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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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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顫

咚咚咚……幽閉的山洞裏,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音從時章的身體裏傳來。

木連的額頭與時章胸口相貼的瞬間,頓感他的體內有什麽東西在亂竄,像是一條條蟲子,在時章的身體裏橫沖直闖,不管不顧地損傷他的身體。

他的臉色一變,身上延伸出的藤蔓將時章裹得如同一個蠶繭,舉著昏迷不醒的時章朝洞外走去。

翠山,顧名思義,層巒疊翠,處處是郁郁蔥蔥的生機,即便人間是寒冬臘月,這裏卻依然四季如春。

翠山有三座峰,中間主峰最為高大,主峰的半山腰之上,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最大的一座茅草屋,便是木連這麽多年一直住的家。

見到木連手中的長藤裹著一個生面孔,這山中的小精怪都頗為好奇,他們嘰嘰喳喳喊著木爺爺,問這人是誰。

木連不理他們,邁進自己的草木居後,砰一下關上了院門。

外面的小精怪被阻隔在了門外,嘰裏咕嚕說了半天,最終還是散去了。

一進屋,木連就急忙喚道:“小枝!小枝!”

“哎哎哎,木爺爺,我在這兒!”被喚作小枝的姑娘急匆匆從門外跑進來,手裏還端著一箱子藥,藥瓶隨著她的跑動乒乒乓乓作響。

小枝才將進門,便見到原本木連睡著的竹榻上如今正躺著一人,她瞧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按身量來猜測那人應當是個男子。

“小枝,你守在門外,接下來的這三日,不能讓任何人進我這間屋!”木連瞥了眼略有些懵的小枝,想起旁邊屋子裏還有個傷者,又囑咐道:“還有,照顧好旁邊屋裏受傷的那個女娃子,她尚在肺腑,你要……”

小枝自小無憂無慮生長在翠山,見過最大的傷無非也就是某個小精怪摔斷了腿,扭傷了腰,這也一日內來了兩位重傷者,小枝有些無措。不過既然木爺爺吩咐她要如何做,那麽她也算是吃下了個定心丸,按吩咐照辦就是。

隔壁一座較小的茅屋裏,正躺著內臟出血的簡從宛

小枝進去的時候,看到一大一小正守在那個姑娘的旁邊,看起來都很是為她擔心。

小枝擱下手中的藥箱,問說:“請問木爺爺帶回來的那位是你們的同伴嗎?”

裴思故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阿南已經急吼吼站起來應說:“是的是的,請問他現在怎麽樣了?”

小枝挽起寬大的袖子,將藥箱擱在榻邊的小木幾上。

“木連爺爺說接下來三日他都要為那位療傷,想必是有些嚴重的。”

“那會死嗎?”阿南童言無忌,但他也確確實實是擔心時章的,即便,他待自己兇了些。

小枝見不得他這般將哭的模樣,安撫他道:“沒問題的,木爺爺醫術如此高超,他說三日,就是三日,那位一定會無恙。”

她說罷,將目光落到睡在竹榻上的女子身上。

在見到她第一眼時,小枝被她的容貌驚得挪不開眼。這時再看,還是不由得感慨,這世間怎能有如此的美人兒。

像是翠山山崖那朵嫣紅妖冶的紅蓮,任誰路過,都很難將目光從她的身上挪開。渴望靠近,卻又擔心自己身上的塵土令她蒙塵。

她蹲在小木幾旁邊,一邊給簡從宛配藥一邊問說:“請問這位姑娘因何所傷?”

她問了好半晌,得不到回應,只得擡頭望向那個瞧來臉色實在不太好的男子,用自己那雙澄澈的眼望了他半晌,才終於得了句‘自高處墜落’。

他不信自己,小枝瞧出來了。

不過她也探了床上這位姑娘的脈搏,木爺爺已經封了她小周天以及三陰經,用木爺爺煉出的藥還有他教給她的醫術,足夠將這位姑娘救回來了。

她備好了藥,站起身來。

“還請二位出去吧,我要為這位姑娘療傷了。”小枝下了逐客令,一會兒她要把這位姑娘的衣服盡數脫掉,這一大一小兩個男子在此屬實不大好。

阿南聽完就往出走,只剩下裴思故的雙腳依舊釘在原地,他不敢走,這人他實在不能完完全全信任。

小枝見他不走,問他:“你是他夫君?”

夫君二字聽得裴思故一楞,他倒想,只可惜他不是,於是他搖了搖頭。

“既不是,還請出去吧,我要將這位姑娘的衣服盡數脫掉,你在不方便。”

掙紮了半晌,裴思故最後望了簡從宛一眼,還是走了出去。

他與阿南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耳朵豎起聽著裏面的動靜。

裏面很安靜,倒是隔壁那間較大的茅草屋裏,不時傳來一聲又一聲痛苦的嗚咽,那是木連在一點點為時章拔除殘留在其體內的拂塵絲。

這個過程很痛苦,需要將拂塵絲全部引到時章的指尖,然後在破開他的十指,將拂塵絲一根一根從裏面抽出來。

十指連心,這樣的痛,足以讓昏迷之中的時章清醒過來。

他看不清眼前人是誰,只知道他劃開了自己的指尖,將裏面如蛆蟲一般的東西在一個個往出拔。

“你……你是誰?”時章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想要伸出手來制止眼前人的動作,卻被對方一把按住。

“您放心,我不是壞人。”

“與我一道的那個女子呢?”簡從宛傷得很重,時章必須知道她的情況。

時章還是在掙紮,沒有聽到簡從宛的消息就絕不肯讓木連繼續給自己療傷。

“她沒有您傷得重,我的徒弟正在照顧她,很快她就能醒過來了。”木連拍了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撫:“您身體裏的拂塵絲再不捉出來,它們會一直蠶食你的血肉,到時候,就回天乏術了。”

