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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城春草木深 他想起來了,他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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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城春草木深 他想起來了,他都想起來了……

謝灼盯著那把刀看了一會兒, 心裏有了一個猜測,她要殺的是什麽?這會不會就跟撞門聲有關!?

思及此,他連忙朝身後招了招手, “跟上她。”

無人應答。

謝灼回頭望去,這才發現沈一塵並沒有跟進來。他擡頭朝那圍墻看了看, 他差點忘了,沈一塵是不是還在等著他用赤鏈去接他進來?

於是他擡手將赤鏈甩了出去,可赤鏈剛探及墻邊, 又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了一下, 猛地彈了回來。

謝灼楞了,他瞇著眼睛往墻上望去,什麽也沒有。

於是他再次將赤鏈丟出去,一次、兩次…赤鏈次次都被擋了回來。

謝灼皺了皺眉,是什麽東西,竟然能擋得住他的赤鏈!?

他抿了抿唇, 朝著墻外喊道, “沈一塵。”

無人回應,周圍一片寂靜,仿佛墻外從不曾有過人,看樣子沈一塵應該一時半會兒進不來了。

謝灼回頭看向身後, 那個胖女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謝灼抿了抿唇, 最後還是決定先跟過去看看。

他跟著那串滴落在地上的血跡,一路追了過去, 等他終於又看見那個胖女人的身影時,卻聽見她嘴裏念叨的話變了,變成了, “還差一個,跑了,它跑了…”

於此同時。

“咚——咚——”

謝灼在一片寂靜裏,又聽見了那熟悉的撞門聲,他尋聲走去。

此時已經是傍晚十分,天色漸暗,謝府點上了燈。謝灼穿過一道長廊時,擡眸一望,看見了紅綢羅緞下,一個個大紅燈籠在風裏搖曳,看著喜慶之外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而那個陣敲門聲卻在這個時候停了。

謝灼皺了皺眉,正當他陷入沈思之際,旁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謝灼不確定謝府裏的其他人在看見自己這個突然出現在謝府的人時,是會像那個胖女人一般視而不見,還是把他當賊。

事情還沒查清楚,他不想這麽快就驚動這些人,於是他翻身一躍,跳進了旁邊的院落裏。

這院落相對於外面的裝扮就要清冷很多,沒有紅綢羅緞,沒有高掛的燈籠,唯有一顆開滿桃花的桃樹,看著很是熟悉。

謝灼掃眼一望,發現自己竟無意間來到了謝無憂的院落裏。

桃花樹下的茶桌落滿了花瓣無人清理,像是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他擡眸望向那枝曾經坐了無數次的樹枝,隨後縱身一躍,蹲了上去。

謝灼坐在樹枝上往外看去,沒有看見沈一塵的身影。他皺了皺眉,沈一塵不可能留他一人在不知危險與否的地方呆這麽久,除非……

他遇到了什麽危險!

思及此,謝灼身影一閃,想要先出去找沈一塵,順便說說他在謝府看到的情況。

可下一秒,他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彈了回來。

謝灼,“?”

什麽意思,難不成還想將他困在這謝府不成?

他嗤笑了一聲,赤鏈被他握在手中,他正準備發力,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

謝灼頓了一下,轉頭望去,看見房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女子手中拿著一個東西從門外走了進來,謝灼看見她的一瞬間楞了一下,來的竟是謝安寧!

可下一秒,她看見對方臉上僵硬詭異的笑容時,又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真的謝安寧,這是怨念幻化而成的“謝安寧”。

“謝安寧”走至房中,轉著腦子左右看了看。

“你在嗎?”她問。

謝灼沒有吭聲。

她又問,“你在嗎?”

謝灼,“……”

兩人僵持了好半響,最終還是“謝安寧”妥協了,她走至窗邊,黑黝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謝灼坐著的那根樹枝。

隨後,她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樹枝彎了,你在的。”

謝灼,“?”

對方好像看不見他?

難怪剛才那個胖女人對他視而不見,原來在這個鬼穴裏的鬼是看不見他的!

“謝安寧”目光幽幽地盯著樹枝看了好半響,最後有些遺憾地將東西放在了窗邊的案桌上,那竟是一封信。

“這是給你的信。”

“謝安寧”說完又盯著樹枝看了一會兒,在確定不會得到答覆時,她才轉身離開。

在即將走出房屋的時候,她又停了一下,偏過頭來,扯著僵硬的笑臉說,“不用難過,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說完,她便離開了。

他?謝灼有些疑惑地想,他是誰?是跟那個敲門聲有關系的人嗎?

