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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瞎子中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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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瞎子中蛇毒

地道裏的空氣像浸了冰水,潮冷的氣息順著衣領往骨縫裏鉆,還裹著一股沖鼻的腥甜——不是腐臭,是帶著黏液感的、類似蛇蛻曬幹後又遇水發酵的味道。張啟靈走在最前,黑金古刀斜挎在背後,刀柄上的纏繩被汗水浸得發暗,他每走一步都刻意放慢節奏,腳尖先輕探地面,確認沒有松動的石板或機關觸發點。黑瞎子緊隨其後,右手握著改裝手槍,左手舉著手電筒,光柱掃過兩側墻壁時,能看見斑駁的壁畫:畫著人身蛇尾的女子,正將青銅容器裏的液體倒向跪拜的人群,顏料雖已褪色,卻仍透著一股詭異的莊嚴。

“這味道也太沖了。”無邪捂住鼻子,腳步往謝語辰身邊湊了湊,“我上次在七星魯王宮遇見過菜花蛇,也沒這麽難聞——這不會是野雞脖子吧?”

“西王母部落把蛇當神物,這地道裏藏著蛇窩不奇怪。”黑瞎子的手電光停在壁畫角落,那裏畫著幾條纏繞的小蛇,蛇眼用朱砂點過,在暗處竟似有微光,“小三爺,跟緊點,別踩錯步子——你看地面這些淺溝,是蛇群常年爬過磨出來的,說明咱們離它們的老巢不遠了。”

話音剛落,張啟靈突然停下腳步,右手猛地擡起,掌心朝後,是無聲的“停”。眾人立刻屏住呼吸,連手電光都下意識壓低了些。他側過頭,左耳微微動了動——地道深處傳來細碎的“沙沙”聲,不是風聲,是無數鱗片摩擦石壁、劃過地面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撒了一把碎玻璃,正順著斜坡往下滾。

“前面有東西在動。”張啟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緩緩抽出黑金古刀,刀刃出鞘時發出“噌”的輕響,在密閉的地道裏格外清晰。

黑瞎子幾乎是同時關掉了手電,地道瞬間陷入漆黑。只有幾秒鐘的適應期,黑暗中便亮起了十幾對幽綠的光點——是蛇眼,正從通道深處緩緩朝他們逼近,光點的數量還在增加,密密麻麻的,像憑空冒出來的星子。

“真他娘的是野雞脖子!”無邪的聲音發顫,卻還是伸手摸向背包裏的打火機——他記得謝語辰說過,野雞脖子怕火。

張啟靈沒回頭,只是將古刀橫在身前,刀刃反射著微弱的綠光。黑瞎子悄悄挪到他左側,左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用氣音說:“啞巴,左邊交給我,你盯著正面。”他的話音剛落,最前頭的一條野雞脖子突然彈射過來,蛇身繃得像弓弦,毒牙泛著寒光直撲張啟靈面門。

張啟靈手腕翻轉,古刀劃出一道冷弧,“噗”的一聲,蛇頭落地,蛇身還在地上扭曲掙紮。幾乎是同一瞬間,左側又有兩條蛇竄來,黑瞎子的匕首已迎上去,刀刃精準地挑開蛇的七寸,動作幹脆利落,連蛇血都沒濺到自己身上。兩人一左一右,腳步配合得絲毫不差:張啟靈斬落正面的蛇群時,黑瞎子總會提前封住側面的偷襲;黑瞎子反手解決身後的漏網之魚時,張啟靈的刀光又會替他擋住前方的沖擊——沒有半句交流,卻像演練過千百次,連呼吸的節奏都近乎同步。

“小心身後!”謝語辰的喊聲突然炸響。

張啟靈只覺背後一股冷風襲來,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見黑瞎子猛地撲了過來,重重將他往側面推開。下一秒,一條碗口粗的巨蟒從地道頂部的石縫裏竄出,毒牙擦著黑瞎子的肩膀劃過,帶起兩道血痕,深色的毒液滴在地面上,瞬間將石板蝕出兩個小坑。

