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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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2

“口香糖?”

“這是那種你會無法理解的痛苦。他屬於粘性極強的類型——我討厭他總是找你研究破盔甲,因為你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必須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總是偷看,要不是你沒有權限,我想你甚至會把他實驗室裏的東西都搬走。”

皮特羅的表情很平靜,他似乎並不介意莉莉安的逗弄。

“事實上我們是真的更像不熟的情侶,我們見面的時間甚至還沒有你和其他人一半長。”

皮特羅猛地坐起身來,由於太過突然,以至於靠背墊雖然離手,卻還是短暫豎立,宛如一個有生命的物體,然後在倒栽到地板的前一刻被一只手抓住。

“你是不是和斯塔克那家夥待的時間更久?”他驚呼。

“是啊,難道你才發現?”

“我能確定的是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不過說句私心話,我真的不是你偶爾才見面寒暄的朋友某某某——”

莉莉安打斷他的話,語氣有種好笑的愉快,“托尼或許有種成熟男人的魅力也更會花言巧語,但我還是傾向於你這樣相當率直而純真的男孩,不像那些花心的男孩——你不一樣,真的不同。”

“說下去,說下去!”皮特羅催促,“當你從那麽多個選擇中挑中了我,我就知道我肯定是與眾不同的。”

“你和他的自戀程度不相上下。”莉莉安說著又從鼻腔發出笑聲。

“噢,那麽,我說皮特羅-馬克西莫夫還算有魅力——”

“這有什麽不同?”莉莉安用指尖把玩著他的耳垂,低眉帶著笑意地看著他的側臉和還有那雙閃亮的雙眼,“你的意思是你本人和這個名字是分開來算的?”

“沒錯。世界上有那麽多同名的人,而這個只是最接近我的。話說回來,你不是那種膚淺的人,你愛的是我的靈魂,你是被我的魅力吸引的嗎?”

“魅力?不,是純真!我開始思考年齡這件事,開始回想我一千四百七十二年前時是什麽樣子,以前我的確比較愛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時的我還跟在洛基的屁股後面,吵著要他給我變煙花魔法。”

皮特羅跌回椅墊,笑得左搖右晃。

“莉莉安,你真的把我迷倒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莉莉安。你這位‘純真’的人類男朋友,他已經被你拿下了。我是個完全成熟的男性了,是可以給你帶來生命的愉悅的男性了。”

莉莉安嘆了一口氣,推開他走到窗邊掀起窗簾。

“下雪了,彼特。”

皮特羅沒有回答,他仍無聲地笑著剛才自己說的話。

“又是一個冬天。”

莉莉安的聲音從窗邊傳來,聽起來就像是一陣低語,“我活得太久了,奧丁在上!我一千四百九十一歲了,離一千五百歲只有九年,到那時就是你年紀的五十倍了。”

皮特羅沈默片刻。

“你一點也不老,莉莉安,”最後皮特羅不讚同地說,“按照你們神族的計算方式——你正值青年。”

莉莉安突然啪的一聲拉下窗簾。

“笨蛋,”她嘆氣,“笨的人是你!你太年輕了,我現在站在這裏,將來也會站在這裏,用數十個世紀或更久的時間,看著像你、旺達和迪爾梅德一樣輕快的靈魂從我面前經過,因你們的生命、身體和靈魂而悲傷,永不止息,我痛苦是因為自己缺乏死亡,我將靜靜地等待著,然後又一個世紀過去了——”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再來的冬天,就是好幾個世紀了,永恒不變的是,我看到你和旺達和其他人的靈魂,仍會回想起某些時光。即使將來你們離我遠去,會有新的人跟我度過另一個世紀,或觀看著某人成長的幻滅、人生的終點和情感的延續——是的,我會和新的愛人討論下一個人生怎麽度過那一個世紀。”

壁爐裏的火勢不穩。

莉莉安離開窗戶,拿起火鉗撥弄火焰,從柴火架上抽出一根圓木丟入爐中,然後坐回椅子。

她的聲音在殘響,被新起火焰的紅黃色火舌逐漸吞噬。

“皮特羅,畢竟那個極度短暫和年輕的人,是你。你在乎感情的增進是否平穩,是因為你有著驚人而無窮的活力。而我,即使我試了一次又一次讓自己接受——然而,就算試了一千次好了,我仍舊是我,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我——陪你走到終點。 ”

“可是,”在長長的沈默後她輕聲低語,“關於你和我這荒謬的愛情故事中,也有一點什麽是屬於永恒的蒼老的——就像我一樣。”

她也分不清自己說的究竟是實話還是氣話了。

就像她分不清當初是因為愛情還是好奇和他在一起。

“至少現在的我們也算得上某種意義上的永恒,對嗎?”皮特羅牽起她的手,那雙眼睛註視著她,像是掉進了某種黑洞。

-

皮特羅睡意朦朧地在床上翻身,迎接冷冷的日光,它被窗簾切割成條狀,在床單灑下交錯縱橫的陰影。

整個房間充滿清晨的氣息。

角落雕工精美的古董櫃,年代久遠且不知確切年份的衣櫥,它們矗立在房中有如被遺忘事物的陰暗象征。

只有地毯主動誘惑著他冰冷的雙腳。

此時,莉莉安出現了,衣領仍是潔白的,整個人像他呼出的冷空氣一樣萎靡。

她站得離床很近,垂著手輕輕掀開最外層的毛毯,淺灰色的眼睛沈著地看著他。

“莉莉安。”這位在床上半睡半醒的人口齒不清地喃喃說著,“是莉莉安嗎?”

