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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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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同床共枕

手被張起靈死死攥著,力道大得黑瞎子覺得自己的腕骨下一秒就要發出抗議的呻吟。但他沒掙開,反而用拇指,在那片冰涼的皮膚上,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就這麽一個細微的動作,讓張起靈整個人都震了震,攥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會蒸發掉。

屋子裏靜得嚇人,只有兩人交織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空氣像是凝固的膠,粘稠得讓人心慌,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熱。

黑瞎子先頂不住了。這氣氛太他媽詭異了。他活這麽大,槍林彈雨裏鉆過,妖魔鬼怪前耍過,就沒經歷過這種陣仗。被個大老爺們兒,還是個平時屁都蹦不出一個的悶油瓶子,這麽死死盯著、牢牢抓著,算怎麽回事?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把那股子不自在驅散,聲音還帶著點剛才情緒激動後的沙啞:“那什麽……啞巴,你先撒手,哥們兒手腕子快讓你捏斷了。”

張起靈像是沒聽見,目光依舊釘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裏翻湧的情緒非但沒平息,反而更沈更濃了。

黑瞎子無奈,只好用另一只沒被抓住的手,指了指廚房方向:“水……水開了,響半天了。”

張起靈這才像是被驚醒,猛地回頭,看到竈臺上的水壺正嗚嗚地噴著白氣。他松開黑瞎子的手腕,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轉身去關火。

手腕上一松,那冰涼的觸感和巨大的力道瞬間消失,黑瞎子心裏反而空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赫然留著幾個清晰的指印,泛著紅。

這悶油瓶子……勁兒是真大。

張起靈關掉火,提著水壺過來,沈默地往黑瞎子剛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枸杞水裏續上熱水。水汽氤氳起來,模糊了他一部分表情。

“謝了。”黑瞎子接過杯子,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了一下自己的不自然。水溫剛好,帶著點枸杞淡淡的甜味,一路暖到胃裏,連帶著心裏那股莫名的躁動也似乎被熨帖了幾分。

他偷眼去看張起靈。對方就站在他面前,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但整個人那種緊繃的、仿佛隨時要碎裂開的感覺,似乎緩和了一些。

好像……確認了點什麽之後,這家夥反而沒那麽嚇人了。

“餵,”黑瞎子用腳踢了踢張起靈的鞋尖,試圖找回點平時相處的調調,“別杵這兒了,怪擠的。老子餓了,你這又守又護的,管不管飯?”

張起靈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覆雜得很,有還沒散盡的痛楚,有失而覆得的小心,還有一絲……被這突兀的“點餐”要求弄得有點茫然的呆楞。

這表情出現在張起靈臉上,實在是……有點新鮮。黑瞎子心裏那點不自在忽然就散了大半,甚至生出點惡劣的、想逗逗他的心思。

“看什麽看?”他挑眉,“不會做?張大族長十項全能,還能被頓飯難住?要不……我去泡個面?”

“等著。”張起靈終於吐出兩個字,轉身又紮進了廚房。

黑瞎子看著他在廚房裏開始翻箱倒櫃的背影,聽著那略顯笨拙但異常認真的動靜,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了揚。他媽的,這都什麽事兒。重生?死過一次?聽著跟天方夜譚似的,可看著眼前這個為他洗手作羹湯(雖然大概率是災難)的張起靈,他又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這悶油瓶子,現在是活生生的,熱的。是為了他。

他端著那杯枸杞水,慢悠悠地晃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張起靈忙活。冰箱裏存貨不多,張起靈拿出幾個雞蛋,一把蔫兒了吧唧的小青菜,還有一小塊凍得硬邦邦的肉。他處理食材的動作算不上熟練,但極其專註,側臉在廚房昏暗的光線下,線條冷硬,卻莫名透著點……溫柔?

