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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朵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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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朵薔薇

“我會愛你,護你。”

後面這句話的聲音極低,極低,依然被她聽得清清楚楚。

夏折薇訝異擡頭,後知後覺想起角落裏原本還站著一個被自己忽視的人。

斑駁的世界裏,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泛著少有的認真。

巷口的戲班子前段時間已經撤走了,小巷恢覆了往日的寂靜,偶爾能聽到幾聲香豐正店傳來的樂曲聲。

穿堂風呼呼吹著,隔壁壞掉的窗牖嘎吱作響。

夏折薇下意識想說些什麽,來打破此刻兩人間的沈寂。

她張開幹澀的嘴唇,鼻腔卻因戛然而止的哭泣不由自主發出急促的呼哧。

在崔皓無奈眼神的註視下,夏折薇窘然起身,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巷口的戲班子猶在咿咿呀呀。

“貧賤夫妻百日哀,那是畫本戲曲,或者有錢人家的玩意,奢侈得很。”

“如果世上有愛情呢?”

“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哪樣不需要用錢來填?一個虛無縹緲,一個實際可靠,聰明人都知道應該怎麽選。”

少年輕輕笑了:“按照你這樣的說法,嫁到富貴人家,想要什麽便能有什麽。”

後來她是怎麽回答的?

夏折薇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還夢到了自己從孫府回來後,撞見二狗子和他朋友之後發生的場景。

頭發和脖頸之間又潮又悶,始作俑者是張半濕不幹的帕子。

窗外天光大亮,不知過去了多久。

夏折薇掀被下床,赤腳沖向門外。

“鹹菜傷身莫要再吃,待藥熬好,阿爹也喝一碗罷。”

正值初夏,時令菜蔬應有盡有。

夏老二充耳不聞,一口饅頭一口鹹菜,吃得津津有味。

崔皓勸不住,手上打扇熬藥,心中無奈。

天邊的太陽悄然西移,火爐前水汽蒸騰,各種藥物在黑褐色的沸水中起落浮沈,隨著間或的攪拌,又苦又澀的氣息愈發濃厚。

“醒了?”

崔皓聞聲轉頭,微垂的雙目瞬間睜大,隨即皺起眉頭:“怎麽不穿鞋就跑出來,你也不嫌紮腳?”

夏折薇顧不上理他,徑直朝隔壁跑,途中淩空而起,被人攔腰抱著往相反的方向走。

“二狗子你幹嘛?快放我下來!我要看看阿娘怎麽樣了!”

她掙紮得實在厲害,崔皓險些抱她不住,只得擡高一條腿朝上頂頂調整姿勢。

她的雙腳始終摸不到地面,蹭到屁股的腿部肌肉緊實有力,夏折薇又羞又怕,只得抱緊了他的脖頸。

崔皓微微垂頭,語氣喜怒難辨:“你昏倒後孫娘子尋來了,知曉情況後,回去使人送藥過來。

阿娘喝了一幅便已好轉許多。反倒是你的情況更嚴重些,知不知道自己發燒了?”

孫素問給的是什麽靈丹妙藥,竟能做到藥到病除?

懸在心中的大石落下,夏折薇不再掙紮,長出一口氣,直覺人中處都被這口氣烘得發熱,顯然燒得不輕。

“我阿爹呢?他沒事吧?哎呦!”

崔皓把她放到床上的動作有些粗暴,偏硬的床板硌得屁股生疼。

剛才沒穿鞋下地跑弄臟了雙腳,夏折薇穩住身形,雙腿懸空,前後來回晃動。

有了他在田裏賣力,捂了一冬一春的肌膚沒被曬黑,在穿戶而過的天光下隱泛瑩白。

崔皓單膝跪地,屈指攥住其中一只纖細的腳踝,在掌心緩緩收緊,用帕子拭凈腳底沾染的塵土。

一點一點,就連蜷縮的指縫也不放過分毫。

少年的嘴唇緊緊向內抿成泛白的“一”字,顫動的長睫遮住了眼底外露的情緒,整個人偏執、認真,像是捧著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

指上的薄繭無意間擦過敏感的腳心,撩起奇怪的癢意,不斷積聚,積聚。

夏折薇呼吸炙熱而短促,無意識抓皺了身下的床單。

房內陷入詭異的安靜,空氣悶熱纏黏,沒有人肯當先說話,打破這場無聲的對峙。

擦凈腳後,崔皓起身離去,沒有多給她一個眼神。

水聲淅淅瀝瀝,應是他在洗手。

如釋重負的夏折薇趴在灑滿陽光的床上,心臟砰砰狂跳。

嗓子眼升起難以抑制的癢意,用食指蹭蹭發癢的鼻尖,夏折薇好一通咳嗽,暗忖自己應該也中招了。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用被子捂住口鼻,鹹魚翻身。

崔皓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直冒苦味的湯藥:“喝了。”

暈倒之前以及醒來之後的那些事情,像是從未發生過。

夏折薇心頭微松,捂著口鼻慢吞吞坐起來接過湯藥,同時揮揮手,示意他往後躲遠些:“謝了!我阿爹阿娘喝了嗎?”

