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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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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林宇書的公寓是市中心高級地段的大平層,裝修是冷硬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城市夜景,昂貴,卻毫無煙火氣,像一間精心設計的樣品房。

林宇書將秦漠像丟一袋沈重的垃圾一樣,半拖半拽地弄進了客臥。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直接將秦漠沈重的身體摔在了那張鋪著深灰色床品的床上。

“砰!”秦漠的身體在柔軟的床墊上彈了一下,那條被拖行了一路、摩擦得生疼的殘腿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蜷著。他悶哼一聲,卻沒有力氣調整,只是蜷縮著,將臉深深埋進冰冷的枕頭裏,身體因為巨大的屈辱和痛苦而微微顫抖。

林宇書看也沒看他一眼,轉身就走。厚重的房門在他身後被“砰”地一聲甩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線和聲音,也像一道冰冷的閘門,徹底隔斷了兩人之間本就岌岌可危的聯系。

黑暗和死寂瞬間吞沒了秦漠。沒有拐杖,他寸步難行。巨大的羞恥感和被徹底否定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侵蝕著他搖搖欲墜的意志。顧依依那句“自私透頂!”像魔咒一樣在腦海裏反覆回響,林宇書那冰冷決絕的拖拽動作,更是將他最後一點尊嚴碾得粉碎。他像一個被世界徹底拋棄的廢物,只能在這片冰冷的黑暗中,無聲地舔舐著鮮血淋漓的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開門又關門的聲音,接著是林宇書刻意放重、帶著煩躁意味的腳步聲走向主臥。過了一會兒,客臥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一條縫。

“哐當!”一副嶄新的、金屬質地的腋下拐杖,被粗暴地扔了進來,砸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林宇書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甚至沒有往床上看一眼,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那對冰冷的金屬拐杖,像兩根恥辱柱,靜靜地躺在門邊的陰影裏。秦漠的身體在黑暗中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依舊埋著頭,沒有去看那副拐杖,也沒有試圖去拿。那東西提醒著他此刻的狼狽和完全依賴他人的處境,比任何言語都更具侮辱性。

一夜無眠。或者說,秦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睡著。意識在巨大的痛苦、羞恥和絕望的深淵裏沈沈浮浮,頭痛欲裂,被拖拽摩擦的腿部皮膚火辣辣地疼,胃裏也空得發慌,但他沒有絲毫食欲。

第二天一早,主臥的門開了。林宇書穿戴整齊,一身筆挺的西裝,帶著晨間洗漱後的冰冷水汽。他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走向玄關,自始至終沒有朝客臥的方向瞥過一眼。門鎖“哢噠”一聲輕響,宣告著主人的離去。公寓裏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漠在死寂中掙紮著起身。他看到了地上的拐杖,冰冷的金屬光澤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沈默地、極其緩慢地挪下床,用那條還能用力的腿支撐著,幾乎是爬著,挪到了拐杖旁邊。他顫抖著手,抓住了那冰冷的金屬扶手,極其艱難地、笨拙地將自己支撐起來。

他拄著新拐杖,踉踉蹌蹌地在空曠冰冷的公寓裏挪動。找到了廚房,冰箱裏塞滿了昂貴的進口水和各種他不認識的、包裝精美的食材,卻沒有一樣能勾起他的食欲。他最終只接了一杯冰冷的自來水,勉強喝了幾口,冰冷的液體滑入胃裏,帶來一陣痙攣。

沒有身份證,他無處可去。更重要的是,他害怕面對外面的世界,害怕遇見任何人。這間冰冷的公寓,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囚籠。

林宇書早出晚歸。每天,秦漠都能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聽到他疲憊卻刻意放重的腳步聲,聽到主臥門開關的聲音。但林宇書從未踏足客臥半步。兩人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如同生活在兩個平行的、互不幹擾的冰冷時空。沈默像一堵無形的、不斷增厚的墻,將他們徹底隔絕。

