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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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秦漠被林宇書粗暴地塞進副駕駛座,身體因為失去拐杖的支撐而狼狽地摔進座椅裏,肩膀狠狠撞在冰冷的車門上。右腿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蜷曲著,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巨大的屈辱感和被強行拖拽的怒火,如同滾燙的巖漿,瞬間沖垮了他剛才的絕望和死寂!

“林宇書!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麽?!”秦漠猛地撐起身體,雙目赤紅地瞪著剛摔上車門、坐進駕駛座的林宇書,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嘶啞變形,“你憑什麽?!你憑什麽在那麽多人面前那樣對我?!你當我是什麽?!一條狗嗎?!”

林宇書“砰”地關上車門,動作帶著毀滅一切的戾氣。他看都沒看秦漠一眼,鑰匙粗暴地插進鎖孔,猛地一擰!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狠狠一腳油門踩下!

“嗚——嗡!”黑色的轎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帶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瞬間從火車站混亂的臨時停車區狂飆而出!巨大的推背感將秦漠狠狠按在座椅靠背上,他下意識地抓住頭頂的扶手,才勉強穩住身體。

“憑什麽?”林宇書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瘋狂,他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撕裂的黑暗道路,方向盤在他手中如同被扼住喉嚨的獵物,“就憑你他媽又想當逃兵!就憑你他媽又想用‘消失’來解決問題!就憑你他媽又一次想把她一個人丟下,讓她繼續活在你的陰影裏!”

車子在深夜空曠的道路上疾馳,速度表指針瘋狂地向右擺動,窗外的景物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每一次急轉彎,都讓秦漠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那條無力的腿傳來陣陣鈍痛。

“我丟下她?!”秦漠被徹底激怒,五年的壓抑和此刻的屈辱混合成滔天的怒火,“林宇書!你少他媽在這裏裝聖人!這五年!這五年你在幹什麽?!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她嗎?!五年了!整整五年過去了!你告訴我!你改變了什麽?!”

秦漠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咆哮,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控訴和質問:“你讓她放下了嗎?!你讓她快樂了嗎?!你讓她手臂上的疤消失了嗎?!沒有!什麽都沒有!你只是讓她走進了另一個由你‘贖罪’名義建造的牢籠!你他媽和我有什麽區別?!不!你更虛偽!你至少還站在她面前,用你那該死的愧疚感折磨她!提醒她那些不堪的過去!”

林宇書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哢哢”的聲響,手背上被顧依依撞傷的紅腫在儀表盤的微光下更加刺眼。秦漠的質問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深處最潰爛、最不願面對的傷口!

他這五年在幹什麽?他像個虔誠又笨拙的苦行僧,他成功了事業,建立了公司,在人前是沈穩幹練的林總監。可在她面前呢?他依舊是那個手足無措、永遠在犯錯、永遠在笨拙彌補、永遠被她冰冷的恨意拒之門外的林宇書!

他改變了什麽?他連讓她笑一下都做不到!連讓她放下對秦漠的恨都做不到!他所有的努力,在她那道猙獰的疤痕和隨時可能爆發的頭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甚至……連她有那樣嚴重的後遺癥都不知道!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挫敗、憤怒和被戳穿偽裝的痛苦,猛地沖上林宇書的頭頂!他猛地一腳剎車踩下!

“吱——嘎——!”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巨大的慣性讓兩人都狠狠向前沖去,又被安全帶死死勒回座椅!

車子在空曠的馬路中央猛地停住!車頭燈照射著前方冰冷的柏油路面,像兩道凝固的、絕望的光柱。

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在密閉的空間裏沈重地回蕩。林宇書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如同燃燒的炭火,直直地刺向副駕駛上面色慘白、驚魂未定的秦漠!

他的聲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濃重血腥氣的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砂輪磨過,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一種令人心碎的坦誠:“只要她要!”林宇書死死盯著秦漠的眼睛,一字一頓,如同泣血的誓言,“我的命!都可以給她!”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秦漠的心上!他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宇書眼中那片如同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的痛苦和決絕!

林宇書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絕望至極的慘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徹底撕裂的悲鳴:

“可是她不要啊!秦漠!她不要我的命!我的任何東西,她都不要!她他媽……只要你!”

最後三個字,如同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認命般的悲涼。

“……”秦漠張著嘴,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控訴、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被林宇書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痛苦和那句“她只要你”徹底擊得粉碎!像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空氣,他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巨大的、滅頂般的震撼和一種無法形容的窒息感!

秦漠的嘴唇哆嗦著,眼神從憤怒轉為巨大的茫然和一種近乎恐懼的慌亂。他看著林宇書,看著對方眼中那片死寂的痛苦,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他!“依依……她……”秦漠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著巨大的恐慌,“是不是……出事了?”他想起林宇書剛才在火車站那瘋狂的樣子,那不顧一切要拖他去看“後果”的決絕……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林宇書猛地轉回頭,不再看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道路。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才那番話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情緒。聽到秦漠的問話,他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不耐煩、又帶著濃濃怨氣的冷哼,沒好氣地、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甩出一句:

“她快死了!你滿意了吧?!”說完,他不再理會秦漠瞬間劇變的臉色,猛地再次踩下油門!

“嗚——!”車子如同受傷的野獸,再次咆哮著沖入無邊的黑暗!

秦漠的身體再次被狠狠按在椅背上。他臉色慘白如紙,心臟因為林宇書那句“她快死了”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出胸腔!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快死了?!依依快死了?!是因為……看到他?因為那個該死的誤會?但下一秒,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至少不可能這麽快!林宇書只是在發洩!在說氣話!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控訴他帶來的傷害!

然而,即便如此,“她快死了”這四個字,依舊像最惡毒的詛咒,狠狠紮進了秦漠的心臟!讓他剛才所有的憤怒和屈辱都顯得如此渺小可笑!讓他再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顧依依造成的傷害,可能……真的會致命!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死死咬住牙關,不再說一個字。身體隨著車子的疾馳而微微顛簸,那條殘疾的腿傳來陣陣鉆心的疼痛,卻遠不及心口那如同被淩遲般的恐慌和……無邊無際的絕望。

車內只剩下引擎瘋狂的嘶吼,和兩個男人沈重而痛苦的呼吸。車子在夜色中狂奔,目的地未知,仿佛要一頭紮進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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