這麽想著,他低頭朝旁邊的案桌上望去,這才發現,除了“謝安寧”剛才帶來的那封,桌上還有很多信。

那些信明顯被人拆開過,又被人依照順序仔細認真地擺放在案桌上。

案桌上已經落了一層薄灰,唯有那幾封信幹幹凈凈,仿佛有人曾經坐在這一支樹枝上,坐在這案桌旁的窗邊,拆開信封看了一次又一次。

謝灼抿了抿唇,依照順序,拆開信封一一看了起來。

第一封信裏說,“他”已經順利進了部隊,隊裏的將軍剛好是“他”的一位舊友,叫方慎。信裏還說,“他”進軍隊時,軍隊剛打完一場仗,死傷很多。

信的最後,“他”說,“走時太過倉促,忘了給你買城南鋪子的桂花糕,我叫了安寧幫忙去買,你要是高興就吃兩口,不高興就扔一邊。”

謝灼手忽地顫了一下,緊接著他又打開了第二封,信裏寫著,“他”與方慎齊心協力,各自帶著一對人馬與敵人左右周璇,軍隊傷亡人數比前幾次要少了很多。

信的後面說,“戰場上太過血腥,刀槍無眼,我實在不放心帶你,你別生氣。”

第三封:這邊已經下起了大雪,家裏若是也這般鵝毛大雪,你就別坐在那樹枝上了。”

第四封、第五封………

謝灼一封一封拆開,手越抖越不受控制,一滴淚落在最後一封信上,洇濕了上面的字。

春去秋來,桃花樹又開了滿樹的花,一如初識那般,信裏終於傳來了喜訊。

信中說,他們打了一場勝仗,敵軍終於決定撤退。

難怪謝安寧說,他很快就會回來了。這明明是一件高興的事,可謝灼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往事紛雜,破裂的碎片在最後一封信裏的紅珠掉落出來時,徹底拼湊完整。

他想起來了,他都想起來了。

他出聲大喊道,“出來,你不是要找撞門的人嗎?我找到了。”

空中滋啦一聲響,隨後童聲響起,“請說。”

“是我。”謝灼喊道。

那日日撞響謝府大門的人,是他自己!

那童聲似乎詫異了一瞬,隨後又用那詭異的機械音調說,“大人們都不見了,城裏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找不到他們——”

“不用找了。”

謝灼開口打斷了他,“死了。”

“他們都死了。”

這怨穴的時間是在沈一塵將他獨自留在謝府之後,那股阻止他離開謝府的無形墻是謝無憂為他專門打造的保護罩,而謝府要舉辦的大喜事,是謝安寧的大婚!

謝安寧大婚,敵軍破城,將軍死在城門口。

那童聲停滯了一瞬,隨後便如沸水炸鍋一般,烏咽尖叫起來。

時間恢覆到了進城時的響午,一絲陽光剛照進來,又在濃雲翻滾,電閃雷鳴中不見了蹤影,天空一瞬間陷入了昏暗,仿佛整座城都來到了無間地獄。

無數道聲音嘶吼著,尖叫著,訴說著他們的痛,他們的不甘心,一如千年前的那一日……

那一日,謝無憂望著眼前的棋子皺緊了眉頭,明明打贏了仗,敵軍已經撤退,可卦象仍舊顯示死亡。

經過幾日的研究和探查,他終於找到了原因,敵軍撤退不過是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標,在於離皇城更近的雲城!

謝無憂當即找到方慎,告訴他這個消息。可方慎聞言卻笑著道,“你可能是累糊塗了。”

“他們的將領都死了,我們親眼看見他們撤軍。”說著,他拍了拍謝無憂的肩膀,“我知道你那悟天蔔卦的能力,可是探子也多日來報並無異樣。”

說著他哈哈大笑了兩聲道,“你這次恐怕要失算了!”

謝無憂勸說無用,隨即親自帶了一隊人馬連夜趕往雲城。

果然,在他趕來時,敵軍已經兵臨城下。

謝無憂臉色一沈,對身旁的元蔔道,“你回去找方慎請援兵。”

元蔔望著敵軍比他們多出數倍的兵力,著急道,“不行,我得和你一起!”

謝無憂垂眸頓了一下,又說,“你是軍隊裏跑得最快的,只有你去,我們才會有一線生機。”

元蔔咬了咬牙,抹了一把眼淚,哽著嗓子道,“那你們一定要等我!”

謝無憂望著元蔔快速離去的背影,沒有應答,其實在看見敵軍的那一刻,他的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天命難違。

果然,在兵力懸殊之下,他們毫不意外地敗了,而元蔔的援軍也並沒有趕到。

謝無憂無奈地輕笑了一聲,果真是天命難違嗎?

可正巧此時,城門內響起了一道歡喜的嗩吶聲。謝無憂這才想起,今天是他妹妹安寧的大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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