“操!”黑瞎子悶哼一聲,踉蹌著退了兩步,手按在傷口上,指縫裏立刻滲出暗紅的血。

張啟靈的眼神驟然變了——平時總是平靜無波的眼底,此刻竟翻著冷厲的怒意。他沒回頭看黑瞎子,而是迎著巨蟒沖上去,黑金古刀直刺蛇腹,再猛地橫向一斬,巨蟒的身體被生生劈成兩段,腥熱的血濺了他半邊衣服,他卻毫不在意,轉身就往黑瞎子身邊跑。

“沒事吧?”張啟靈扶住黑瞎子的胳膊,手指觸到傷口時,動作下意識放輕,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慌亂——他很少這樣,連當年在西沙海底墓遇襲,語氣都沒這麽急過。

黑瞎子咧嘴笑了笑,想擡手拍他的肩膀,卻因牽動傷口疼得皺眉:“小傷而已,死不了——你這刀夠快,沒讓這玩意兒再咬第二口。”話雖這麽說,他的臉色卻越來越白,嘴唇也開始泛青,顯然蛇毒已經開始蔓延。

無邪和謝語辰這時也解決了身邊的蛇群,謝語辰快步走過來,從背包裏掏出消毒棉片和解毒丸,剛想遞過去,卻見張啟靈已經扶著黑瞎子坐到墻角,指尖輕輕撥開他染血的衣領——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泛黑,毒液正順著血管往脖頸處爬。他沒猶豫,先從謝語辰手裏接過解毒丸,捏開黑瞎子的下巴餵進去,又擰開水壺,小心地托著他的後頸送水,動作笨拙卻專註,連壺嘴都沒碰到黑瞎子的嘴唇。

“光吃藥不夠快。”張啟靈盯著傷口,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沒等黑瞎子反應,他就俯身下去,左手按住黑瞎子的肩膀固定住,右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撐開傷口邊緣,低頭含住了滲血的地方。黑瞎子渾身一僵,想推開他,卻被張啟靈按在肩膀上的手輕輕捏了捏——是安撫的力道。他能感覺到張啟靈的舌尖輕輕掃過傷口,每一次吞吐都帶著刻意的克制,沒讓牙齒碰到他的皮膚,吐出來的血水帶著淡淡的腥氣,滴在地面上暈開小圈。

“啞巴你瘋了!這毒...”黑瞎子的聲音發緊,卻沒再掙紮——他知道張啟靈的脾氣,決定的事沒人能改。

“我有抗體。”張啟靈擡起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黑瞎子安了心。他從背包裏翻出紗布,是出發前謝語辰準備的,還帶著淡淡的藥味。他先將消毒棉片敷在傷口上,再一圈圈纏紗布,手指偶爾碰到黑瞎子的皮膚,能感覺到對方因疼痛而輕微的顫抖,於是纏得更慢了些,最後在領口處打了個活結,特意留了點松量,怕勒得他難受。

“行了,能走嗎?”張啟靈扶著黑瞎子站起來,手臂始終護在他身側。

“小瞧誰呢?”黑瞎子笑了笑,卻還是順著他的力道往他身邊靠了靠,“前面應該快到盡頭了,我剛才聽見風聲了。”

地道盡頭果然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穴,頂部垂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有些還在滴著水,“嘀嗒”聲落在地面的水窪裏,回聲在洞穴裏蕩開,顯得格外空曠。洞穴中央是一片渾濁的沼澤,墨綠色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泡沫,偶爾有氣泡冒上來,炸開時會帶出一絲更濃的腥氣。沼澤對面的高臺上,立著一座半塌的祭壇,祭壇用青灰色的石頭砌成,上面還擺著幾個殘缺的青銅鼎,鼎身上刻著和地道壁畫一樣的蛇紋。

