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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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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回家了

“抱歉,今天的工作有點多,晚飯我可能回不去了。”

顏敘丞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剛剛做完一臺手術,上面還有兩個未接電話,第一個響了一分鐘,第二個只響了五秒,大概是路知諫剛剛打出去,卻突然意識到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又趕緊掛了吧。

他看看時間,現在已經快要七點了,天邊只有一道暗橙顯示著太陽曾經在此處停留。

“顏醫生,一起吃飯嗎?”景明從門口探出腦袋。

顏敘丞像是突然被驚醒一般,下意識熄滅了手機,回頭對景明揚起一個燦爛的笑:“不用啦,我得回家了。”

“好哦。”景明也沒有說什麽,他已經習慣顏敘丞下班後就早早回家的習慣了。

之前他還以為顏醫生是有了女朋友,還八卦地旁敲側擊過呢。

結果顏敘丞十分自然地拋出了一個炸彈:“我不會有女朋友哦,因為我喜歡男生。”

當時真是被嚇了一跳,不過現在想起來也覺得不違和,畢竟像顏敘丞這樣每天用心打理頭發、搭配衣服,飾品更是不重樣的男人真的很罕見。

顏敘丞脫下白大褂掛在旁邊的衣帽架上,然後散開紮成低馬尾的長發,發尾打著慵懶的卷,一襲柔軟的紅發像是在海水裏隨著波濤散開的海藻。

與白日裏手術臺上鋒利如柳葉刀的氣質判若兩人。

他托著下巴,煙青色的狐貍註地盯著手機屏幕,托眼型的福,他看手機都有一種讓人沈醉的深情,他打下一句話:你還在工作嗎?

路知諫回得很快:是呀,[企鵝好累jpg.]

顏敘丞懷疑他並沒有認真工作,並且有證據。

顏敘丞:你不會要通宵吧?[狐疑jpg.]

路知諫失笑:才不會。

顏敘丞按下語音鍵,輕快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那我會準備夜宵的,你回來的時候記得來我家啊。我現在就要回家了!”

打著卷的紅發在空中留下絲絲縷縷的玫瑰香氣,值班的小護士只捕捉到一抹腰細腿長的倩影。

“感覺顏醫生好開心啊。”

“如果我現在就下班,我也會很開心的。”

“說的也是。”

其實路知諫並沒有在公司,或者說,他剛才在公司,但是現在在路家。

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不想跟顏敘丞提他的家庭,為此還心虛地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幸好顏敘丞沒有發現什麽。

路銘和柳懷袖就坐在對面,路知諫不好直接把聲音放出來,於是只能選擇語音轉文字,顏敘丞獨有的生命力經過文字的傳譯蕩然無存。

“知諫?”柳懷袖輕柔地聲音響起,“有工作嗎?”

路知諫下意識熄滅手機屏幕,若無其事地放在一邊,“沒有。”

“噢,這樣呀。”

路知諫在家裏一向沒什麽話,多說幾句仿佛就是要他的命,柳懷袖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只好安靜下來。

“咳嗯,”察覺到妻子的無措,路銘自認為自己作為父親,有跟兒子交流的義務,他輕咳一聲,“這次回來我是想讓你真正接手致遠的事務,要不先從項目做起來?”

路知諫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卻莫名讓人沒什麽食欲的菜,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讓人看不出來他到底是樂意還是不樂意:“先吃飯吧,工作的事情待會再談。”

“哦哦,好,對了,你妹妹的事情……”

光是聽見“妹妹”這個詞就讓他下意識捏緊了筷子,即使他很快反應過來放松力道,但是手指上還是留下用力過度的白色痕跡。

那是因為壓迫導致的血液不暢。

這個動作很快,幾乎是一秒鐘裏的事情,沒有其他人註意到,就連路銘的語速都沒有一點變動。

“她從小就最崇拜你這個哥哥,你跟她說的話她肯定是要聽的。現在國外那麽危險,讓她一個人跑到國外去該如何是好,”說著說著,他又開始追悔,“都怪我們從小就慣著她,讓她現在……”

他沒說下去,因為柳懷袖突然給了他一肘。

他下意識看柳懷袖,卻見柳懷袖給他使眼色,示意他註意路知諫。

路銘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

路知諫從小住在老家海城,十二歲之前只能在過年的時候見上他們一面,在他面前說他們對路知語的好實在不合適。

他想看看路知諫的臉色,也不知是路知諫掩飾得太好,還是他真的無動於衷,饒是閱歷過人的路銘都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麽、

路知諫的思緒在路銘溫潤慈厚的聲音中飄遠,他知道路知語是因為什麽要走。

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路知語總在看他,他感覺到了。

他一直因為路知語可以從小待在父母身邊而自己卻只能和爺爺待在老家討厭她,路知語也因為這個對他心懷愧疚。

他們對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路知語是無辜的,他當然知道,可是感情不是能用理性來控制的東西,他努力過,可就是對路知語喜歡不起來。

每次看著路知語紮著小辮子叫他哥哥,他都想推開她。

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沒有她,就算自己要在海城待到高中畢業,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痛苦,好像夜深人靜時,他安慰自己爸爸媽媽不方便把他帶在身邊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會管路知語的,不論她是要賠罪還是要補償,現在都跟他沒關系,他已經過了渴望父母的年紀了。

路知語想做什麽是她自己的事,。

對,與他無關。

路銘口中的路知語的近況他也完全沒有入耳,他不知道路知語通過她的教授往外遞介紹信,也不知道現在路銘讓人卡著她的簽證。

路銘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也不再提路知語。

等吃了晚飯就帶著他去書房,遞給他一份合作計劃書,合作方是致遠的老搭檔——金期實業,也算是知根知底,用這個項目作為路知諫在致遠站穩腳跟的投名狀剛剛好,足夠安全、足夠大型。

他跟路知諫講了講大體情況和註意事項。

等路知諫從路銘的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九點了。

柳懷袖身後跟著一個端著托盤的傭人,她叫住路知諫:“知諫,今天就在家裏住吧,已經很晚了,先別回去了,路上危險。”

路知諫搭在深色扶手上的手指被襯得像月光下的雪,仿佛太陽一出來就要化了,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纏枝浮雕紋路,聲音在微涼的夜裏沒有什麽起伏,“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好,”柳懷袖嘆了口氣,每次她讓路知諫在家裏住路知諫都會這麽說,“路上小心。”

路知諫是個很實誠的孩子,很少撒謊,每次連理由都不會編,只會這麽幹巴巴的一句“不用了”,偏偏就是這樣的“不用了”,才更讓柳懷袖手足無措。

從小他的心思就很深,柳懷袖就看不明白,現在越來越不懂了。

路知諫是自己開車來的。

一上車,進入到封閉的空間他就松了口氣,心上緊繃的弦也松了,他第一時間解鎖手機,界面還停在和顏敘丞的聊天框,上面有一句沒發出去的“不用這麽麻煩,你早點休息”。

他眉心微蹙,無奈的嘆了口氣,最後把這話刪掉,改成“我九點四十到家”。

他按下那條被轉成文字的語音,顏敘丞的聲音在充斥著雨後青野香氣的密閉空間響起,瞬間像太陽一樣驅散了壓在山頭的雲霧。

“我現在就要回家啦!”

路知諫唇角暈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我也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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