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並肩王座·我們的紀元 (第61-100章)

第70章：家

上海的初雪來得悄無聲息。

江逾頃在鋼琴前擡起頭，看見窗外開始飄落細碎的雪花。他放下手中的樂譜，走到窗前。工作室外的街道漸漸染上純白，這一幕讓他恍惚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離別的冬天。

"看什麽呢？"代承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件溫暖的羊毛開衫輕輕披在他肩上。

"下雪了。"江逾頃輕聲說，"和那天一樣。"

代承霽從身後環住他，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但這次，你不會一個人了。"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窗外飄雪。工作室的暖氣很足，玻璃上凝結了一層水霧。江逾頃無意識地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那是他們年少時約定的暗號。

——

三個月前，他們終於買下了這棟帶院子的老房子。

第一次來看房時，江逾頃站在荒蕪的院子裏，看著那棵枯死的梧桐樹出神。

"這棵樹..."他輕聲說，"很像我們小時候那棵。"

那是他們曾經秘密基地裏的樹，江逾頃總愛爬上去寫歌，代承霽就在樹下望風。直到那個冬天，江逾頃不告而別，徒留代承霽在樹下等了一整夜。

"那就這裏吧。"代承霽當即做了決定。

裝修期間，江逾頃總是很沈默。每當工人們拆掉一堵墻，或是搬進來一件新家具，他都會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

"怎麽了？"代承霽有一次忍不住問。

江逾頃輕輕搖頭："只是...不太習慣。"

他確實不習慣。從父母離異後，他就再也沒有過一個真正的家。先是寄人籬下，後來是公司的宿舍，再後來是租來的小公寓。每一個地方都只是暫住，從不敢添置太多東西，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離開。

直到現在。

——

初雪這天，程佩佩是第一個到的客人。

"我媽特意熬的羊肉湯，說下雪天喝最暖和。"她抱著巨大的湯鍋走進來，看見屋內的布置時楞住了，"這...這也太像了。"

客廳的布置，竟然和當年他們那個秘密基地驚人地相似——同樣的米色沙發，同樣的原木書架，甚至連墻上的掛畫都是相似的風格。

代承霽從廚房探出頭："我按記憶覆原的。"

江逾頃正在擺放餐具，手指微微發顫。那些他以為早已遺忘的細節，原來都被另一個人小心翼翼地珍藏著。

飯後，大家圍坐在壁爐前。江逾頃坐在鋼琴前，指尖流淌出《歸途》的旋律。這首他們重逢後合作的第一首歌，此刻聽來格外應景。

代承霽走到他身邊，輕聲和著。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映出溫暖的光暈。

程佩佩看著這一幕，想起江逾頃最艱難的那段日子。那時他住在公司的宿舍裏，房間裏除了一把吉他和一個行李箱，什麽都沒有。有一次她去找他，發現他發著高燒還在地上寫歌，只是因為"床上太小，鋪不開樂譜"。

而現在，他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鋪滿樂譜的家。

——

送走所有客人，已是深夜。

代承霽在廚房清洗酒杯，江逾頃拿著抹布擦拭餐桌。兩人默契地配合著，像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今天開心嗎？"代承霽問。

江逾頃點頭，聲音很輕："像做夢一樣。"

代承霽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還記得我搶你演唱會那天說的話嗎？"

江逾頃怔住。他當然記得——"我要你看著我站上你夢寐以求的舞臺"。

"其實後面還有一句。"代承霽輕聲說，"我當時想說：然後，我會把屬於你的一切都還給你，包括一個家。"

江逾頃的睫毛輕輕顫動。

"這十年來，我每一天都在想著要變得強大。"代承霽繼續說，"強大到可以保護你，強大到可以給你一個再也不會被奪走的家。"

壁爐裏的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兩人相望的身影。

"現在，"代承霽伸出手，"歡迎回家。"

江逾頃握住那只手，淚水終於落下。這一次，不是夢中，不是幻想，而是真真切切的溫度。

他們相擁在初雪的夜裏，窗外是被雪覆蓋的街道，窗內是溫暖的爐火。從十四歲到二十四歲，從離別到重逢，他們終於找到了歸途。

而這個家裏，有鋼琴，有吉他，有寫不完的樂譜，有他們年少時所有的夢想。

最重要的是，有彼此。

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他們的家。再也不會有人離開，再也不會有人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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