“那是西王母的祭祀壇。”謝語辰的手電光停在祭壇中央,那裏有一塊凹陷的石板,“應該是用來供奉蛇神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在沼澤對面。”

無邪的目光卻被沼澤裏的東西吸引了——水面上漂浮著十幾具屍體,有的臉朝下,有的仰面躺著,衣服還沒完全腐爛,能看清是迷彩服的樣式,胳膊上的臂章雖然模糊,卻和之前跟蹤他們的那夥人一模一樣。“這些人...是比我們先到的?”他指著一具屍體的胸口,那裏有一個貫穿傷,“像是被利器紮穿的,而且死了沒多久,屍體都沒浮腫。”

“看來有人想搶在我們前面找西王母宮,結果栽在這沼澤裏了。”黑瞎子靠在張啟靈身上,氣息已經弱了些,卻還是強撐著觀察周圍,“你們看水面的波紋,不對勁——這沼澤底下好像有東西在動。”

話音剛落,沼澤對面的祭壇上突然多了個身影——穿黑袍的人,身形消瘦,黑袍下擺垂到地面,遮住了腳。他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像尊石像,可即使隔著渾濁的水面,也能感受到一股壓迫感,仿佛空氣都被他凍住了。

“小心!”謝語辰剛喊出聲,黑袍人就緩緩擡起右手,五指彎曲成爪狀。沼澤裏的屍體突然動了——不是漂浮,是掙紮著站起來,腐爛的皮膚往下掉著黏液,眼睛翻著白眼,像提線木偶般朝著岸邊走來,有的屍體沒了雙腿,就用雙手撐著地面爬,指甲在石頭上劃出“咯吱”的聲響。

“是屍儡術!”謝語辰的臉色瞬間變了,“用特制的藥粉控制屍體,讓屍體變成殺人的工具——這是西王母時期的邪術,沒想到真有人會用!”

張啟靈握緊黑金古刀,眼神冷得像冰。黑瞎子掙紮著想從他身邊站直,卻被張啟靈按住肩膀:“別動。”他的聲音不容置疑,指尖還帶著剛才處理傷口時的藥味,“我來處理。”

“可你一個人...”黑瞎子還想說什麽,卻撞進張啟靈的眼神裏——那眼神裏沒有冷漠,只有篤定,像是在說“我能回來”。他看著張啟靈轉身走向沼澤,背影在鐘乳石的陰影裏顯得格外挺拔,忽然就閉了嘴,只是攥緊了手裏的匕首,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爬來的屍儡,隨時準備接應。

張啟靈踏向沼澤時,腳步落在漂浮的屍體上,每一步都穩得驚人。最前面的一具屍儡撲了過來,他側身避開,古刀反手一斬,屍儡的胳膊應聲落地,卻還在地上抽搐著往前爬。他沒停留,徑直朝著祭壇的方向沖,刀光閃過,擋路的屍儡紛紛被斬成兩段,黑色的黏液濺了他滿褲腿,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黑袍人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猛地轉過身——黑袍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臉上還畫著蛇形的花紋,他張開嘴,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像是在召喚更多屍儡。沼澤裏的水面開始沸騰,更多的屍體從水底浮上來,有的還纏著水草,朝著張啟靈圍過去。

“啞巴!祭壇上的青銅鏡!”黑瞎子突然喊出聲,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卻格外清晰,“屍儡術的關鍵在青銅鏡!打碎它!”

