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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體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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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體聚落

難得暢快的睡了一晚,這種神清氣爽在萬子星睜開眼看向天花板時感覺尤為奢侈。

今天什麽課?物化數齊了,作業就是六本練習冊,啊不對今天應該講評試卷。萬子星隨即想到那頭昏的作弊,導致他要在全校廣播裏念檢討。

老天爺,他能不能先死一下?

不能,他來不及死。

教務處王主任是個身高185cm、三十歲上下的男子,肩寬腰闊,威風凜凜,但這種威嚴也會在他拽出幾句東北口音後轉成梁山好漢那路。

王主任一大早就來高一(2)班提人,沈著臉,踏著步,挾一股秋後問斬的氣勢,緝拿萬子星。

隨後全校喇叭響起,各班電視同步直播萬子星念檢討的畫面。萬子星頭皮發麻。

王主任嚴肅地說:“所有同學停筆,現在播報一則全校處分,高一(2)班萬子星違反校規校紀,考試作弊,現已取消所有學科考試成績,給予嚴厲警告處分。所有同學引以為戒!”

萬子星全身冒汗,被秋風一吹渾身冷透了。他攥緊手裏那張檢查,磕磕巴巴地讀著。

電視裏的男生幹凈美好,有著清臒簡練的輪廓,半低著頭。賀語宙勾起一點玩味的笑,這樣上電視好比釘在恥辱柱上——以最不光彩的方式全校聞名。

但賀語宙愛看。想到是自己一手送萬子星念檢討,賀語宙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萬子星直到念完都不敢擡頭看攝像頭,抱著一摞考績卡,被王sir拎出教務處。大門在身後砰然關上,萬子星才松了口氣。

空蕩蕩的走廊,沒人來嘲笑他審視他,於他是極大的安慰。

初晨的陽光被窗棱切割成方方正正的格子,才被允許射入教學樓,鋪在人來人往的腳底。

萬子星靜靜走回去,他不想面對全班的臉色,但他也找不到釋放的出口,只能任由晦暗填滿自己。

經過辦公室門口,班主任叫他,兩個班長也在,三人齊刷刷看著他,像是等候多時。

班主任本名張珂,人稱“張媽媽”,三十有餘,教齡十五年,至今未婚,全身心深耕高中英語教學領域,時常找學生進行知心媽媽談話而聞名。她個子不高,常穿簡潔的襯衣工裝褲,梳著馬尾辮。抓住萬子星作弊的也是她,她沒有因為是自己班上的學生就徇私。

張珂對萬子星很栽培,考前每個中午拉他到辦公室練完形填空,耐心講解,從沒說過重話,所以萬子星覺得很對不起她。

張珂忙叨叨地說:“子星,以後每節下課你要拿考績卡給老師簽字,表現好了才能減刑,你記住。”

“我知道,張老師。”

張珂的臉色變得柔和,“子星啊,你不是弄虛作假的孩子,不要犯第二次了。”

萬子星慚愧地低下頭,“我一定改。”

“這次考試後更換小組,我想讓兩個班長帶帶你,蔔彗年和詹月已經答應了,組裏還有一個位置就是賀語宙。”

一個龐大巨大碩大的嘆號敲在萬子星腦子裏。

與此同時,兩位班長同聲開口:“賀語宙不行!”

看來不止萬子星一個人受不了學鬧。

張珂推了推眼鏡,單手叉腰問他倆:“為什麽?”

女班長很直接:“他影響我學習。”

女班長名列全班第七,叫詹月,筆直的齊肩發,戴著深色方框眼鏡,神色很薄涼,像她那個成績線的學生一樣樸素,但偶爾會帶個彩色奶油膠發夾,或者書包上掛個不織布的標語“素質不詳,遇強則強”。

詹月對帶動同學進步這事本身就不熱心,既然張媽媽說到這份上,她也不想駁面子,但是帶動也得分對象,萬子星安靜,尚可;賀語宙吵鬧,噠咩!

男班長蔔彗年是全班首名,瘦瘦高高,長著一張理科生邏輯至上的臉,架著金邊眼鏡,幹凈斯文。

他笑了笑,因為跟班主任很熟,不避諱說實話,“上次他把鹽酸潑我手上,雖然不是成心的。”

張珂嘆口氣,目光四尋,不知哪一個角落能把賀語宙塞進去,順便蓋上蓋子。她忽然拍了下手,“你們是班長,擔待一下好吧?彗年,我可幫你要了好幾本化學競賽題冊,還能幫你再要幾本,我們這種關系,你拒絕我?”