秦漠也徹底沈默了下去。他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客臥的床上,窗簾緊閉,將外面的陽光和喧囂徹底隔絕。他幾乎不吃東西,只偶爾喝幾口冷水。身體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被拖拽摩擦的腿部皮膚似乎有些紅腫發燙,頭也一直昏昏沈沈地疼。但他只是默默忍受著,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任由身體在絕望中慢慢消耗。

第三天。

林宇書像往常一樣,在清晨冰冷的寂靜中離開。關門聲依舊沈重。秦漠依舊蜷縮在床上。但今天,他感覺身體格外沈重,像灌了鉛一樣。頭痛得像是要炸開,太陽穴突突地狂跳。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吞咽都像刀割一樣疼。他試著起身去倒水,但身體軟綿綿的,連支撐起上半身的力氣都沒有。他放棄了,重新跌回枕頭裏,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時斷時續。白天在昏沈中過去。

傍晚,林宇書帶著一身疲憊和揮之不去的煩躁回到公寓。客廳依舊一片死寂。他習慣性地將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脫下西裝外套,松了松領帶,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冰箱,想拿瓶冰水。

腳步在路過客臥緊閉的房門時,微微頓了一下。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異樣。

前兩天,雖然他刻意不理會,但總能隱約感覺到客臥裏有人存在的微弱氣息,比如極其細微的翻身聲,或者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的輕響。但今天……從早到晚,那扇門後面,死寂得如同墳墓。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林宇書的心頭。他皺緊眉頭,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難道……那個懦夫趁他不在,自己走了?他找到辦法了?或者……他根本沒動過?

林宇書煩躁地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擔憂。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澆不滅心頭的煩悶。

他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嘈雜的新聞播報聲在空曠的房間裏響起,卻顯得更加空洞。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那扇緊閉的客臥門。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

林宇書猛地站起身!電視遙控器被他煩躁地扔在沙發上!他幾步走到客臥門前,猶豫了僅僅一秒,便擡手,用力敲了敲門!

“秦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開門!”

門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秦漠!聽見沒有!”林宇書提高了音量,心中的不安感急劇放大!他不再猶豫,猛地擰動門把手!

門沒鎖!“哢噠”一聲,門被推開!

一股沈悶的、帶著淡淡汗味和……某種不正常熱氣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裏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遮擋了所有光線,一片昏暗。

林宇書“啪”地按亮了門口的開關!刺眼的白光瞬間驅散了黑暗!眼前的景象讓林宇書瞬間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收縮!

秦漠蜷縮在床上,仔細一看,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露在被子外面的臉頰泛著一種極其不正常的、病態的潮紅!嘴唇幹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痛苦的嘶聲!

林宇書的心猛地一沈!他一個箭步沖到床邊!“秦漠!”他伸手,想拍醒他。指尖在觸碰到秦漠額頭皮膚的瞬間,被那滾燙到驚人的溫度狠狠燙了一下!

“嘶——!”林宇書猛地縮回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瞬間湧上的巨大恐慌!

高燒!絕對的高燒!這溫度……至少超過了四十度!

“秦漠!醒醒!看著我!”林宇書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他用力搖晃著秦漠的肩膀。

秦漠毫無反應。他的眼皮沈重地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伴隨著身體細微的顫抖。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破碎的音節根本聽不清是什麽。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該死!”林宇書低吼一聲,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什麽恨意,什麽屈辱,什麽替代品……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個昏迷不醒、渾身滾燙的人徹底擊得粉碎!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指尖因為巨大的慌亂而微微顫抖,幾乎按不準撥號鍵!他飛快地撥通了急救電話,語速極快、聲音嘶啞地報出地址和情況:“地址是禦湖公寓5棟1001!快!有人高燒昏迷!體溫極高!有殘疾史!情況危急!快派救護車!快——!”

掛斷電話,林宇書看著床上氣息微弱、如同被烈火焚燒的秦漠,一股巨大的、遲來的恐懼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他猛地跪倒在床邊,雙手顫抖著,卻不敢再觸碰那滾燙的身體,只能無助地低吼:

“秦漠!你他媽給我撐住!聽到沒有!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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