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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裏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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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裏尋他

光頭劉接二連三來店裏搗亂,讓身為老板的陳熙很受挫,家人不在身邊,她連排遣傷心的對象都沒有,只能悄悄彈淚。

兩人花了兩個多小時把店裏打掃幹凈,有些顧客當時走了,事後又回來,還有人為了打聽熱鬧特意來店裏吃燒烤,陳熙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她借著和客人寒暄的機會問了一圈,並沒有人報警。她又想到一個可能的人,但那人今天從頭至尾沒出現過。

陳熙:“子星,是不是你那個朋友?”

“不是。”萬子星想也沒想地回答。

“你那麽肯定?”

萬子星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自嘲地說,“他打的,他不是我朋友。”

“啊?這不成校園暴力了?我幫你跟老師說說?”

提到這件事就拱起萬子星滿肚子無名火,傷也變疼了,他沈著臉不作表情,“我也打他了,屬於互毆。”

陳熙無意中發現萬子星跟她同是天涯傷心人,勸道:“有誤解還是說清比較好哦,高中生比較單純,不像社會上的有些人……”

遲暮的天空呈現出灰蒙蒙的魚屍白,陰沈的感覺曠野難息。陳熙隨機播放音樂,隨機到一首《寂寞在唱歌》,吃燒烤的客人不禁楞了下,一首歌沒放完陳熙更抑郁了。

“子星啊,周日正常營業,然後我們休三天假,我去散散心。”

“好的。”

這意味著萬子星能早睡三天,實在奢侈。

淩晨一點下班,萬子星按著脖子向後仰,骨頭“吱吱”地叫嚷著自己的疲憊,他食指蹭了蹭嘴角的傷,慢慢踱在馬路上。天津的治安可以讓人放心,雖然有光頭劉那種社會渣滓,但畢竟是少數。

靜夜少人,如詩如幻,偶爾踩在樹葉上的“咯嚓”聲和骨骼的哀嘆共奏。

萬子星註意到他拐彎時身後有個人戴著兜帽,裹得嚴嚴實實,本以為是恰巧順路,但到了下個路口,那人還在他身後不遠。

難道是……光頭劉的人?

這個倒黴團夥違法亂紀,普通市民又不能把他們怎麽樣,少年義憤填膺。

萬子星加快步伐,沒有走回家的路,反而借著熟悉位置的優勢,拐到一條燈火通明的大道。這條道緊靠馬路,對面有一棟大型超市,萬子星這側是醫院、旅館和24小時營業的藥房、包子鋪,他進了包子鋪,躲在價目立牌後等那個人出現。

“嘿,吃包子?”老板問。

“抱歉,有個人跟著我。”

老板操一口東北口音,渾身是膽,“誰啊?”

於是兩個人死死盯著玻璃門外,那個帶兜帽的人年輕而高大,跟光頭劉看著又不像一路人。他停在門口,似乎為跟丟目標而左右張望,然後他把兜帽放下來了。

萬子星心裏一松,再收緊,看見他不比看見光頭劉好多少。萬子星走到包子鋪門口,那人也回過頭,不再執著於幼稚的貓鼠游戲,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等不到周一了是嗎?”萬子星冷冷問。

賀語宙一笑,混不吝地耙梳了下頭發,湊近兩步,笑容凝固在臉上,“你臉怎麽這樣了?我下手有這麽重?”

萬子星用手擋住半張臉。今天離家時他沒敢讓舅舅舅媽看見,飛快地出了門,打工時戴了口罩,他想著現在終於沒人看,能痛快地呼吸晚風才摘掉。

“渾人。”萬子星甩給他兩個字。

“誒你等一下。”

萬子星沒等,他可不會聽對家的話。他拐進居民樓間縱橫相交的小路,回森森鮮果。

要上樓時,賀語宙追了過來,怏怏地喊道:“叫你等我,你怎麽不聽?”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靠,你罵我是王八!”

萬子星霍然轉身,“我根本沒說話!”

賀語宙涎皮賴臉地“哈哈”笑,拎著一塑料袋硬塞到他手裏,“校草,你這麽好看就別跟我計較啦,易雲那小子胡說八道你不能算我頭上,我還攔著不讓他說呢!”

“你不說比他說了的還可惡,你不也這麽想的嗎?”萬子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激動,呼吸急促,語速很快。

賀語宙雙手插進口袋,重重頓了下頭,比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認真,“我是覺得你很可憐。”

萬子星把一塑料袋的東西砸在他胸口,賀語宙沒接,東西撒在地上,是碘伏和雲南白藥,還有創可貼。

“收起你那居高臨下的同情,真叫我惡心。”

賀語宙“嗤”了一聲,擡杠一樣不依不饒,“同情怎麽就惡心了?”

