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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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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岸流

一間打掃得規整利落的石頭屋裏,縱使簡從宛身上披著一條厚厚的毯子,身邊燃著火堆,卻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咳咳咳——”屋子裏不停回蕩著她猛烈的咳嗽聲。

自她被從海邊帶回來後就一直咳嗽不止,嗓子像是要裂開了一般疼。

這個石頭屋的主人是一對老夫婦,他們打漁回來,見到衣著古怪的簡從宛全無意識地飄在淺灘裏,趕緊把人給撈了上來,之後又將人帶回家,給她擦幹了頭發,換上了幹凈的衣裳。

“姑娘誒,還好你命大遇到了我們老兩口。”老婆婆蹲在火爐邊給她溫酒,“你是從哪兒來的呀,這樣的裝束,我們這小漁村的人都沒有見過?”

“那我能問一下阿婆,這裏是哪兒嗎?”簡從宛暫不清楚那場詭異的離岸流將她帶往了何處,但是,絕對不是她原來的那個世界。

“我們這兒?”老婆婆把溫好的酒遞給了她:“我們這兒是海靈村。”

算了,海靈村是個什麽呀,簡從宛直接了當地問:“這是哪個朝代?哪個國?”

“我們這裏是珠崖國,至於朝代……今年是建元三十多年吧,具體多少我老婆子也記不清了。”

沒有聽說過的國名和朝代,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頓時,簡從宛有種天塌了的感覺。

她的辭職旅行都還沒有開始呢,怎麽就突然到了這麽古代的漁村了!

“來來來,海靈大人還請進。”石頭屋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這家的老爺爺領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海靈大人,這位就是我們在海邊救下的姑娘,她咳嗽不止,渾身發冷,還請您給她看看吧。”

小漁村的……大人?還能看病,莫不是用什麽巫術吧?

簡從宛擡頭去看,一張熟悉的面孔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惜玉!”她那位在不周山下尾水丘的夥伴,離開那兒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朋友……

平英聽見床上這個陌生的女子突然叫自己惜玉,眉頭一皺,“這位姑娘莫不是認錯了吧,我叫平英,不叫惜玉,來,讓我給你瞧瞧。”

她坐在簡從宛床邊的一瞬間,老夫婦二人已經關門離開。

“來,坐起來。”簡從宛沒動,她實在不敢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輕信他人。

“你,打算怎麽醫治我啊?”簡從宛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說。

“自然是用我們家的祖傳秘術。”

簡從宛將信將疑,坐了起來,將自己的後背面對著這個長得跟惜玉有八九分像的女子,只因她實在咳得太難受了。

下一秒,對方的手掌貼了上來。簡從宛能感覺到一股熱流源源不斷地從對方掌心裏傳過來,那股熱氣正奇妙地帶走她咽喉以及肺部的不適,讓她的呼吸都輕快了起來。

簡從宛脫口而出:“你會法術?”

後頭的平英頓時停止了施法,略有些警惕地問:“你也是修行者?”

簡從宛猛地回頭,天哪,她這是又來到了哪片奇幻大陸啊,又有會法術的人?

簡從宛糾結地答了一句:“不是……不過我曾經是。”

曾經她在117號世界也算是會法術吧,不過她現在只有一具普通人的身體,沒有靈根,曾經學過的法術也施展不出來了。

平英懷疑地看著她,她這樣兒,怎麽看怎麽不像是修行之人啊。

“那我問你?你曾經師從何門何派啊?”平英想要戳穿她的謊言,問了一個自認她絕對答不上來的問題。

“我沒有師從何派,不過我有一個很厲害的師父,他的名字叫時章!”他的名字再次被她提及,說出來這個名字時,連簡從宛自己都楞住了。

平英一聽,就知道這人肯定騙自己的,“你胡說,時章乃六界神主,他怎麽會有你這麽一個徒弟!”

簡從宛耳邊響起了嗡鳴,她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了肉裏。

平英被她的反應給弄懵了,見對方一動不動,她輕輕搖了下對方的肩膀,問:“餵,你怎麽了?”

簡從宛眼睛裏突然迸出了光亮,她一把抓住平英的手,問道:“現在是哪一年,你告訴我,現在是哪一年!”

“不是,你怎麽突然這樣啊。”平英的手被她牢牢攥住,甩都甩不開,沒辦法,才不情不願地說了幾個字:“建元三十六年。”

“不是!不是人族歷!”簡從宛像是瘋了一般,“你告訴我,求你告訴我現在是哪一年!”