他之前在研究西王母資料時見過記載:屍儡術需要靠青銅鏡反射的光線傳遞控制信號,只要打碎鏡子,屍儡就會失去操控。張啟靈聽到這話,立刻調轉方向,刀刃直指祭壇中央——那裏果然立著一面半人高的青銅鏡,鏡面雖然蒙塵,卻仍能照出屍儡的影子。

黑袍人慌了,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把青銅短刀,朝著張啟靈擲過來。張啟靈側身避開,古刀借著沖力往上一挑,“哐當”一聲,青銅鏡的鏡框被劈裂,鏡面瞬間碎成無數片。

黑袍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冒煙,像被烈火焚燒般迅速縮小,最後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沼澤上空。那些還在爬動的屍儡,也瞬間失去力氣,“撲通”一聲倒回沼澤裏,再也沒動過。

張啟靈沒管那些屍體,轉身就往回跑,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黑瞎子看著他跑過來,下意識伸手,張啟靈立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入手一片冰涼,黑瞎子的嘴唇已經紫得發黑,呼吸也開始變淺。

“得...得繼續往前走...”黑瞎子靠在他懷裏,氣若游絲,“裘德考的人肯定在前面等著...不能讓他們先找到西王母宮...”

張啟靈沒說話,只是將他重新抱起,這次更小心,讓他的頭靠在自己頸窩處,避開受傷的肩膀,腳步也調整成小步快走,盡量減少顛簸。謝語辰和無邪跟在後面,看著張啟靈的背影,誰都沒說話——他們從沒見過張啟靈這樣,連當年在雲頂天宮面對血屍時,他都沒這麽緊張過,此刻他抱著黑瞎子的姿勢,像在護著一件稀世珍寶。

祭壇後面有一條向上的石階,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很滑。張啟靈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蹭掉青苔,再穩穩落下。走到一半時,黑瞎子突然輕輕拽了拽他的衣領,用氣音說:“啞巴,我沒事...放我下來走會兒,你也省點力氣。”

張啟靈低頭看他,借著從石階上方透進來的微光,能看見黑瞎子眼底的血絲,卻還在強撐著笑。他沒放下,只是腳步頓了頓,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黑瞎子的發頂——很輕的一下,像在安撫,又像在說“不用硬撐”。黑瞎子楞了楞,沒再說話,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眼睛靠了會兒。

等他們爬上石階,所有人都楞住了——外面不是陸地,是一片更大的沼澤,無邊無際,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枯死的蘆葦,遠處的霧氣裏,隱約能看見一座殘破的古城輪廓,城墻是青黑色的,上面爬滿了藤蔓,像是被遺棄了千年。而沼澤四周的高地上,密密麻麻站滿了穿黑袍的人,手裏都拿著青銅刀,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們。

為首的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花白的頭發,高挺的鼻梁,嘴角還掛著慣有的冷笑。

“好久不見,張啟靈。”裘德考的聲音帶著笑意,卻透著殘忍,“或者我該叫你...張家族長?”

張啟靈將黑瞎子輕輕放在石階上,自己站起身,黑金古刀橫在身前,刀刃上還沾著屍儡的黏液,卻依舊泛著冷光。他沒看裘德考,先低頭看向黑瞎子,手指輕輕碰了碰他肩上的紗布,確認沒松,才轉回頭,眼神冷得能結冰:“你可以試試。”

黑瞎子強撐著從石階上站起來,踉蹌著擋在張啟靈身前,左手扶著他的胳膊,右手握著匕首,盡管手臂還在發抖,眼神卻異常堅定:“想動他,先過我這關。”

裘德考哈哈大笑,聲音在沼澤上空回蕩:“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中了野雞脖子的毒,連站都站不穩,還想攔我?”

張啟靈輕輕推開黑瞎子,上前一步,與裘德考對視。他沒說話,卻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黑瞎子的臉,黑瞎子也看著他,兩人眼神一碰,沒說一個字,卻都懂了——不管接下來要面對多少人,他們都不會讓對方獨自面對。

沼澤上的風突然變大,卷起黑色的泥水,打在眾人的衣服上。黑袍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青銅刀的反光在霧氣裏閃爍。黑瞎子悄悄往張啟靈身邊靠了靠,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等會兒我左邊,你右邊。”

張啟靈沒回頭,只是右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算是回應。陽光從霧氣裏透出來,照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明明是生死關頭,卻透著一股旁人插不進的默契——他們從不是誰護著誰,是不管多危險,都要站在對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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