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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或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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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或假

眾相高塔之上,騰蛇盤旋,它堅硬的鱗片在磚石上摩擦出呲呲刺耳的聲音。

在登上塔頂的那道蜿蜒的石階前,濁青忿忿地環抱著手靠在一旁。想起時章將她的西帝妖府砸了個稀巴爛,她就氣得牙癢癢。

可是她又什麽都不能做,畢竟,那位實在身份不一般。

過了好久,她終於聽到了上頭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她一改懶散的姿態,微笑而又禮貌地看著上面走下來了一個白胡子幾近於墜地的老人。

“襄奇大人。”

這老人點了點頭,臉上如刀削斧鑿般的皺紋隨著他的表情而微微蠕動。只見他輕輕笑了一下,說:“畢竟尊主與襄姬多年的夫妻,怎能由得那外人來動搖了根本。”

他說著,濁青就在旁邊跟著賠笑。

狐貍心眼多,從襄奇落到她視線中的那一刻,濁青就知道意欲反叛的魔後襄姬與太子殷玹定然已經無事。

當年,先魔尊逝世,是手握重兵的襄奇大人動用自己所有力量助如今的殷幾術坐穩了這魔尊的寶座,而唯一的交換條件便是要讓自己唯一的女兒襄姬嫁給他,於是兩人訂下了婚約。

只是過後殷幾術去了人間一趟,竟帶回來一個人族女子妄圖想取消婚約。襄奇這個權臣自不會妥協,殷幾術與襄姬成親後那人族女子也隨之消失。

所有人都說那人族女子必定已被殺死,誰知道在仙魔大戰前夕此人又出現,腹中還有一子即將出生。

後來便是魔族戰敗,殷幾術被封印了幾千年,魔族也跟著茍延殘喘了幾千年。

這一次殷幾術回來,首要的任務便是向那偽善的仙族報仇!

濁青哎了一聲,走到塔邊圓窗往下看,正巧看到襄奇與才將受詔而來的北帝妖王祁歡打了個照面。

當年仙魔大戰,殷幾術的左使、右使、還有四方妖王中的另外兩位,都在這場大戰中殞命,如今還活下來的就只有濁青自己還有那北帝妖王祁歡。

說起來祁歡當年也是個美男子,濁青還曾肖想過與他春宵一夜呢,只不過從來沒有得逞過。後來他與殷幾術一道被封印,替其擋了一道致命的雷劫,以致右腳殘缺,臉也留下了一道疤,如今是又醜又殘,瞧來著實有那麽些可憐。

這不禁讓濁青感到唏噓,想起了那個被仙魔兩族一同藏起來的秘密,如果當時沒有那麽做,是不是魔族也不會受此劫難。

可如今他們都不能回頭了,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場新的戰爭!

等到祁歡走上來後,濁青好心地扶著他想要一道去見殷幾術,被其不留情地躲開。

濁青也是個不服輸的主,她看著一瘸一拐往上走的祁歡,陰陽怪氣地諷刺道:“你放心,你現在那醜樣子,我還真看不上你。”

她說著,提起裙子飛快往上走,自然很快就超過了行動不便的祁歡,這時她還不忘回過頭朝祁歡吐一吐舌頭,看見這只老虎被氣得臉色鐵青才滿意地揚長而去。

在外面怎麽嬉鬧都無礙,可濁青是萬不敢在殷幾術面前放肆的。

剛才這位魔尊大人才將被他的岳父威脅從牢裏放出了襄姬與殷玹,想必心情不會太好。

“拜見尊主。”

“拜見尊主。”

濁青與祁歡一同開口。

殷幾術輕擺手,示意他們自己找位置坐下。

祁歡與濁青像不對付一般離得彼此老遠,殷幾術也不管,只是開口問祁歡:“覆伏真現下如何?”

“為躲避咱們的追殺,最後還是逃回了不周山,如今正日日以無根之水養著身體。”

他話音方落,濁青便說:“覆伏真那個老匹夫,當年獨吞了定珠。他以為憑他仙族一脈能獨吞下神族定六界的至寶,這麽多年為了穩住定珠那些個仙界宗主都快被榨幹。而我們魔族養精蓄銳多年,定能令那仙族大敗!”