蔔彗年托了托金邊眼鏡,表情堅定得像要入黨:“帶動同學是我的強項,張媽媽您放心吧。”

“那小賀就跟你同桌了。”

蔔彗年噙著一絲苦笑,“好吧,但萬一出事,張媽媽您要記得搶救我。”

“小賀也沒那麽糟糕,你看這次考試他連數學壓軸題都做出來了,全年級只有三個人做對,其中就包括他。”

蔔彗年掉頭問數學老師,“陳老師,我做對了嗎?”

“對了對了,你不用說嘛。”

數學陳述像一塊白白胖胖的大發糕,230斤的體重讓他178cm的身高都看不出高了,他一笑,眼睛就將發糕擠出條淺痕,像綴上的兩顆棗。

陳老師得意地環肩而抱,“三個做對壓軸題的裏面兩個是我教的,嘖嘖嘖,名師出高徒!”

發糕好像要在兜不住他的椅子裏膨脹了。

蔔彗年豎起大拇指:“還得是陳老師。”

“哈哈哈。”陳老師仰天長笑。

不過老實說,學鬧做對應該跟數學老師關系不大,因為賀語宙上課時什麽都可能幹,就是不上課。

張珂接著開導詹月:“小賀的實力也不全是倒數第二,他上回的月考是因為他……”

“張老師,我不是因為賀語宙成績不好。”詹月有板有眼地說。

“老師知道,老師知道。但你們是正副班長,你們都不要,老師還能把他放哪去?我也恨不得教室再多一個角,把他夾進去。”

既然跟賀語宙同桌的是蔔彗年,詹月也不再說什麽,同組就同組吧。

這事就算商量成了。萬子星郁悶,從頭到尾沒人問他的意見,雖說他的成績是讓他擡不起頭,但是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吧,哪怕走個形式呢。沒人問他就為自己爭取。

“張老師,我——”

“碰!”

剛進來的人巨大勁地一推,辦公室那扇掉漆門直接撞到防撞門擋彈回來,他倚著門框撩了把蓬松的頭發,擺了個搔首弄姿的造型。

“張媽,你叫我!”

張老師深深體會到詹月想跟賀語宙拉開距離的心情,她要不是做這個班主任真想躲賀語宙遠遠的,“你爸打電話說把你書包送傳達室了,你怎麽連書包都忘帶?”

“哦,裏面沒重要東西。”

賀語宙沖萬子星聳聳眉,萬子星把臉一別,賀語宙就毫不客氣的把人下巴掰過來,勾起不善的笑。

“正好,你們都在這——你給我放手,有沒有規矩,能這樣對同學嗎?——一會兒換座位你跟他們仨一組。小賀,我鄭重告訴你,哪個組都不想要你,你如果再打擾同學,我就請你爸陪讀。”

賀語宙盯著萬子星,可萬子星始終不看他,於是他皺了下眉,沒把老師的警告當回事,笑得很狂妄,“我爸沒空。”

“沒空也得來!別以為沒人管你。”

“行——張媽!”賀語宙站直,做了個端端正正的敬禮。

張老師想起來,“你作業呢?”

賀語宙又笑,他一笑就是打算犯渾,“我哪寫過作業啊?”

“回去補!”

“我先拿書包去。”賀語宙見沒事,扭屁股走了,走到門口又回身問,“我跟誰做同桌?”

“跟我。”

“班長啊?”萬子星總覺得他在說這句話時別有用意地盯著自己,“請——多——關——照。”

他終於走了,全辦公室的人長出一口氣。

陳述去看張珂的臉色,果然是五彩變幻,黴紅銹綠,印堂發黑。他深表同情:“這孩子不愧是全校出名,太難管了。”

張珂再開口時都透出氣血不足的虛弱來,“他有一天別給我惹事我就燒高香了。你們仨回去吧,我歇會。”

萬子星的話憋回去了,這是好歹湊了三個人給賀語宙一個組,推諉不開的。

“詹月,你看看班裏有沒有開始早讀,沒有的話組織聽聽力。”

“好。”詹月跟兩個男生一起走出辦公室。

天氣晴好,只是來自西伯利亞的冷氣團放肆了些,風在玻璃窗外對道旁樹左拉右扯,枝條發出驚恐的低吼,落葉碎得一地。

詹月跟蔔彗年似乎很熟,兩人商量著回去怎麽安置座位,她要坐蔔彗年前面,旁邊是萬子星,萬子星的後面是賀語宙。一畝三分地的四個人,從此同命相連,賀語宙要是鬧,誰也清凈不了。