黑瞎子被自己腦子裏冒出的這個詞兒雷了一下,趕緊喝了口水壓壓驚。

晚飯最終是兩碗賣相勉強及格的面條,上面臥了個荷包蛋,幾根青菜,還有幾片切得厚薄不一的肉。味道嘛……鹹了。但黑瞎子沒吭聲,埋頭吃得呼嚕作響。

張起靈坐在他對面,吃得很慢,目光時不時就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吃,是不是還好好地坐在眼前。

一頓飯吃得沈默又詭異。吃完,黑瞎子主動起身收拾碗筷,被張起靈按住了。

“我來。”

“行行行,你來你來。”黑瞎子樂得清閑,重新癱回沙發裏,點了根煙,看著張起靈在廚房水池前洗洗刷刷的背影。水流聲嘩嘩的,夾雜著碗碟輕微的碰撞聲,在這狹小淩亂的屋子裏,竟然生出幾分……煙火氣。

他以前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張起靈過這種“日子”。這感覺太不真實了。

夜色漸深。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問題又來了。

這屋子就一間臥室,一張床。以前張起靈偶爾來,都是打地鋪,或者幹脆在沙發上湊合一宿。但現在……

黑瞎子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看著已經站在臥室門口、顯然不打算去沙發或者地板的張起靈,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那個……啞巴,”他指了指客廳的沙發,“你……還老規矩?”

張起靈看著他,沒說話,但那眼神明確地表達了一個意思:不行。

黑瞎子:“……那打地鋪?”

張起靈的眼神更沈了。

黑瞎子懂了。這他媽是要同床共枕的節奏。

他咽了口唾沫,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躁動又冒了頭。同床?跟這個剛剛互相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氣氛還詭異著的張起靈?

張起靈見他猶豫,眼神暗了暗,垂下眼簾,低聲道:“我守著門。” 那語氣,帶著點微不可查的……委屈?仿佛黑瞎子不讓他上床,就是不信他,就是要趕他走。

黑瞎子心裏那根名為“堅持”的弦,“啪”一聲就斷了。他媽的,睡就睡!都是大老爺們兒,誰怕誰!

他梗著脖子,率先走進臥室,掀開被子躺了上去,盡量往裏面縮了縮,給外面留出大半位置。動作大得差點把自己翻下床。

張起靈默默地去洗漱,然後走了進來。他沒開大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床墊因為多了一個人的重量而下陷。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但彼此的體溫和氣息,卻無法忽視地彌漫開來。

黑瞎子渾身僵硬,直挺挺地躺著,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能聞到張起靈身上淡淡的、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味道,還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清冽的寒氣。這感覺太奇怪了。比下鬥還讓人緊張。

他偷偷睜開一條縫,瞥向旁邊。張起靈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標準的睡姿,眼睛緊閉著,但睫毛卻在微微顫動,顯然也沒睡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越來越沈。就在黑瞎子以為今晚就要這麽僵持到天亮的時候,他感覺到身邊的張起靈,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朝他這邊挪動了一點點。

然後,一只冰涼的手,帶著試探的意味,輕輕地,覆上了他放在身側的手。

黑瞎子身體一僵,差點條件反射地甩開。但那只手只是覆蓋著,沒有用力,指尖甚至帶著細微的顫抖。

他聽到張起靈極輕地、近乎囈語般地說了一句:

“是真的……”

聲音裏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一種失而覆得後、依舊不敢確信的脆弱。

就這麽一句,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黑瞎子心裏所有的別扭和緊張。他忽然就不掙紮了。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手。掌心相貼,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

“嗯,”他閉著眼,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諾,“真的。睡吧。”

身邊人的呼吸,似乎終於漸漸平穩綿長起來。那只手,也慢慢回握住他,力道溫柔而堅定。

黑瞎子在一片黑暗裏,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手心傳來的、真實的溫度,一直漂浮不定的心,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錨點。

去他媽的青銅門,去他媽的九門算計。

至少這一刻,這個人,是熱的。是抓得住的。

他收緊手指,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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