“是我,彼特。”

皮特羅移動他的頭。強迫自己張開眼睛,得意地眨眼。

“你要出門了?”

“是,你還想再睡會兒嗎?”

“你可不可以不出門。噢,噢,上帝啊!”皮特羅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感覺自己的腦袋像土豆泥般黏成了一團。

他又試著重新開頭。“你可以盡早回來嗎,我準備和你約會——前提是今天不會有任何意外。”

“好的,當然可以。”

皮特羅用他剛起床的極度缺乏靈感的頭腦苦思。

“約會,”他無力地反覆念著,“嗯,我想,我想我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約會過了,另外見面的次數都可以用手指數的過來。我希望你別放我鴿子。”

構想約會耗去皮特羅太多精力,他疲憊地閉上眼,翻轉頭部取得舒適的角度,迅速放松對全身肌肉的控制。

此時,前夜模糊的餘緒從他意識的裂隙潛入——不過這次的情況則是一段漫長而似乎無窮無盡的欲望,莉莉安昨天和他纏綿。

他們喝幹十多瓶啤酒配堅果,期間,莉莉安傾訴她的過去——大概是一百多歲時的某幾次冒險歷程給他聽。

——好幾個小時後一個聲音傳來,皮特羅並沒有理會,睡眠覆蓋他,將他籠罩,鉆入他的意識與外界連接的通道將其塞滿。

突然間他清醒了,從溫暖的被窩中伸出一只手,接聽電話問:“你好,這裏是皮特羅-馬克西莫夫。有什麽事?”

“中午好,馬克西莫夫先生,請問準備幾點過來?”是某個古玩店的店主,一個小巧可愛的老太太。

“什麽幾點?”

“先生,我想我最好先知道你幾點來訪,那麽我才可以估計要準備幾點清場,先生。”

“三點,”皮特羅嘀咕道,“我三點就來。”

店主說,“好的,先生。”然後連同電話的嘟嘟聲傳來,這個聲音也象征對他日上三竿還沒有回覆她的譴責。

良久,皮特羅起身穿上黑白相間的珠光晨袍,裹住他結實緊致的身體。

他邊打了個呵欠邊走進浴室,打開燈光,頗有興致地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

一個悲慘不幸的幽魂,他想著。

通常在早晨他都會有這種想法——睡眠使他的臉色失血而呈現不自然的蒼白。

但今天不同。

他的靈魂受到了-肉-體-上的治愈。

皮特羅隨手抓了一下亂糟糟的卷毛,隨意拉開領子去看後背上被抓出來的幾道紅紅的指痕和幾個若隱若現的齒痕。

一小時後,他梳洗著裝完畢,來到樓下,坐在餐桌前,看著從皮夾裏拿出的一張小紙片。

上面潦草地寫著尚可辨識的古玩店地址。

——最後一行寫著:“銀行裏的現金存款,$790。”

而在背面最下部有一行潦草的字:“哥倫比亞大學,人體基因改造可行性研討會,16:00結束。”

最後一項帶給他莫大的滿足。

通常他過日子的方式猶如無脊椎動物,沒有固定形狀、沒有骨架,而現在總算進化到中生代的動物,穩定甚至快活地朝-高-潮-前進。

他極端恐懼當一天生活的頂點到了該崩潰墜崖的時刻,當他終於和莉莉安見過面、聊過天、在笑聲中與她告別之後,他最怕的就是轉過身來,獨自面對收拾茶杯的殘渣和淩亂的房間的空虛。

皮特羅的生活正逐漸失去光彩。

這種剛覺得出現成為常態,有時他認為原因應追溯到幾年前和父母分別的那天,他原不該被什麽生命的虛擲等天真而一本正經的想法所困擾的。

然而,不能否認的是,幾個月前他之所以開始厭惡訓練和學習,依據基本對不上時間安排而總是錯過時機,是因為某些揮之不去的相思癮在作祟。

這些日子至今還被記錄在皮特羅的日歷本上保持幹凈的原狀,每天以多二十四小時的代價在增加他的思念,而它們作為證物則是不爭的事實。

日歷上的對勾和傷心的哭臉見證了他的愛念,皮特羅總會陷入嚴重而驚駭的恐慌狀態長達數小時。

若要為他的生活方式找到一個正當理由,無疑要首推“生活的無意義”。

沒有在索科維亞日夜為炮火攻擊的憂慮,沒有總被普通人排擠針對的難受,雖然每天都像重覆度日一樣的枯燥,但皮特羅很感謝查爾斯給他們帶來如今的生活——或許他應該更加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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