平英害怕地看著她,手被抓得生疼。

“時章九百二十一年。”

淚洶湧地從眼角漫出來,滑到臉頰,脖頸,胸口……灼燙著她的心。

-

昏暗空曠的殿宇裏,沈悶的低吼聲時斷時續地從內裏的寢閣裏傳到外頭。

朦朧的紗帳內,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在起伏,而這聲音,便是從他口中發出。

鍍白殿外,幽起急得直在門口踱步。他第三次問門口的守衛:“我說神主還要在裏面待多久啊!”

門口的守衛仿佛早已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淡然處之:“幽起大人,您又不是不清楚,神主一旦進的鍍白殿,就算是天大的事都不能去打擾的。”

幽起當然知道,不過這次真的不一樣,這件事重要到時章必須馬上知道。

不管他如何游說,門口守衛還是不願意讓他靠近一步。

正當兩方僵持不下時,鍍白殿的大門刷一下打開。殿宇的主人門內,頭發披散,衣服松垮,精壯的胸膛若隱若現。

幽起瞧著他頭上垂下的白絲,覺得一切終於有了盡頭。

“神主,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時章無神的雙眼立馬有了光彩,一眨眼,他便消失在了幽起眼前。



海靈村。

平英不解地望著這個莫名其妙就開始無聲哭泣的女人,覺得她可能是有點兒毛病。

“不是,你哭什麽啊,我幫你治病,你怎麽還哭起來了。”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多愁善感了。”簡從宛擡手抹掉了眼淚。

平英有些僵硬地拍了拍簡從宛的肩膀:“你不會有事的,你身體裏嗆的水都被我用法術逼出了。”

她還在單純的以為簡從宛擔心自己小命不保呢。

接下來簡從宛就賴上了她,感謝了救她的這對老夫婦後,便像個跟屁蟲一樣要跟著平英回她家。

“我說了我們家外人不允許進,你別跟著我了。”

“我是懂術法的,也見識過不少法器,放心,我不會大驚小怪的,我也不會出去亂說的。”

平英在前面飛快地走,簡從宛在後面死命追。終於,二人走到了平英家的小院兒門口。

“停,你不能進去!”平英展開雙臂攔住她。

不知是否因為平英跟惜玉相似的樣貌,她的話對於簡從宛而言毫無殺傷力。

簡從宛像一根柔軟的靈蛇,輕輕彎腰,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從平英手臂下鉆過去,在平英的註視下,用一個手指,推開了大門。

最後的最後,平英認命了。

她無奈得看著簡從宛走進了自己家,明明她可以強行制止的,但不知為何,她心底裏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對方絕不是個壞人。

“坐吧。”平英給她倒了一杯茶。

簡從宛捧著熱茶,興致勃勃地瞧著她家的屋子,“還沒有跟你正式介紹呢,我叫簡從宛,書簡的簡、從來的從、宛然的宛。你叫平英,是哪兩個字啊?”

平英理著用剪子修剪著花枝,“,平安的平,英雄的英。”

“你長得真的很像我曾經的一個朋友。”

平英不耐煩地回頭看她,只覺得她這種拉近距離的方式實在是太過拙劣。

“直接點,你跟著我回來到底想做什麽?”

被人直接戳穿了心思,簡從宛的手指交疊著,不安得像是在擰麻花。

“我就是想問問,你知道神主最近的現狀嗎?”

平英修完花枝坐到她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聽到這個問題,平英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用手指著自己,說:“你是問我神主的現狀?”

簡從宛點點頭,牙關緊咬著,顯然很緊張。

“我當然……不知道了。”平英故意逗她,說話大喘氣,“簡姑娘,你開什麽玩笑,我不過是一個會點兒小法術的修士,怎會知道神界之主的現狀。”

“那,你知不知道當今神君是何人啊?”簡從宛知道自己不該問的,卻偏偏還是問出了口。

“神君,何為神君?”

“就是神主的妻子。”

“好像是一個人族吧,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據說他們還有一個女兒,現在應該都已經蠻大的了。”

成親了,還有了孩子。簡從宛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

轉而她又開始討厭起自己的期待,自己當初那麽做,不就是為了讓時章能夠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呢,如今她又在失落些什麽!

簡從宛垂下的眼睫裏是藏不住的落寞,她這個早就死了人不應該再出現的。

可是心底裏卻源源不斷地冒出這麽一個念頭,去看看他吧,遠遠地看一眼就好。

最終,這樣的想法占據了上風。

簡從宛擡眼,十分認真地望向平英:“平英,你知道怎麽去神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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