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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中傷與天地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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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中傷與天地為何

顏敘丞覺得這個形容還是有點不太對,太抽象、生澀,他苦惱地撓撓腦袋,可是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這是路知諫剛給他編好的,於是又把伸到一半的手拽回來,免得破壞這個剛出爐一小時的新發型。

“意思就是,”顏敘丞歪了歪頭,沒了頭發的遮擋,華麗的耳墜顯露無遺,耳墜末端的小顆藍寶石在空中搖曳,折射著細碎斑斕的光,“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一個關於‘路知諫’這個人的定義。”

最後,他問:“對嗎?”

那雙煙青色的眼睛清淩淩的,像是春潮沈澱的湖水,其實他不需要問,答案已經了然於心。

然而最該明白的人卻茫然起來,他撞進那雙清澈的眼睛,幾乎要將自己的一切繁雜洗去,只留下最本真的愛與欲,“是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

顏敘丞單手托起精致小巧的下巴,笑意直達眼底,“我在問你誒。”

明明剛剛還那麽正經的樣子,將氣氛帶向嚴肅,現在又自顧自把它變得輕松,被他這麽一笑,路知諫覺得,好像,心情也沒有那麽沈重了。

大腦順暢地按照他的心意轉動,路知諫記憶力很好——

“你眼中的我是什麽樣的呢?”

“我會喜歡的地方是什麽樣?”

最終都指向一個問題——“你認為我是什麽樣的?”

顏敘丞看起來還是平時開開心心沒有頭腦的樣子,可是語言卻是十分之犀利,“得到我的答案之後呢?你要變成我以為的那個’路知諫’嗎?”

他會嗎?

路知諫捫心自問。

他會的。

“你會的。”顏敘丞十分肯定,那雙靈動的煙青色眼睛裏滿是篤定,漂亮得簡直可以用熠熠生輝來形容,同時又……鋒芒畢露。

“對,我發現我好像真的會。”路知諫回覆了最貼合他心裏的答案,真的說出來之後反倒有種奇妙的輕松,他身上自然地流露出柔和的氣質,像是溫柔的水一樣包容下顏敘丞所有的鋒芒。

“沒關系啦,”顏敘丞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放在心上,今天我們及時發現問題就很棒啦!你及時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很棒!”

路知諫失笑,“我怎麽覺得你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樣?”

顏敘丞靜默兩秒,若無其事地問:“咱們今天晚上睡哪啊?”

路知諫彎了彎嘴角,牽起他的手,“在這邊。”

——“這呢!”

嚴渚循著聲音擡頭去看,正巧看見明秋池在樓上朝他招手,他沒有言語,幾步上了樓,“你怎麽來這麽早?”

每次他們聚會,都是明秋池來得最晚。

“什麽話!”明秋池首先提出反對,簡直就是在敗壞他的形象,他的名聲,他的尊嚴!

嚴渚端起酒抿了一口,擺明了不想多看他。

明秋池又首先敗下陣來,“好吧,其實是今天我爸會帶著他外面的兒子出去招搖,我懶得看,所以提前來了。”

“合理很多。”

明秋池看著八風不動的嚴渚不滿地推推他的肩膀,“怎麽回事,是不是兄弟,我都這——麽慘了,難道連你的一點點同情都得不到嗎”

嚴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們家的家業不是都在你名下嗎?”

明秋池他媽可是個鐵娘子,當年就聯合明秋池的爺爺直接繞過他爸,把產業都轉到了他的名下,至於明秋池他爸原來有的三瓜兩棗,也被明秋池他媽以各種方式扒拉走了,可以說明秋池他爸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

“話是這樣說……”明秋池眼神游移,“話是這樣說,我失去父愛也很難過啊。”

話是這樣說,那嚴渚就要問了,“你什麽時候有過父愛?”

