看著像扶不起來的，倒是既能登高又能吃辣。”
沈媛給兩個孩子盛了湯，對賀語宙說：“謝謝你在我家子星受傷後一直照顧，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和他舅舅想登門感謝一下你的父母，你家方便嗎？”
賀語宙：“不方便。”
沈媛微怔：“啊？”
常威出來打圓場，“父母都得工作，不方便也是人之常情。那我們給你家準備幾箱水果，一會兒叔叔開車給你一塊送過去。”
賀語宙：“那更不必，我家沒人吃。”
沈媛、常威：“……那，那這……”
兩口子改為比劃手語交流。
賀語宙冷著臉沈聲說：“叔叔阿姨不用客氣，我剛跟萬子星坐同組，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萬子星放下筷子，正色喊了聲，“舅媽。”
沈媛：“誒。”
“我同學的父母工作忙，最近家裏沒人，我想留他住幾天，和我做個伴。”萬子星的情況確實需要個伴，但他沒問過賀語宙願不願意。
沈媛拿不定主意，“住一起是很熱鬧，但是小賀願意嗎？他家裏人同意嗎？”
常威也說：“再說這關系一些責任問題……”
“哦，”賀語宙轉頭看向萬子星，視線纏繞的曲線糾結難解，各懷心思，他平靜地說，“同意。”
常威沈媛夫婦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訕訕地表示歡迎，借賀語宙去洗漱的時間抓著外甥問，“子星，到底是誰提出讓他住下來的？舅媽不是怕多雙筷子，但是萬一出什麽事，人家家裏會不會……就是說，鬧矛盾什麽的。”
“不會的舅媽，他自己住，”萬子星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說，“我去過他家，他好像也不太喜歡住那裏。”
即使利順德大酒店的環境沒得挑，但一個人住在窗子都打不開的屋子的感覺，像生一場慢性病。
“但是……”沈媛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父母各自成家了。”萬子星補道。
常威、沈媛夫婦相顧無語，憐憫之心讓他們再不能拒絕。
常威尋思：“他一個人靠什麽過活呢？我看他用的東西挺講究，以為他條件比較好。”
“好像是祖父留了一筆錢，父母都出撫養費。”
夫婦的顧慮徹底打消了，沈媛松了口氣，“也是個可憐孩子，回頭我做點他愛吃的，他愛吃什麽？”
萬子星楞住了。
雖然關系上亦敵亦友，但他和賀語宙走得近是事實，陳熙、舅舅舅媽，甚至科任老師都以為他們很熟了，但他並不了解賀語宙多少。
男生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身上是萬子星的便服，小了兩個碼。
萬子星說：“你愛吃什麽，舅媽說給你做。”
男生動作停滯，偏長的額發蓋住了深幽的眼瞳，語氣凜然，“為什麽說那句話？”
“你不也沒拒絕嗎？”萬子星語氣很淡，眼眸垂著看地面，他現在已經模糊地感覺到哪些方面會觸怒賀語宙，所以盡量避其鋒針。
學鬧突然擠著他坐，扭過萬子星的下巴問，“為什麽？”
萬子星打掉他的手，“你看起來有點難過。”
賀語宙唇角蠕動，半晌問：“所以呢？”
“難過時一個人走夜路回家，讓人有點不放心。”
賀語宙促狹地笑了聲，房間裏凝固的氣氛約略流動，蒸騰出暖意，“你特麽對誰都這樣嗎？”
萬子星想了想：“感動吧？所以我是全票當選體委的。”
賀語宙翻個白眼撇了撇嘴，聽到對方說了個他沒法狡辯的事實，“真難想象你也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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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應該沒睡好，畢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窩在小屋地板上怎麽習慣。萬子星給他調整了下姿勢，讓他盡量睡得舒服點，但賀語宙坐起來，雙眼半睜不睜，顯出難惹的兇相，“趁我睡著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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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嘴欠嗎？”蔔彗年摘下眼鏡，“這是我的魅力吧？”
萬子星聽聞，跟詹月無奈對視，“你倆做同桌還真有點天分。”
“你倆也是。”蔔彗年說。
言出法隨，蔔彗年這句話說完，宣傳委員張芃藍就給詹月和萬子星捎來兩幅畫，是他們的美術課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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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麽潤色？”萬子星看著自己的鉛筆稿。
“陰影和紋路再處理下，”詹月看了看他的畫，“水果靜物上色後更好看。”
只有臉像藝術生的體育生萬子星：“我連水彩筆都沒有。”
詹月默了片刻，“水粉效果好，講臺裏面就有，畫板報的時候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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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語宙啞著嗓子：“彼此彼此，你看著像扶不起來的，倒是既能登高又能吃辣。”
沈媛給兩個孩子盛了湯，對賀語宙說：“謝謝你在我家子星受傷後一直照顧，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和他舅舅想登門感謝一下你的父母，你家方便嗎？”
賀語宙：“不方便。”
沈媛微怔：“啊？”
常威出來打圓場，“父母都得工作，不方便也是人之常情。那我們給你家準備幾箱水果，一會兒叔叔開車給你一塊送過去。”
賀語宙：“那更不必，我家沒人吃。”
沈媛、常威：“……那，那這……”
兩口子改為比劃手語交流。
賀語宙冷著臉沈聲說：“叔叔阿姨不用客氣，我剛跟萬子星坐同組，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萬子星放下筷子，正色喊了聲，“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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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學的父母工作忙，最近家裏沒人，我想留他住幾天，和我做個伴。”萬子星的情況確實需要個伴，但他沒問過賀語宙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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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祖父留了一筆錢，父母都出撫養費。”
夫婦的顧慮徹底打消了，沈媛松了口氣，“也是個可憐孩子，回頭我做點他愛吃的，他愛吃什麽？”
萬子星楞住了。
雖然關系上亦敵亦友，但他和賀語宙走得近是事實，陳熙、舅舅舅媽，甚至科任老師都以為他們很熟了，但他並不了解賀語宙多少。
男生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身上是萬子星的便服，小了兩個碼。
萬子星說：“你愛吃什麽，舅媽說給你做。”
男生動作停滯，偏長的額發蓋住了深幽的眼瞳，語氣凜然，“為什麽說那句話？”
“你不也沒拒絕嗎？”萬子星語氣很淡，眼眸垂著看地面，他現在已經模糊地感覺到哪些方面會觸怒賀語宙，所以盡量避其鋒針。
學鬧突然擠著他坐，扭過萬子星的下巴問，“為什麽？”
萬子星打掉他的手，“你看起來有點難過。”
賀語宙唇角蠕動，半晌問：“所以呢？”
“難過時一個人走夜路回家，讓人有點不放心。”
賀語宙促狹地笑了聲，房間裏凝固的氣氛約略流動，蒸騰出暖意，“你特麽對誰都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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