“因為我不需要!”萬子星回手指著他,“你一個倒數第二有什麽可炫耀的?哦,你壓分。壓分高貴嗎?明明能考得更好,你想說是為我才壓的?我是考不高,但我比你努力。”

萬子星用鑰匙扭開門鎖,“噔噔噔”上了樓。安謐的夜鋼琴被他的腳步踩響琴鍵,一聲一聲摧枯拉朽。

賀語宙直直站著,到鋼琴曲終仍不動聲色。

直到樓上洗漱的動靜也停止,熄燈安睡,他才察覺到自己在這裏也多餘,像一道瘦瘦的影子緩緩游動,四處尋找造出自己的光。

第二日萬子星早起倒垃圾時,一塑料袋的藥品還撒在那。賀語宙不缺這點東西,過手扔了也沒什麽稀罕。

“敗家子。”

他自己不心疼錢,萬子星為什麽替他心疼?

萬子星倒完垃圾,拎著塑料袋回來,他跟自己解釋:藥品都是未拆封的,扔了浪費。

周日這天的班上起來比較輕松,陳熙想著後面的三天假也就不再糾結光頭劉找茬的事,而且到店的一些熟客向她說了光頭劉不少醜事,她也得到一些善意的安慰。

過了七點,用餐人開始少了些,戴兜帽穿師傅鳥的少年坐進店裏來。

萬子星無視他,寧可去後廚幫忙,陳熙只好親自給他點菜上菜,看他臉上也掛著彩,這位女老板一陣唏噓。

“你對子星還挺執著,畢竟我都受不了天天吃燒烤。”陳熙托著臉笑道,“今天吃點什麽?”

“烤面包片,砂鍋方便面,再來瓶白酒。”

“啊?你成年了嗎?”

“當然成年了,人送綽號酒神!”

陳熙敲敲桌子,“給我看你身份證。”

“這還有假嗎?”賀語宙一擺手,“誰吃燒烤帶身份證,下回是不是還得登記戶口本,您放心上吧,順便把我燒烤伴侶叫來。”

“叫不來。”陳熙往後廚瞟了眼,“他特意躲進去了。”

“唉,他還挺在乎我的。”賀語宙說時表情暖暖的。

陳熙默默自問,是該這麽理解嗎?

前堂的差事都交給陳熙了,客人不多,倒也顧得過來。

賀語宙把他叫的那兩樣吃完,就起開瓶蓋喝了兩口,酒入口辛辣涼冽,一路燒到胃裏,賀語宙開始話說不利索了,“老板,我要是醉了,打烊……哦嗝……不會給我扔這兒吧?”

陳熙納悶:“你怎麽會醉呢?你不是酒神嗎?”

賀語宙“嘿嘿”笑了兩聲,眼光莫名狡黠,帶著他這年紀的青春魅力,舉手投足洋洋灑灑。他沒用杯子,就對著瓶口喝,陳熙出門前要對賬,就坐在前臺埋頭做自己的事。

客來客往,時間走到十一點鐘,突然來了一個大單,足有十五個人,幾張桌子拼在一起才夠,又多出三份外賣訂單。後廚的萬子星一刻沒閑,他以為這半天沒聽到賀語宙的消息,對方應該走了,出來送餐時發現他趴在離櫃臺最近的一桌睡著了。

他醒著時掀天動地,睡著卻很乖巧,一手握著喝了半瓶的白酒。萬子星停在他身邊,仔細看了看瓶身的商標。

52度董酒。

萬子星擰緊了眉問陳熙,“姐,你怎麽能給他喝這個?”

陳熙無辜:“他自己點的。”

萬子星低聲說:“他還沒成年呢。”

“那他還說自己是酒神?”陳熙從櫃臺後出來,見賀語宙醉得死氣沈沈,頭瞬間大了幾倍,“最近怎麽全訛上我了,一口一口的黑鍋批發來的我真是……”

人在店中坐,鍋從天上來。

陳熙發完牢騷,看向萬子星,“打個車把他送回家吧,他家在哪?”

萬子星眨眨眼,好像第一次聽說這句話。每次都是賀語宙把他送回家,他還從沒想過賀語宙住哪。

“我不知道。”

“你們倆這麽熟都不知道?”

萬子星想立場堅定地回一句“不熟”,但又覺得此刻糾纏這個問題沒意義。

“我已經買好明天出去旅游的車票了……”

萬子星表示明白,“我把他帶回家吧。”

陳熙特意允許他早下班,“就一桌客人,我來應付就好了,你回去照顧他吧。”

萬子星下班時間不算早,還很沈重。

賀語宙骨架大,肌肉緊實,不是體育生但比體育生的萬子星長得更威猛。萬子星把這個前天晚上打了他一頓、昨天晚上又給他送藥的學鬧背在身上,步履艱難地往回走。不識好歹的賀語宙還差點吐他一身。

到了森森鮮果大門口,萬子星終於支撐不住,拍門求舅舅下來接他一回。

爺倆一個夾住賀語宙兩臂,一個提著他兩只腳向上搬運,讓賀語宙足不沾地上了二樓。

“子星,你第一次帶同學來家裏。”舅媽沈媛搓著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此時萬子星毫無防備,被她瞧見臉上斑斕的傷,她心急地問:“子星,誰打的你?”

萬子星苦笑,為了避免他好不容易背回來的人被直接丟出去說:“燒烤店最近有地痞找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

他驀然想起,抓走光頭劉的警察一直不知是誰打電話叫來的,難道就是占了他的床呼呼大睡的賀語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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