詹月側過臉提醒萬子星:“他可能往你背上畫畫,你註意點。”

“他別往我背上潑鹽酸就行。”

蔔彗年“嗤”地一笑,鏡片帶著反光,“那可沒準。”

萬子星:“……”

三人回到教室,全班正吱吱哇哇地挪桌椅換座。賀語宙獨自坐在一角玩手機,餘光瞥見門開了,立馬把手機攏進袖子,看清人後又明目張膽地掏出來。

詹月布置早讀內容,蔔彗年和萬子星去拉桌椅。

萬子星上一個同桌叫付嘉琪,活潑健談,全校三個年級共36個班,付嘉琪能在每個班都有稱兄拜把的好兄弟,和萬子星關系也不錯。

付嘉琪看他臉色不好,安慰說:“體委,這點事別往心裏去,剛入學那會兒升國旗遲到都讓我念檢討,教務主任就喜歡抓人陪他,跟失獨老人似的。誒你跟誰同桌?”

“跟詹月。”

“臥槽那不挺好?我跟林檎坐一塊,你也知道她多刺兒。”

林檎的尖嗓從後面傳過來,“我還不願意跟你坐呢,瞧你校服上畫得亂七八糟的。”

付嘉琪抻著校服前擺的Q版奧特曼小人抖給她看,“我畫兩節課的,多帥!”

林檎毫不關心,兩手撐在桌面上,“讓我過去!”

“你不說帥我就不讓你過!”付嘉琪一手枕著頭,姿勢維持不到三秒就被林檎追著打。

萬子星幫一個東西多得摞成山的女生先推過去,得到一聲羞澀的“謝謝”,才有了空地把自己那套桌椅拉出來。新小組的三人收拾完畢,賀語宙仍在玩手機。

“你往後挪挪,我沒地兒了。”萬子星站在他旁邊。

賀語宙像頭回看見他似的,腳往前一踹,萬子星的地方更窄了。

“嘶——你成心是不是?”

賀語宙懶散地撓撓頭,“理解錯了。”

他往後拉了點空間,把萬子星的椅子靠在自己桌前,他還是占了萬子星好大地方,但萬子星懶得跟他計較。

賀語宙樂此不疲地對著手機屏幕,忽而前面的人傳給他60塊錢。

賀語宙一聲笑,撚開紙幣,他都好久不用現金了,“不是你出臺費麽?爺不白嫖。”

蔔彗年和詹月直楞楞地盯著他倆,萬子星意識到他們誤會了,“不是,我做兼職。”

什麽兼職用到“出臺”兩個字?他倆驚呆的表情顯示,朝著歧義越理解越遠了。

賀語宙壞笑,濃眉一挑,整個人乖張放肆,“這我買的伴侶,還成吧?”

“瞎說什麽!”萬子星伸手把他腦袋推開。

賀語宙睚眥必報地蹬了他椅子一腳,“怎麽跟金主爸爸說話的?”

這人真的惡劣到極點!相比之□□育生的萬子星都顯得有些文弱。

詹月看出他們倆針鋒相對,打圓場說:“你們是打游戲組隊吧?”

萬子星心想解釋起來費勁,不如就承認這個說法,他剛要點頭,賀語宙快他一步否認。

“就是你剛才認為的那個意思。”

你搞什麽啊?

詹月不知道怎麽接話,訥訥地轉了回去;蔔彗年中指推眼鏡,仿佛充耳不聞。但萬子星受不了他們故作平靜,他甚至能想象這兩人湊一起背後怎麽蛐蛐自己。

“不是的,我在泰山王做兼職,他是顧客,僅此而已。”

正副班長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蔔彗年溫和地問:“泰山王是拳擊館嗎?”

陳姐這店的知名度還是不夠。

詹月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是燒烤店吧?我吃過,食材味道都還不錯。”

總算有人能證明自己的清白,萬子星的表情略微松弛,但隨即,詹月問了句讓他笑不出來的話。

“燒烤店伴侶是類似游戲陪玩那種嗎?燒烤寶貝?”

萬子星徹底萎了。

賀語宙伏在桌子上爆笑,連拍大腿說:“對,理解得不錯!不愧是班長!”

萬子星有種寡婦被造黃謠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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