聽到簡從宛無事,時章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一攤泥一般陷在了竹榻裏,任由木連用金針挑出自己體內的異物。

這個過程及其痛苦,他不斷地昏厥而又痛醒,冷汗涔涔,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草木居的院子裏,裴思故與阿南就這般聽著時章痛苦的低吼渡過了一整個下午。

阿南還小,聽見這樣的聲音不可控地感到害怕。他不由得偷偷攥緊了旁邊裴思故的衣角,就這般,直到天邊的太陽落下,身後的竹門也終於被打開。

坐在石階上的一大一小同時站起,望向小枝。

“無事了,明日應當就能醒過來。”

裴思故低聲道了一句多謝,邁著大步沖進了屋內。

他坐在榻邊,用心音問系統【她現在怎麽樣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系統回話了【宿主如今沒有性命之憂,只需要稍加修養便能夠恢覆身體。】

聽到這話,裴思故終於松了一口氣。幸好,她無事。

他守在簡從宛的榻邊,望著她安靜的睡顏。她此刻的頭發很亂,粘黏在臉頰上,裴思故用手指就將她的臉上的發絲攏到耳後,握住她無力的手,無奈又心疼:“小宛,你說你是何苦呢……”

阿南在屋子裏打了個地鋪,裴思故就靠在簡從宛的榻邊,兩人一道守著她。

夜半,兩人都扛不住困意睡著了,突然一聲尖叫吵醒了二人。

“時章!”簡從宛又做了噩夢,關於時章的噩夢。

對於時章的擔心讓她提前醒來,她的身體還很虛弱,無法坐起,於是只能平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小宛,小宛,你醒了!”裴思故眼中很是驚喜,他沒有想到簡從宛會醒這麽早。

“時章呢,時章在哪兒?”簡從宛的手緊緊抓著裴思故的袖口,眼中閃著焦急的淚花。

“他在隔壁呢,木連老祖宗在給他療傷。”阿南拖沓著鞋子跑到她榻邊。

“他怎麽樣?”

“無事,木連老前輩醫術很高明。”裴思故不著痕跡握住她抓住自己的手,然後將其放回了被子裏。

“我得去看看他。”簡從宛說著就要起身,掙紮半晌,終究還是沒能從榻上坐起。

簡從宛急得想哭,她求救般看向裴思故,對方卻只是視而不見,只是按住她的肩讓她重新躺下,嘴裏說著不停地說著時章無事。

阿南也在旁邊附和,讓簡從宛好生歇息。

千言萬語,抵不過自己親自看一眼。她固執要去,直到一人提燈前來,阻了她的動作。

“這位姑娘,您還是不要亂動了。”小枝將燈盞擱到地上,如同幽蘭般清麗淡雅的臉龐在燭火的照應下出現在簡從宛的視線之中。

“木爺爺說了,他需得為那位公子閉門診治三日,您現在去,會打擾到他,會影響到那位公子身體的。”

傷得很嚴重嗎?怎麽會需要那麽多日。

或許是女子間的心有靈犀,小枝一眼瞧出了她的擔心。

她為簡從宛掖了下被角,安慰道:“木爺爺是多少人尋而不得的神醫,你放心吧,那位公子定然會好好的。”

在小枝的安撫下,簡從宛終於不再執意要去看時章。

臨走時,她被餵下一顆藥,吃過不久,她就開始昏昏沈沈,不過半炷香就睡了過去。

待到簡從宛再醒過來時,陽光已經透過厚厚的床幔撒到了她身上,她揉了揉眼睛,愕然發現自己的力氣已經恢覆了許多。

屋內的裴思故與阿南都不在了,榻邊擺著一雙新的鞋子,樣式很好看,想必是昨夜那位姑娘的。

她穿上那雙特意為她準備的新鞋,打開屋門。

山林裏的清風湧了進來,卷走了她一身的疲憊。

她閉上眼,深嗅這股山林之氣,同一時間,風裏也傳來了那姑娘的聲音:“你醒了,快來吃東西吧!”

她循著聲音看過去,便見到穿著一件水紅色衣衫的姑娘正系著圍裙在竈臺邊烹煮食物。

簡從宛走過去,見她正在熬肉糜青菜粥,香味撲鼻。

“餓了吧,很快就好了。”小枝笑盈盈的,眼睛彎彎的像一道月牙。

“我的……同伴們呢?”簡從宛本想說裴思故和阿南的名字,轉念一想還是換個稱呼的好。

“他們去給你和屋中那位公子采藥去了,很快就回來了。”

簡從宛點點頭,視線不由得落到了院中央的那座茅草竹屋裏。

小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知道她又擔心了,於是同她說了個好消息:“今晨我給木爺爺送飯時,木爺爺說那位公子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相信很快就能醒過來。”

她說著,將小盅裏的粥端到了院中的石桌上。而後又拿來了碗筷,給簡從宛乘了滿滿的一碗粥。

“這位姑娘,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一直喚你姑娘,顯得有些生份。”

“您喚我從宛便可。”

“好啊,從宛,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小枝將手中的粥碗遞給簡從宛,“你可以叫我小枝,樹枝的枝,翠山裏的大家都這麽叫我。不過呢,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奚琴安,這是木爺爺給我取的,是我的大名!”

啪嚓,簡從宛手中的粥碗滑落,她怔怔地望著撒在自己腳邊的粥,瞳孔微顫。

奚琴安,占姻石上所寫時章最終的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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