可說到最後,濁青的聲音低了下來,“那只是那定珠需得神族之力滋養,咱們……”

“我找到了。”殷幾術冷不丁地開口:“我找到了能夠長久維持定珠的力量。”

濁青驚訝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甚至連一向沈著的祁歡也掩蓋不住臉上的詫異。

殷幾術一掃方才被襄奇威脅的陰霾,有了那股力量,這六界,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

“敢問尊主,這力量從何而來?”濁青忍不住問道。

殷幾術幽深不見底的瞳孔左右看著兩人,聲音沈沈:“暫時是個秘密,不過……很快就會揭曉。”

-

極域城郊,三途河經此而過,待在將夜宮好幾天未曾離開一步的簡從宛順口提了一嘴說要看一看曼珠沙華,第二日便被帶到了這個地方。

黑夜之中,成片的曼珠沙華如同一條沿著三途河而下,蜿蜒盤旋幾十裏,看不見來路,也望不見盡頭。

數不清的皓妖們在曼珠沙華周圍盤旋,透過曼珠沙華鮮紅的細長花瓣,映照出在極域從未出現過的“晚霞”。

簡從宛沈醉於美景,上下唇緊抿,像是生怕驚擾了眼前。

時章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可他的目光卻不在眼前的美景而在身邊的美人之上。

簡從宛有著他見過的最明媚的眼睛,大大的,總是閃耀著光芒。他活了三千多歲,也被欺辱利用的三千多年。

從第一次見面,這個女子就嚷著喜歡他,被欺騙利用過無數次的他當然嗤之以鼻。可漸漸的,他開始被她身上某種神秘的東西所吸引,在他一次一次的幾近於要了她命的試探裏,她卻從來沒有放開過他的手。於是,他開始欺騙起自己,那句她輕易說出的喜歡,是真的。

真也好,假也罷,只要她肯永遠待在自己身邊,她想要的一切他都願意拱手奉上!

即便她是演戲,只要她願意,他便裝作永遠不知。

簡從宛看夠了美景,轉過頭來時,正好撞進時章的眼中。他的眼仿佛一潭深水,生出了旋渦將簡從宛往裏吸。

這讓簡從宛不敢再看,飛快地別過眼去,指著那些曼珠沙華若無其事地問時章:“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曼珠沙華啊?”

在她躲閃自己的眼神後,時章低下了頭,掩下自己的失落後故作無事答她:“人間傳說,曼珠沙華連接著陰陽。三途河裏是人族之魂降落之地,或許也正是這個緣故,曼珠沙華在這裏開得尤為燦爛吧。”

簡從宛了然地點了點頭,繼續問:“所以人就在三途河轉世投胎?”

時章搖頭,“五界所有的生靈在死後都會去到往生之地,在那裏他們會贖盡今生罪孽,然後再次轉世,如此往覆……永不止息……”

“原來是這樣,在人界時我還老是聽說人在死後會變成鬼呢?還經常會索人性命,特別嚇人。小時候我不睡覺,我媽媽常常用鬼來嚇唬我,說我再不閉眼睛就有惡鬼來把我抓走……”簡從宛不知不覺講起了自己的幼時的趣事,她差點兒忘了,有些秘密,她不該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吐露。

【警告,警告,宿主有掉馬風險,宿主有掉馬風險!】

警報聲在簡從宛的腦中開始轟鳴,她的耳膜都快要被這聲音刺破,系統的提醒讓簡從宛清醒過來。

她這是在幹什麽!

於是簡從宛口中正說著的童年趣事戛然而止,時章疑惑地望向她,便見其十分不自在地站了起來,丟下一句累了,說想回去休息。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麽轉變如此之快。可是看到簡從宛的表情,也知她實在難受,時章便也不再追問,帶著她回了將夜宮。

才將邁進將夜宮的門檻,簡從宛頭也不回地走進自己屋中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她長舒了一口氣,埋怨欺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她使勁兒拍了兩下自己的臉,讓自己從時章的柔情中清醒過來,然後渾身無力般沿著門板滑坐到了地上。

她抱著雙膝,小聲地啜泣著,嘴裏喊著媽媽。

她身處異世,無法得知母親的病情,也無法回去,孤立無援地待在這裏……

孤立無援?不是的,這一瞬簡從宛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消失了很多天的裴思故。

他說他可以幫自己,不用這種方式完成任務,回到母親身邊。

對了,她得找到裴思故,找到裴思故就能找到除利用時章之外回去的辦法。

意識到此的簡從宛立馬振作起來,她得想個辦法,找到那個同她從一個世界來的人,那個人,或許是破題的關鍵!

一道門之隔,外面的時章將屋裏簡從宛的哭泣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敢進去打擾,聽見裏面聲音漸小後選擇離開,去到了將夜宮正殿後面的園子裏。

園子裏有一個飛檐亭,時章才將走進,大蒼便出現在了他面前。

“殿下喚我所為何事?”大蒼尤為恭敬,畢竟如今全族的命皆系於面前一人之上。

“你回去告訴你父親,去找一個稱母親為‘瑪瑪’的地方,然後告訴我。”

時章並不知道簡從宛口中的‘媽媽’是哪兩個字,只說出了個音,卻無法寫出。

大蒼也是滿頭霧水地接下了他們狼族與時章簽下死契後的第一個任務。

大蒼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這園子裏就又只剩下了時章一人。

他指尖摩挲著,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此刻升起,他覺得,阿宛總會有一天離開自己,而他,再也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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