“好冷漠無情哦。”

“不過,”明秋池想起三人組缺少的那一個人,“路知諫更冷漠無情。”

嚴渚在一邊喝酒,聽著明秋池數落路知諫的罪行,“在這樣的日子裏,我失去了父愛,還被外面的弟弟耀武揚威,丟盡了臉面——”

嚴渚忍不住打斷他,“其實你說私生子就行,不用這麽繞。”

“這是文明的說法!”

“好吧,你請。”嚴渚認輸,他還沒有想不開到跟明秋池辯論。

“我,被私生子欺負,你,含淚離婚,變成了一個沒人要的二婚頭,可我們最好的朋友路知諫呢?他居然拋下我們跟男朋友約會去了!”

不知為什麽,明明是在譴責路知諫,可是嚴渚好像被莫名其妙插了好幾刀,“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對了,”明秋池是個閑不住嘴的人,工作時還會裝一裝,但是在關系好的人面前真是一秒都忍不下去,“我最近得了瓶好酒,你要不要帶回去?”

“不用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秋池問完之後本來就不愛笑的嚴渚變得更陰沈了,變得跟個陰暗的蘑菇似的,明秋池又戳戳他,“又怎麽了?你之前不是很愛喝酒嗎?”

嚴渚變得更加陰暗,“明詣愛喝。”

原來是他前妻愛啊……



明秋池試探著問:“所以,你,不愛嗎?”

“一般。”嚴渚搖搖頭。

破案了,原來他對酒一直都是不喜歡也不討厭,只不過因為有人喜歡,他才跟著喜歡,現在喜歡的人沒了,他也就不喜歡了。

嚴渚看著有點不高興,“咱們朋友這麽長時間,你連我愛不愛喝酒都不知道?”

明秋池聞言瞪大了眼睛,舉起雙手發誓:“天地良心!你從七八年前就立愛喝酒的人設,誰知道你其實不愛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不愛”兩個字,嚴渚立刻換了口風,“我喜歡過的,我自己都以為自己喜歡了,可是她一走,我就不想喝了。”

好像街頭喝多了的中年失意大叔啊,還是臉上長滿胡茬的那種。

可是嚴渚還沒喝半杯呢,而他也不是中年,為了參加晚宴,整個人也是打理得幹幹凈凈、立立正正的,更沒有胡茬。

於是明秋池一把拿走了他手上的酒杯,“行了,兄弟,你的人生裏不能只有前妻,也許原來她是你老婆,但是現在她和你沒關系了,你得有自己的生活!”

晚宴舉辦地的燈光通常會提前打開,準備迎接它衣裝華貴的客人們,當嚴渚和明秋池在侍者的引導中走進會場時,晴水江上第一枚煙花也飛升到天空之上,天上的花與水裏的花一同綻放。

“路知諫!”顏敘丞興奮地回頭叫路知諫的名字。

“我在呀。”路知諫深深地、眷戀地註視著顏敘丞,先是瞳孔裏印著一點煙火餘光的顏敘丞,再是顏敘丞身後的燈火璀璨。

路知諫不知道他的兩個好兄弟如何編排他又誤傷了自己,也不知道晚宴上帶著假面推杯換盞的人群。

圓柑洲東段的公共部分人聲鼎沸,樹木將喧囂徹底阻擋,西段的私人區域仿佛只剩下了顏敘丞與路知諫兩個人。

煙花嘶鳴著竄上天空,又在空中肆意綻開,顏敘丞扶著露臺的圍欄探身去看,好像一只即將拍打著翅膀就要飛起來的小鳥。

路知諫情不自禁地上前,攬住了他的腰,緊緊貼在他身後,輕輕松松就把他攏在掌心裏了。

這個想法第一時間讓他有些滿足,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他不由自主地松開了一些,像是要補救什麽似的。

松開的一點距離反而給了顏敘丞活動的空間,他回頭,眉目如畫。

也不知道是誰先動了嘴,反正在煙花還在兢兢業業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時候,顏敘丞就和路知諫吻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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