入口的湯藥澀中帶苦,苦中帶酸,順著口腔直沖腦門,難喝得她全臉皺巴,頭嗡耳鳴。

崔皓的嘴唇動了動。

“什麽?”

餘味勉強算是有些回甘,哪怕此刻太燙,長痛不如短痛,最好一口幹了。

夏折薇一飲而盡,端詳著喝幹凈的湯碗,咂摸湯藥的滋味:“剛才你說什麽了?我沒有聽清。”

“還有,全家現在就剩下你還沒被傳染,從今往後咱倆分開睡,你最好再離我遠點。”

“除了你的阿爹和阿娘,難道就沒有別的需要在乎的人?”

下巴被長指托起,崔皓欺身質問,鼻尖與她相貼。

夏折薇眨眨眼睛,用燒得有些發懵的頭腦認真想了一想:“曇曇和……小呆?”

他離得實在是太近了,這樣的距離,足夠讓他吸入不少自己呼出的熱氣,很容易感染瘟疫。

夏折薇屏住呼吸,伸手抵在二狗子的胸膛上,想將人推遠些,同時歪頭閃避開他托著自己下巴的手。

崔皓不肯遂願,改托為掐,“夏折薇,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這話說得毫無緣由,叫人摸不清頭緒。

夏折薇憋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張嘴想要問話,卻因不敢呼氣發不出丁點兒聲音,只能邊瞪他邊掰他的手。

少女雙眼圓睜,臉頰憋得漲紅,經過藥汁滋潤過的嘴唇開開合合,如同一尾上岸後急需水源的魚。

崔皓眼眸轉深,傾首覆面,深深吻了上去。

最近也沒做出什麽需要賠給他利息的事啊!!!

夏折薇不由得楞住了。

然後就被啃了。

生啃。

夏折薇憤怒了!

夏折薇開始掙紮。

她的力氣不小,現下沒吃飯又病著,造成的威力實在有限,沒能把二狗子弄開。

可能有些不太耐煩,原本掐著夏折薇下巴的大掌順勢向下,緊緊掐住了她的脖子,隱隱有逐漸收緊的趨勢。

汗毛根根豎起,心臟急劇狂跳,幾乎喘不過氣,瀕於窒息的快感潮水般襲來。

他的嘴唇好軟。

夏折薇漸漸忘記了掙紮。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終於肯放過她。

長長的銀絲拖出老遠。

夏折薇怔怔看著,面頰悄然發燙,嘴卻不服氣撇了撇:“你磕我牙了!”

眼瞅著二狗子重新湊近自己,她下意識往床的裏側縮了縮,語氣頗有些虛張聲勢的意味:“幹什麽?!”

崔皓緩緩迫近,好看的桃花眼中再次泛起細碎的笑意,宛如一只即將進食的狐貍,從容,優雅,不可抵禦。

等她可憐的脖頸終於逃脫他的魔爪時,夏折薇眼角含淚,氣喘籲籲:“我到底欠你什麽了?怎麽還來?”

崔皓並攏四指,托住她的下巴,帶有薄繭的長指一寸寸拂過她柔軟的嘴唇,又紅又腫,好不可憐。

“還磕牙麽?”

“……”

確實是不磕牙了,可她現在只想磨牙,如果可以狠狠咬二狗子幾口更是再好不過。

夏折薇殺氣騰騰怒瞪著他。

“這裏,到底有沒有心?”

對他來說,她射過來的視線造成的殺傷力近乎為零。

崔皓擡起一根手指,點在夏折薇的心口,低聲問。

“關心了所有的人,為什麽問都不問我?”

他專註看著她,雙眼透亮而深邃,就像是能夠望進她的心底裏去。

夏折薇呼吸稍頓,悄咪咪嘗試朝後挪動屁股,撞上了身後堅硬冰冷的墻壁。

“你……活蹦亂跳的,咳咳,難道還需要問?”

不知為何,她有些心虛:“而且剛才我不是還在和你說分床的問題嗎?分明很關心你。”

崔皓若有所思:“是嗎?”

夏折薇瘋狂點頭,點得頭都更暈了些:“是!”

她的語氣逐漸堅定:“當、然、是!!!”

崔皓:“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你不必再為瘟疫捂著口鼻避開我。”

更親密的事情。

夏折薇覺得頭更疼了,嘴也更疼了。

“倒也不必犧牲這麽多。”

崔皓挑眉:“你當我是什麽?”

“只是能夠共患難的朋友?”

夏折薇舔舔嘴唇,下意識想要點頭。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睡也睡了,你打算翻臉不認人?”

夏折薇退無可退,“說話就說話,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不能!”

崔皓氣定神閑,步步逼近:“你會跟孫素問摟摟抱抱,親親睡睡?”

“提她做什麽?跟她有什麽關系啊?”

夏折薇熱得腦袋都快冒煙了,伸手推他。

“那和其他朋友呢?”

崔皓再次吻了上來,含含糊糊問:“會像我們現在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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