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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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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即推開。楊曉漫端著治療盤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職業性微笑。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楞住了。

只見那個天天在醫院走廊沈默如山的男人,此刻正狼狽不堪地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抽動,發出壓抑不住的、巨大的哭泣聲。而病床上的秦漠,則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

這畫面……沖擊力有點強。

楊曉漫端著盤子的手頓在半空,腳步也停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大眼睛眨了眨,充滿了驚訝和一絲……微妙的尷尬。她看看哭得像個淚人的林宇書,又看看平靜的秦漠,一時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林宇書也聽到了開門聲和腳步聲。那巨大的、沈浸式的痛哭被打斷,他猛地一僵!捂著臉的手指縫隙裏,他看到了門口穿著淡藍色護士服的身影,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這副丟臉到家的樣子!

巨大的羞恥感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他從崩潰的情緒中清醒了大半!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放下捂著臉的手,露出那張布滿淚痕、眼睛紅腫、狼狽得一塌糊塗的臉!他下意識地想別開臉,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動作慌亂又笨拙。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只剩下林宇書因為強忍抽噎而變得粗重的、尷尬的喘息聲。

楊曉漫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樣子,再看看秦漠臉上那絲幾不可察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她那短暫僵住的臉上,忽然綻開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促狹意味的笑容。

“喲!”她端著治療盤,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聲音清脆,打破了尷尬的沈默,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打趣,“我說今天‘望夫石’怎麽不在走廊上,原來擱這兒上演‘兄弟情深’的催淚大戲啊?嘖嘖嘖,這哭得……比電視劇裏還投入!”

她一邊說著,一邊動作麻利地走到秦漠床邊,放下治療盤,拿出輸液袋和針頭,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沒看見林宇書那張精彩紛呈的臉。

“秦先生,該輸液了。”她對著秦漠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然後眼風掃向還僵在墻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林宇書,笑容更深了,帶著點狡黠,“麻煩讓讓?您這‘深情厚誼’的站位,擋著我發揮專業水平了。”

“噗——”秦漠一個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雖然立刻牽動了傷口,讓他微微蹙眉,但眼底的笑意卻是真實的。

林宇書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楊曉漫這毫不留情的打趣,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他所有的尷尬和狼狽氣球。那點羞憤無處發洩,反而在對方坦蕩又促狹的目光下,奇異地消散了不少。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又窘又惱,卻又無法反駁,只能狠狠瞪了楊曉漫一眼,那眼神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惱羞成怒。

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動作粗魯,把臉擦得更紅了。然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僵硬地挪開了幾步,給楊曉漫讓出位置,嘴裏還嘟囔了一句,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胡說什麽!”

楊曉漫才不怕他,一邊熟練地給秦漠消毒、紮針,一邊笑瞇瞇地繼續調侃:“我胡說?那您這哭得山崩地裂的,是感動的?還是被秦先生欺負了?”她紮好針,調整好滴速,動作幹凈利落,嘴裏卻不停,“不過啊,能哭出來是好事!憋著多傷身?是吧秦先生?”

秦漠忍著笑,配合地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地看向還僵在一旁、臉上紅暈未退、眼神卻已經不再那麽躲閃的林宇書。

楊曉漫收拾好東西,端起治療盤,臨走前又回頭,沖著林宇書揚了揚下巴,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保溫桶裏的湯看著不錯,記得趁熱餵!哭完了也得補充體力,不然怎麽繼續‘兄弟情深’?”說完,也不等林宇書反應,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病房裏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空氣裏的沈重和尷尬,已經被楊曉漫那番插科打諢徹底驅散了。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心照不宣的、帶著暖意的輕松。

林宇書站在原地,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眼神覆雜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看病床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的秦漠。剛才那恨不得鉆地縫的羞窘感,在楊曉漫坦蕩的打趣和秦漠溫和的目光下,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久違的……如釋重負。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不再躲避,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個保溫桶。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帶著藥材清香的雞湯味彌漫開來。

“喝湯。”他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但語氣卻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幹脆,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他舀起一勺湯,學著顧依依的樣子,笨拙地吹了吹,然後遞到秦漠唇邊。

秦漠看著他別扭卻認真的動作,看著他依舊微紅的眼眶,沒有拒絕,順從地喝了下去。溫熱的湯水滑過喉嚨,帶來暖意。

兄弟二人誰都沒有再提剛才的痛哭和那些沈重的話題。但空氣中流淌的沈默,不再冰冷窒息,而是帶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平靜和默契。楊曉漫那番看似沒心沒肺的打趣,像一陣清風,吹散了最後的陰霾,也悄然為這段重新接續的兄弟情誼,註入了第一縷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窗外,陽光正好。歲月悠長,而他們,終於重新站在了彼此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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